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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中计 他弄丢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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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灯影交错,暖雾蒸腾。
青溪睡得不沉,他总觉得此处气场混杂,胸口似堵了团棉花般,头皮发紧,右眼皮一直在跳。
叶晚桐泡在八尺宽的浴池里,浴池与床之间隔着扇绘了雪中梅与青松的屏风。
他们的房间不大,浴池占了大半,显得休息区域狭小逼仄。
浴池倒是真如门口接应姑娘说的那般,水质清澈,花香四溢。泉水从池边鹅卵石上伫立的白鹤玉雕口中流出,漫溢的池水沿着池边水槽流下,大概是排到山里去了。
叶晚桐来到房间后,一闻见花香,便稍稍恢复了些意识,从他背上爬下后,更是直接踉跄着摸到池边,将冻僵的手伸进去。
这之后,她便一直泡在池中,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屏风后的青溪说话。
她说,谢谢他带她来这么好的地方,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泡温泉。
她还说,她恢复了许多,可以换他来泡。
青溪头昏沉沉的,没什么泡泉的心思,便让她好生休息着,别出来再受冻,也能好得快一些。
小黄一直试图跑去屏风后找叶晚桐,青溪只要见一次,就将它拖回来一次,直到拖得不耐烦了,才小声警告道:“你要是看到不该看的,我就把你……”
他话还没说完,小黄的尿就再次顺着尾巴淌下,打湿了地面。
自此之后,小黄便老实地待在青溪脚下,望着屏风叹气。
谈话间,门隔三差五便会被敲响。
门外穿着光鲜精致的侍女要么端着酒壶,要么端着蜜饯水果,要么便是助兴的熏香。青溪不愿与她们起冲突,一一收下,她们却来得越来越勤,好似有意要打扰他与叶晚桐的休息。
好在夜深后,她们便没再来过,这才给了他们二人安睡的机会。
又一次短暂睡眠后,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叶晚桐身边,托着她的腰,把熟睡的她往池壁上挪了挪。
这池子宽大,她身形小,根本无法将腿撑到另一边池壁,若不小心些,沉入池底,那就该呛水了。
温泉水对她着实有用,只泡了一晚上,她的脖颈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此时更是面色红润。
青溪从水里捞出她的手,正打算探脉,便听见隔壁房里传来了争执声。
这座小丘已然被掏空,房与房之间隔音极差,毫无秘密可言,他此前同叶晚桐说话的声音极小,便是怕被旁人偷听了去。
青溪边探着脉,边听着隔壁的动静。
那房里似是有一男一女,女子大概是山庄的人,男子的措辞听上去却并不像客人。
那男子说:“老爷交代你们的事,你们怎么一件都做不成?”
女子回道:“周公子,你得知道,我为东家做事,不是为你们老爷,东家怎么说,我便怎么做,拿着月给,总得明白谁是主子。”
他们的声音太响亮,连叶晚桐都被吵醒。
她睁着迷蒙的双眼,抬头便见青溪蹲坐在池边,掌心还捏着她的右手。
揉了揉眼睛,她问青溪:“怎么了?”
“嘘——”青溪放开她的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墙。
叶晚桐心领神会,抓住长巾挡在胸前,同他一起侧耳倾听。
“东家东家,你们东家不也是老爷的一条狗!”
“你怎么说话的?!”女子拔高音量,嗓音如铁器相摩般尖利。
男子信誓旦旦地说:“你们东家没有老爷的扶持,能拿下这块地?”
紧接着,不知谁抓起了一块瓷器往地上掷去,突兀的碎裂声回荡在小小的山洞内,惊得叶晚桐立刻起身,撩起的水花溅湿了青溪的半侧长衫。
青溪不敢看她,低下头,用气声问她:“怎么了?”
叶晚桐裹紧长巾,小声回道:“我怕他们出事……”
说罢,便伸手去拿一边柜子上的衣物。
隔壁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东家是受了他恩泽,但又如何?咱东家是正常人,心慈,才不会做害人的勾当。”
话音刚落,隔壁就传出一阵钝器击打的声音,伴随着女子高声惊呼:“救命呀!”
叶晚桐顾不上青溪还在身边,着急忙慌地套上山庄送的长袍,走出浴池。
“清惜,我去看看。”她边说边走,光洁的大腿和胸口跳动的雪团在宽大的外袍下若影若现。
青溪知她又犯了好人病,一把拉住她,对她说:“我去看,你在此穿好衣物等我。”
叶晚桐感激地望着他,捡起随手丢在床上的里衣与绒衣外套,对他说了声:“谢谢清惜,拜托了,注意安全。”
隔壁房里的呼救声依旧高亢,青溪出门后,往右走了约莫五六步,来到隔壁房门前。
他敲了敲门,问:“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门内无人回应,方才的击打声也销匿无踪。青溪觉得奇怪,又敲了敲门,可门内依旧一片死寂,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幻觉。
他顿感蹊跷,袖下生风,一掌将门劈开,那房间里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两盏烛灯静谧地燃烧着,被风一吹,烛光跃动得厉害。
“糟了。”他慌忙闪回到他与叶晚桐的房内。
可方才还对他笑着的人,如今却连个影子都找不到。房内并无打斗痕迹,叶晚桐似是直接被人扛着离开,地上带水的脚印在床边便消失了。
他赶忙追出去,沿着方才他们进房的栈道飞过,栈道上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水渍留下,想来叶晚桐并不是从陆地上离开的。
她长发全湿,浑身也没擦干,倘若是被人扛着从栈道上带走,必定会留下痕迹。
青溪悬在山庄上空,集中精神探察所有来往之人,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叶晚桐或许是凭空消失在房里的,他回到房内,一点点叩着墙壁和地板,却没找到任何可疑的机关。
要么,就是带她走的人并非凡人,能同他一样自由穿梭在不同空间里。
这招声东击西着实巧妙,青溪冷笑一声,随即垂头,将脸埋在浓密的发间。他手心紧捏着,指甲攥进肉中,血顺着指尖落在地上,被叶晚桐带出来的温泉水晕开,染红了一大片狐毛地毯。
他在床头柜的角落里发现了双目紧闭的小黄,小黄的左前腿折断,右后腿上鼓起一个大包,想来是与贼人搏斗时受了伤。
青溪探了探它的鼻息,发现它还活着,便给它灌了些灵力。
小黄缓缓睁眼,见到面色铁青的青溪,吓得“呜呜”直哆嗦。
“乖孩子,”青溪拂了拂它头顶杂乱的毛,问它,“是谁掳走了她?”
小黄哭着说,它没看清,只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凭空出现,走到叶晚桐身后,捂住她的嘴。它想去救她,结果刚咬住那人的裤子,就被那人一脚踹飞,撞到柜子上晕了过去。
它还说,对不起,是它没看好主人。
青溪继续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他和风细雨地说,“是我没用,是我把她弄丢了。”
他唤来采薇,轻描淡写地提了句:“她被我弄丢了。”
采薇瞧见他手心里的血,又抬眼见到他前所未有的、宛若一潭死水的平静面容,打了个漫长的寒颤。
采薇说,它这就去找她。青溪点点头,它便“嗖”一声蹿出房间。
青溪环顾一周,见到叶晚桐遗落在地上的绒衣,颤抖着手刚要去捡,想起手上还有血,会弄脏她雪白的衣裳,便去浴池里冲了冲。
回到床边,他拾起她的绒衣,挂在小臂上,对小黄说:“你且在此处待一阵,我去接她回来。她没带外衣,这会儿该冷了。”
小黄吞了口唾沫,点点头,他便又说了句“乖”,径自走出门去。
他悬在山崖之前,掌心摊开,于手中凝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风,再一股脑朝山崖推去。
刹那间,山崖上的所有门都被风撞开。房里一声声尖叫钻进他的耳中,他强忍烦躁,隐去身形,闪身一间间找过去。
其中几间房里的男子正行好事,被骤然打开的门吓得从姑娘身上滚下来,瘫软在地上,一蹶不振。青溪瞧都不瞧他们一眼,等确认叶晚桐不在房中后,便穿墙而过,进到下一间。
有时,他胳膊上叶晚桐的衣服被他弄乱了,他还会停下来重新将其细细叠好。
他悲伤地想,他的伴生石明明就在她那里,为何他一丝都感应不到?
后半夜的时光过得比前半夜还要虚无,很快,太阳就穿破了云层,可青溪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刚进山庄时,在戏台后见到的那个诡异楼中楼,他也进去看过。
那是个赌坊,前有半裸着身子的舞女为赌徒跳舞助兴,后有持刀棍的护卫肃穆看守,端着酒壶的侍女则穿梭于方桌间,为沉迷者献上冰酿。
赌徒赌着赌着,小赢一把,便觉天下尽在掌控中,一杯又一杯地将庆祝的甜酒灌下,等他们输得倾家荡产后,又会含恨饮下后悔的毒酒,再哭着求护卫别砍掉他们的手。
青溪无法理解他们,忍着不适,仔仔细细将楼里翻了个遍,连桌底都一一看了,却连一根属于她的头发丝都没找到。
而与此同时,在地下十几米深的石窟中,叶晚桐徐徐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