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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墓园 没有人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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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空中发酵,电梯里的男人一身黑西装,更显身高腿长,放下手机,微微眯起眼睛。
迟迟没有人光顾,电梯门选择先隔绝两人视线。
周玱下意识伸手挡住,骨节分明的手被电梯门撞偏,门又迟缓地开了,在男人开口前一秒,乔煕进了电梯。
“你不是要下楼吗?”二人并排,乔煕直视前方开口。
电梯里面也是镜面,乔煕看着周玱扯了扯嘴角,顺手按了个2,甚至没有问乔煕要去几楼。
“乔叔叔要吃牛腩?”
“嗯。”
电梯到了,乔煕直奔点餐台,身后的周玱抬脚跟上。
点餐台是个不认识的小姑娘,一边给乔煕点餐,一边悄悄看了眼乔煕身后的周玱,双手递出取餐码,笑眯眯开口:“二位可以先坐一下,很快就好。”
“我们不......”
身后伸出一只大手先一步将取餐码取走,男人声音低沉和缓:“谢谢,麻烦了。”
已经付完钱的乔煕:“......”
第二次了,这种白嫖自己钱包的行为,已经第二次了!
被迫跟着人往窗边走,乔煕忍了忍,没忍住:“你在国外过得很差?”
养成这种吃白食的习惯,以前的周玱明明付出了劳动拿的补习费都要想方设法还给乔煕。
走在乔煕前面的男人停下脚步,冷笑一声:“你关心吗?”
身后的人再次逃避,周玱面色也再次绷紧,在窗边坐下。
沉默再次无声蔓延,乔煕真是厌倦极了,她一直躲避周玱,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沉默。
避免曾经的记忆被窒息的沉默覆盖。
“马家人呢?周桃阿姨为什么也会来?”乔煕深吸一口气抬头,“她嘴里向来没几句好话,别放在心上。”
两人知道乔煕说得是谁,周玱面色和缓了些:“没事,是马祖德出事了,桃姨过来问问我。”
马祖德跟人打架,把人打进了医院,现在在看守所,因为是未成年,等着赔钱和解就好。
至于马奶奶,是不满足于周玱只是把钱赔了,又在祥冠酒店门口这么个好舞台,习惯性将自己说惨了向周玱施压。
现在马家一大家子应该在看守所。
乔煕微松了一口气,认真看向周玱:“你现在这样光鲜亮丽地回来,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给你添麻烦的。”
起码马奶奶肯定会找借口来要钱。
“你还是尽快回M国吧。”
离这些糟心人糟心事远一点。
周玱甚至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反问了:“乔煕,你就这么想要我走吗?”
“......”
周玱扭头看向窗外,蒙蒙的细雨将窗上倒影中的女人又覆上一层阴影:“我今天想去看看我妈。”
乔煕微楞,周玱平静问她:“你要去吗?”
......
吃过饭,早上拒绝过的车再一次停在了身前,乔煕提着餐盒往后座钻,周玱冷道:“把我当你司机?”
这家伙只会冷冰冰说话吗?
乔煕忍不住回了句:“你不当有得是人当。”
一个滴滴呼叫,有得是师傅来接。
却还是窝囊地进了副驾,低头系安全带,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乔煕惊讶侧头,看到周玱撑着车窗笑问:“那抢到了这个机会,可真是我的荣幸?”
这一刻的他笑得明朗轻松,就像十年前那个病房里憋笑的少年,将乔煕拼命压缩的记忆一股脑冲了个七零八落。
鼻头一酸,乔煕匆忙低头,假装放餐盒,嘴里应着:“当然,赶紧开车,别饿着我家老乔了。”
使劲眨了眨眼将酸涩压下,乔煕抬头看向窗外。
不可以,乔煕,不可以。
二人一路无话,市医院并不远,只是附近街道老旧了些,不够宽敞,周玱将车停在医院门口,乔煕抢先开口:“我上去放了东西就下来,你找个地方等我一下。”
说完匆匆开门下车,手一抬遮住额头就往前跑。
看着乔煕的身影消失在楼后,周玱打开中控台,看了眼里面的伞,指节轻敲方向盘,又再次合上盖子。
不要着急,周玱。
低调流畅的黑色汽车重新驶入车流,乔煕已经从等了半天的住院部电梯出来,到了病房推开门,一瞬间病房里的人全部抬头看来。
乔煕微微后撤一步。
怎么回事?
隔壁病床阿姨双眼发亮先开口:“煕煕回来了哦。”
陈女士略显心虚地移开视线,老乔咳了声,夸张开口:“诶煕煕啊,可算回来啊,差点饿死爸爸,我闻到香味了,快进来快进来!”
想着周玱在等,乔煕也没有多在意,摆好床上桌子,给老两口摆好碗筷就要下楼:“没吃完直接丢,妈你不要留着。”
“煕煕你还要去哪儿?”陈玲看了眼女儿。
乔煕顿了顿,果断选择撒谎:“回来路上看到个老同学,在楼下等我要去喝杯咖啡。”
隔壁床阿姨疯狂给陈女士使眼色,陈玲打开床头柜拿出伞,拿纸巾给乔煕擦了擦头发:“带上伞,毛毛躁躁的干什么。”
又握了握女儿冰凉的手,轻轻开口:“没关系的,煕煕想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不要害怕,爸爸妈妈在的,知道吗?”
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陈玲总能一眼看透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人儿。
乔煕避开视线,埋在妈妈香香的大衣肩膀蹭了蹭,笑嘻嘻开口:“我能有什么怕的,就怕你们两个身体不好。”
又亲了妈妈一口,才转身走了。
隔壁床阿姨羡慕:“玲姐啊,你和你女儿感情可真好。”
“哎我有个侄子,是个医生,长得也高高大大的......”
饭点的住院部电梯总是忙碌,乔煕又等了半天才挤进去,到了下面楼层又在塞人,一个后撤踩了身后人一脚,不好回头,乔煕瞥到白大褂一角,努力垫脚:“不好意思啊。”
“没事。”身后的人回了句,带点沙哑疲惫,听上去却还年轻。
没多想,到了一楼电梯门一开,乔煕跟着人流被吐出去,连忙喘了口气,抬步要走,却又听到一句迟疑的:“乔煕?”
乔煕回头,被自己踩了一脚的医生果然年纪不大,应该是同龄人,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已经有了短短一茬,看到乔煕回头,猛地瞪大了眼睛,抹抹头发站直了身体,又喊了一声:“乔煕。”
“你是?”乔煕使劲回想,记忆中实在没有这号人。
“我是孟文骏。”见乔煕还是满脸迷茫,有些紧张的年轻医生沮丧地晃了晃头,想了想朝乔煕伸出手:“我们很久没见了,你不记得我也正常,重新认识一下。”
“孟文骏,文化的文,骏马的骏,我们是小学同学。”
乔煕顿了顿,轻轻搭了下,点头:“真巧,不好意思,我不太记得了,下次请你喝咖啡。”
这只是一句客套,可孟文骏却期待地问:“什么时候,今天可以吗?你有事要忙吗?”
也许是长久呆在校园里,孟文骏显然没有很多弯弯绕绕,乔煕微微后撤一步,努力保持礼貌:“今天有事要忙,下次吧。”
电梯口人来人往,孟文骏显然要接着问“下次是什么时候”了,乔煕有些烦躁,腰上突然贴上一只大手,男人身上微凉的湿意从身后传递过来,语调亲昵:“煕煕,怎么这么久?”
乔煕腰上泛起酥麻,保持不了礼貌了,对着一脸警惕的孟文骏点头示意了下:“先走了。”
周玱嘴角带着客气的笑,也点头示意了下,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紧跟上乔煕。
看着这对俊男靓女相携离开,孟文骏嘟囔了一声:“怎么还和他在一起啊,不是分手很多年了吗?”
一转头看到玻璃上自己野人般的形象,顿时炸毛崩溃:“我刚刚就这样和乔煕说话?!”
想起周玱那人模狗样的西装,输了,一见面自己就输了!
身后青年的崩溃无人在意,乔煕到了门口撑开伞,回头想问周玱车停在哪儿,却见他两手空空,就准备这么往雨里走,肩头已经有了略显深色的痕迹,显然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乔煕抿了抿唇,默默抬高手将两人罩住,片刻后,宽大的手掌接过雨伞,为两人在细密雨幕中隔出一片天地。
幸好路程不长,周玱将乔煕送进副驾,收起伞,不经意开口:“刚刚那是你朋友?”
“不认识。”乔煕扣上安全带。
“哦?”男人隐晦地勾了勾嘴角。
墓园在城郊,路过花店,乔煕买了一束蓝色莺尾。
下午天色更加暗沉,墓园整齐肃穆,更加重了沉重的情绪,出国六年,乔煕以为周玱要找一会儿才能找到莉姐的墓,准备开口却发现周玱脚步没有迟疑,直到看见莉姐爽朗的笑才停下。
乔煕接过伞,周玱蹲下身将花放上去,蓝色的莺尾与黑白的相片正相称,莉姐性格像明亮的色彩,可内心是更温柔的蓝海。
“妈,我回来了。”周玱轻轻开口。
飘落的雨线打湿了他的睫毛,和照片如出一辙的英气眉眼轻轻颤动:“妈,我过得不好。”
乔煕一愣。
“妈,没有人要我了。”
开始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