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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透明的玻璃罐 这是赤裸裸 ...

  •   太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树荫更是将傍晚所剩不多的光线都遮蔽,楚恬却将数十米外那道夹在车门中间的背影看得真切。
      只见凌飞单手扣住在车门上,一只脚已经探到车里,另一只脚还悬着后跟踩在平地上,仿佛重心一顿就要将被风塞过来的落叶碾碎。
      心脏猛地被揪走一拍。
      她忽而恍然所谓的“一种感觉吧”是什么意思,正如眼前明明就是一个极寻常不过的背影,偏偏能够没有由来地读出逃脱的意味。
      尤其自攥紧的拳头溢出的齿状金属,正被不动声色地藏在身侧,仿佛对面僵持着的是押送途中跳出来劫镖的山贼野匪。
      所有结论都是先于理性的感知判断。
      楚恬毫不犹豫地上前伸手包裹住凌飞的手,指腹没有防备地被一片冰冷惊了一颤,随即又被一股闷窒的粘稠热意袭击掌心。
      只是未及握紧就被甩开。
      她登时不满意地轻啧了一声,却没有追究他的不知好歹,反而将目光落在依旧堵在车门处的人,随即一眼认出了对方。
      只见那人将视线穿过车窗玻璃在他们的手上停留了两秒,接着才展开一个自恃友好的笑脸:“是楚老板啊,应该还认得我吧。”
      “认得。”她大方地应下。
      “既然楚老板是凌飞的女朋友,那我就不追究了。”那人昂了昂头,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却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姿态。
      “你是说公众号评论区的事啊,”她驾轻就熟地也附上一张笑脸,却没有接茬,“一码归一码,你是顾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砰——
      说话间,敞开的车门被用力摔上,如同一道分割线将所有话题都倏然而止,唯有门户泄露的光亮催促着什么。
      凌维谦显然没有料到今日还有这一劫,手在慌乱撤退中重重磕在车门框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维持表情管理。
      凌飞自然同样没有料到,奈何已经提前被拽了一个踉跄离开了车门,大半个身体藏在楚恬身后,连探看的缝隙都没有被允许。
      “抱歉我们回家还有事,稍后再联系沟通。”
      她视若无睹地回了一个官方的答复,眼里的满意却直达底部,不为什么,只因试图握住凌飞双手的时候再次感受到拒绝。
      下一秒,她侧身从那只攥紧的大手中将钥匙挖走,径直插入大门的钥匙孔,堂而皇之地将人领进了家门。
      徒留凌维谦一人站在原地。

      夜色浓重悄无声息地肆虐着,厚重的窗帘布恪尽职守地将一切外界信息都拦截,不曾想屋内亦被牵连出一片昏暗。
      凌飞稀里糊涂地穿过院子又跨过第二道门槛,最后被抵在墙上,后背不知何时生出的薄汗在挤压中被衣服蹭了个一干二净。
      就像疾行的汽车在滂沱大雨中驶进了一处停车位,随即发现那里直通目的地,本来预备要冒雨奔走的人最终得到一身干爽的结果。
      只是堪堪松懈,理性就发出摸向门锁的指令。
      咔,咔——
      清脆的声音在昏暗中被无限放大,随之而来是更加清脆的哐啷一阵动静,门锁的两道杠都被拧上,而钥匙已不知奔向何处。
      “就你来南城那天,我在医院见过他,给他结算过一次医药费,里面包括急性肠胃炎的治疗和别的检查,”
      “……”
      “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又在公众号底下乱说,应该是打算用餐馆食物不干净还被封口作为理由,再找我敲诈一笔钱。”
      “……”
      “交给我处理吧,这事你别沾手了,尤其是别影响到贷款申请还有柑园那边,免得被楚卫东拿来做文章。”
      “……”
      凌飞梳理着为数不多的信息,企图以此作为说服的依据,言辞的筹措不可自抑地急促起来,凌维谦在来找他之前就有所动作了。
      楚恬则是一副未曾察觉的态度,听完好半天才不紧不慢地附和道:“照你这么说,那就是一个不可理喻的无赖啊。”
      下一秒。
      口袋里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翻出来,他即刻抬手阻止,只扑了个空的间隙,她已经顺利用指纹解开锁屏点进通话界面。
      “赵科,拿扫把将外面的人轰走。”
      就在隔壁蹲守的赵科得了指令很快行动起来,路边依稀传来倒水的动静,紧接着便是扫把磨擦水泥地混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简单粗糙,但效果显著,凌维谦真的走了。
      神经在长久绷紧中终于得以松懈,竟骤然涣散了几秒,大脑只堪堪抓住一点——凌维谦知道的东西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
      半晌,凌飞释出一口浊气。
      昏暗中他与楚恬挨得很近,近得连呼吸都洒在对方脸上。某一刻,他错觉自己克制的气息正一点一点地被牵进对方的节奏中。

      可她却没有给予多少歇息的余地,不等他完全平复下来就追问道:“交给你处理没问题,你预备怎么做呢?”
      “我今晚就回南城,可能,可能得有一段时间不能过来看你。”
      “那赵科呢?”
      “赵科留在新市,还住隔壁,你进进出出餐馆或者别的地方都让他跟着点,万一那人过来骚扰你就交给赵科应付。”
      “还有柑园呢?”
      “今天设备测试出来一些数据,我还要做些地形适应的调整,机器操作的话回头线上教学,这个先不急。”
      凌飞耐心地逐一回答着楚恬抛出的提问,小心翼翼地避开最核心的要点,却自以为周全妥当。
      直至贴近的气息一空。
      他追逐一般凝眸看去,然而屋内的昏暗越发地浓重,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竟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那是要多久呢?”她忽而止住,漫不经心地塞入一段长久的静默,“别忘了,我只给你两个月时间。”
      “我,我没忘。”
      “这样的状态跟两年前的分手可是没有任何区别。”她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落在另一个人耳中却成了咄咄逼人的警告。
      凌飞了解楚恬的脾气。
      即便他有足够的信念不改变心意,甚至对她的不改变也有足够的信心,但再次错过彼此的点滴,怎么可能全无悔憾。
      思绪错乱间,他想到两人在墓园长道上的谈话,也想到从南城飞车回新市得到的亲吻,还有几天前在测试场的询问。
      但他不敢贸然去赌,他赌不起,那是楚永山留下来的楚家基业。要是凌维谦再次接近楚卫东,必定会将柑园死死地攥在手中。
      何况这厄运是他招惹来的呢。

      嘶——
      沉默被一声短促的吃痛截断,凌飞没由来地挨了一口,楚恬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想象着淤血与牙印叠加在颈侧的画面。
      与此同时,许多零碎的画面串联起来。
      空置的房子,不肯停在餐馆或家门口的车子,即便楚永山病重到需要两人轮流看护的时期也能翻出必须在医院附近住酒店的借口。
      所有的异常都以新市为结界。
      “凌飞,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犹豫。”
      “……”
      “换作以往任何时候,你忍得住拳头就算了不起,怎么可能是隐忍和避让的态度。”她刚刚的摔车门都是客气了。
      除非有更加叫他忌惮的威胁。
      下一秒,她抬脚往前一步彻底将人抵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随即话锋一转直指要害:“这人到底是谁?”
      这是赤裸裸的诱导。
      迂回曲折不知从何而起,却一下子揭开纠缠者的罪证。
      长久以来,凌飞都将自己摆在沉默者的位置,没有人相信这样温和可亲被妻子惦念的丈夫是家里的吸血鬼。
      他必须强硬才拖得动镣铐。
      如今毫无预兆地被拆穿,他只觉得周身一轻,如同久战沙场的战士终于能够卸掉盔甲告老还乡。
      于是,他索性将脑袋埋在对方脖颈处,一点一点蹭着额头的汗,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他叫凌维谦。”
      凌?
      楚恬愣了好半晌,她从没见过凌飞在新市有往来的亲戚,毕竟陈奶奶不待见人到连亲女儿亲外孙都拒之门外。
      “他……是你爸。”她挑出一个最不可能却最可能的选项。
      “是。”他的声音沉了一下。
      “所以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敲诈你,对不对,包括你去医院。”
      “嗯,他拿了我妈的胸针。”
      闻言,楚恬立刻联想到是什么,因为陈慧芸只有一枚,她帮忙整理遗物的时候亲自放回卧室的床头柜,后来遗失于一场偷窃。
      于是,更多往事纷至沓来。
      凌飞在学生时代是一路拿奖学金的,高考一结束就凭着亮眼的成绩开始做家教,很多时候甚至能够承担起养家的责任。
      陈慧芸早年劳累过度,身体一直不太好,儿子上了大学更是辞工在家休养了大半年,后来却被她撞见过跑去上三班倒的流水线工。
      “你是不是觉得阿姨出事,跟凌维谦有关。”她试探着问出口。
      得到的是沉默。
      但已经足够她将事情拼凑出完整,不外乎是凌维谦私底下跑来要钱,陈慧芸瞒着儿子偷偷换掉原本轻松的工作。
      然而陈慧芸是在上班路上意外出车祸没的,不管是法律层面还是道德层面,凌维谦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只剩下彻底地沉默。
      楚恬抬头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的凌飞,轻轻触碰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所幸还能得到一点一点回应。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罐,棕的苦,粉的甜,橙的酸,所有糖果的味道都一目了然,她全看得见。
      她的确贪心又霸道,明知他方寸大乱还一味严刑逼供。
      但她会一直往里加粉的。
      “不要回南城,就在新市处理吧,”她第一次主动地送上亲吻,“也不要一个人躲起来消化这些情绪。”
      温柔将唇角的颤抖化开。
      “还有,凌总,真以为我还没赎回柑园是因为磨磨蹭蹭干吃白饭吗?”楚恬扬了扬下巴,向凌飞充分表达自己对餐馆管理的自信。
      或许,她早已在无数个瞬间察觉到他的不安却无从下手无从给予回应,不是真的不爱,而是太急切地想要去爱。
      因为此刻的她迫不及待成为他的依赖。
      同时也是趁虚而入。
      凌飞还在被刨根究底的后知后觉中,等意识到什么再想起反对已经来不及,楚恬正攀着将他的脖颈压下去。
      耳后根被含着咬住。
      “知不知道你这里有一颗痣。”她轻声慢碾地说着,宣告着她比这具身体的主人更熟悉这具身体。
      那就不妨,上交得更彻底些。
      他顺着她贴上来的腰抱起她的双腿盘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地往楼梯走去,滚烫的血液重新循环向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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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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