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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救他 再遇贞女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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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晚桐虽预先吃了药,但她本身体弱,爬了一会儿便体力不支,冷汗“哗哗”顺着背脊和袍子间的空当滴至石板上。
采薇飞得急,已经在几十米开外的树上等她。
叶晚桐擦擦汗,忍着头晕眼花的不适,数着台阶向上爬。
上次她去找贞女侠时,只爬了五百五十级台阶,如今,她已经爬了七百三十二级。叶晚桐爬着爬着,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看,她多锻炼锻炼,也还是有点用的。
山火熄灭后的呛鼻气息钻入她的肺中,只要稍微用力喘些,便会引得一阵咳嗽。她不敢多吸气,只能用嘴把一口气含着,慢慢从喉咙吞下,等到憋气憋到头晕时,再猛吸上一阵。
数到两千二百级台阶时,她总算爬到了东山的顶端。
此时已接近卯时,天空泛起鱼肚白。她在山顶找了个树桩坐下,不敢歇太久,只微微用水沾了沾嘴唇,擦了擦汗,连山下的景色都无暇欣赏,便踏上了下山的路。
余下的水,她要留给青溪。他在火中烤了许久,一定口干舌燥得很。
一路上,她都没遇到任何人,只偶尔见到几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山雀,就轻轻将它们移到泥土里,用落叶盖在它们身上。
等到卯时末,她终于下到了山谷里。
说是山谷,其实那就是座绵延几十亩的森林,巨大的杉树郁郁苍苍,遮住朝阳微弱的橙光。
昨夜的火似乎并未影响此处,但消弭不散的晨雾中夹杂的烟灰却比东山上更浓郁。
叶晚桐捂着鼻子,气喘吁吁地跟在采薇身后。
行至此处,她已完全丧失了方向感和本就薄弱的判断力。此时,只要一阵稍大些的风刮过,她便能被其卷落,倒在地上一觉不醒。
叶晚桐也想一睡不醒。但她不能如此。她只能不断想着,青溪没有别的家人了,他只有她,而他说过,他离不开自己。
这句话像是吊在牲口前的香甜萝卜,促使她不断向前迈着沉重的步子。
翠绿树影不断闪至她身后,渐渐地,她眼前出现了一滩浅浅的湖泊。
青溪正仰面躺在湖边,双眼紧闭,身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袖摆漾在水里,像一条失了生命力的鱼。
她见着他这幅苍白又无助的模样,心脏狠狠抽搐着,浑身的血液被抽干似的,控制不住地流泪。
“清惜!”她边喊边向他跑去,跑得急了,还被湖边的石子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采薇焦急地在她和青溪之间飞来飞去,不知该先帮谁。
见叶晚桐神色迷茫,双眼似有闭上之势,它便赶紧飞到她身边,用翅膀狠狠往水里一插,“啪”一声捞起一大泼水,浇在叶晚桐脸上。
叶晚桐被晨间冰冷的湖水一激,总算再度清醒,撑着被摔肿的腿,晃了晃脑袋站起身,一瘸一拐朝青溪走去。
来到他身边,叶晚桐第一反应便是伸出手探他的鼻息。
但山神休养时,根本不会呼吸,就和死了没什么差别。
叶晚桐花容失色,赶忙趴在他胸口,贴着他的衣服听他的心跳。
心跳声很微弱,她根本分不清那是他的跳动,还是周边时不时拍上岸的水声,急得干脆扒开他领口的衣服,贴在他的肌肤上听。
“咚——咚——”
她终于听到他迟缓的心跳,泪顺着鼻翼落在他的胸口。她轻手轻脚把他的衣领翻正,吸了吸鼻子,在唇角扯出个笑,随即握起他的手和胳膊,看看他有没有烧伤。
得到否定答案后,她总算松了口气,打开水壶捏起他的下巴刚要喂他喝水,却想起这样贸然喂水他一定会呛到嗓子,只好把水壶放回腰间,用手卡在他身后,使出全身力气将他搂到自己肩上。
叶晚桐背不动他,但她发誓今日即使用拖的,也要把他拖回去。
这二人一歪一扭地行在湖边,青溪的裤脚沿着湖划出一道长长的水波,身子不断沿着叶晚桐的肩滑下。她只能停在大块的石头上,蹲下身将他一寸一寸往上挪。
他们走得很慢,慢到早起的鸟都开始催促。
叶晚桐脸上逐渐没了血色,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她还得爬两千多级,再带着他往下走两千多级。
她感到口渴得紧,甫一拿水壶,青溪就顺着她转动的肩滑下。她只好咬牙,将他背在背上,双腿打颤着往树林里走。
好不容易走到林边,她眼前一晃,实在是支撑不住,背着青溪跪在了地上,膝盖上跌出两个血窟窿,瞬间洇红粉白的绸裤。
叶晚桐就这么双手撑地跪着,夹住双臂,用脊背拱起的弧度勾住青溪,不让他坠地。
她想起身,但腿痛得使不上力,身子又沉又冷,风一吹她便打起了寒颤。
她明白,那药的副作用即将显现,她不剩多少时间了。
“有谁来帮帮我们!”她哽咽着朝树林里大喊道,“有人吗?!”
采薇终于想起来它应该去叫黎夏,遂来到叶晚桐面前,叨了她袖子一下,随后振翅消失在她眼前。
连最后一个帮手都走了,叶晚桐的心如坠冰窟,似乎感受到死亡在向她招手。
她从小就很怕死,但更怕毫无意义地死去。
而今日她如果和青溪一起死在这里,倒也不算毫无意义。她好歹尝试过去救他,好歹尝试过像贞女侠那样挺身而出,保护他人。
叶晚桐垂头,盯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落泪,就在她丧气间,她身后之人的心跳忽然变得快了许多,清脆的“咚咚”声犹如春雨落在屋檐上,有力又令人愉悦。
叶晚桐如蒙大赦,惊喜地扭头探他的鼻息,发觉他正浅浅喘着气,总算恢复了精神,拽着手边的一棵树,拼命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青溪浑身湿透,她背着他,很快袍子便没一处干爽的。她用被沾湿的手,轻抚着青溪搭在她肩上的脑袋,对他笑着说:“晚桐现在就带你回家!”
没走两步,树林里竟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叶晚桐见树间影影绰绰有人走过,以为是来查探火灾的官兵,忙向他们喊道:“请你们帮帮我们吧!有人受伤了!请你们帮帮我们吧!”
那群人听到她的呼救,脚步一顿,为首之人对身后随行者做了个“留步”的手势,自己腾空而起,落到了叶晚桐身边。
“姑娘,怎么了?”那人问她。
叶晚桐循声望去,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女子一身青色窄袖深衣,黑色束腰,腰间别着一柄剑,马尾辫高高扎起,不是贞女侠是谁?
“贞女侠……”叶晚桐喃喃着红了眼,她又觉得腿软了。
李贞听到她如此亲昵地呼唤着自己,不禁端详起这姑娘的脸来。
她长得很漂亮,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媚态,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但李贞确定自己没见过她。当然,李贞也从未听过有人称她为“贞女侠”。
“你见过我?”李贞问。
叶晚桐点点头,李贞却微笑着说:“抱歉,我记性不大好,忘了在何处见过姑娘。”
不等叶晚桐回答,李贞的视线便落在了叶晚桐身后的青溪上,说:“姑娘怎么一个人背着个男子?”
叶晚桐听到贞女侠不记得自己,心下一阵酸痛,但想想,贞女侠救她时,她才十一岁,如今贞女侠不认识十八岁的她倒也情有可原。
她顾不上自己的难过,忙对李贞说:“这是……我的夫君,他昨夜被困在山火中,我连夜上山相救,却没力气再带他下山了……”
“姑娘当真勇敢,和夫君的情谊也令人感动。”李贞称赞着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一托,便把青溪揽在了臂弯里。
“既然如此,青溪宗便送姑娘和姑娘的夫君下山吧。”
叶晚桐喜极而泣,对李贞连鞠三个躬:“贞女侠,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此时,青溪宗余下的人总算走了过来。
“贞儿,”一青年男子低沉的声音从李贞背后响起,“这是怎么了?”
李贞和他对视,甜甜一笑,道:“这位姑娘上山找夫君,她夫君受了伤,她一人无法将他带下山,我便想着带他们下山。”
“这事留给弟子们做不就得了?怎么还要亲自来?”那男子施施然走到李贞身边,定睛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青溪,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望向叶晚桐,眼里惊诧更甚。
叶晚桐认得这个男子,他瘦弱又阴沉,夏日里还穿着一身绒衣,手里却捏了把扇子,整个人看上去蒙着一层淡淡的黑影。他便是李贞的道侣慕谦。
也是青溪的同族。
当然,青溪不受同族待见,叶晚桐想了想,还是别在此时攀亲戚为好。
李贞莞尔一笑,道:“也耽误不了什么事,这公子受伤,想来也是受我们影响,我作为掌门,责无旁贷,帮帮他也是应该的。”
慕谦却抚着下巴,面色凝重地陷入了沉默。
李贞见叶晚桐膝盖处鲜红的两条血痕,便对叶晚桐说:“既然你也受了伤,一会儿我叫个医术好的弟子给你包扎下伤口,你们先随我们去青溪宗歇歇,等恢复些了我再送你们下山,如何?”
能去青溪宗看一看是叶晚桐一直以来的梦想,她当然不会推脱,当机立断地点头道谢。
默不作声的慕谦却抱着胳膊在一边幽幽开口道:“姑娘,你这夫君大有来头,不是你该招惹的。姑娘还是离他远些为妙,小心所托非人,到时候陷入麻烦中,伤了自己,丢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