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71、无声的拥抱 用这样一个

　　瑟琳娜跟着雷蒙德向前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直到来到了雷蒙德的家中。

　　“西比尔小姐，请进来吧。”雷蒙德打开了房门，向瑟琳娜做了个手势，随后就先行走了进去。

　　“事先没有考虑到会有人过来，所以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见谅，西比尔小姐。”

　　“没什么，里弗克罗斯先生，”瑟琳娜走进去，四处张望了一下，“是我的突然来访有些冒昧了。”

　　“没那回事，西比尔小姐，您请先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雷蒙德指了指屋内的几张凳子，让瑟琳娜自己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则走去了一旁。

　　“您要喝点什么，西比尔小姐？——不过，我这里可没有苹果酒。”

　　“淡啤酒就好，里弗克罗斯先生，不用那么麻烦。”

　　不一会儿，雷蒙德就端着两杯淡啤酒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瑟琳娜面前。

　　“谢谢您，里弗克罗斯先生。”

　　瑟琳娜接过雷蒙德手中的淡啤酒，轻轻咂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里弗克罗斯先生。”

　　雷蒙德将淡啤酒放在一旁，直接在地上坐了下来。

　　“西比尔小姐，您似乎有什么话打算问，不是吗？”

　　“哦，是的，里弗克罗斯先生，”瑟琳娜也将手中的杯子随手放在了一旁，“我是想跟您打听打听，为什么镇子上的人少了许多？那些人都去了哪里呢？”

　　“是这样的，西比尔小姐，就在前几天，有人在镇上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有人怀疑，那是近期流行在北方的疫病。”

　　“疫病？”听到这两个字，瑟琳娜立刻提高了警惕，“难道，镇子上也发现了类似的病症吗？”

　　“也？”雷蒙德吃了一惊，“西比尔小姐，您是说，在哪里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嘛？”

　　“正是，”瑟琳娜点了点头，“里弗克罗斯先生，您有所不知——我们村子里的裁缝泰勒先生，他不久之前迎娶了一位来自其他郡的太太，而那位太太，正在前一段时间不幸染上了病症。泰勒先生早已带那位可怜的的太太离开了村子，我想，如今，他们大概已经是两具白骨了。”

　　“他们是什么样的症状呢，西比尔小姐？”

　　“泰勒太太的脖颈处和前胸、腋下都已经长满了脓包——当我发现的时候，那症状尚且较早。那些脓包，不久之后就会流出澄黄的脓水。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发现的时间尚且还较早，村子中的其他人还没有因此染上疾病。镇子上的人，也是类似的病症吗，里弗克罗斯先生？”

　　“很抱歉，这我并不大清楚，西比尔小姐。因为人们发现的时候，那人已经死了——只是他的身体上，人们见到了一块块的黑斑。”

　　“那就对了，”瑟琳娜点了点头，“那些尚未死去的人身上的脓包，在破裂之后，会变成一块块的黑斑，而在那之后不久，得了这种病症的人就会很快死去，那些黑斑就像尸斑一样展现在他们的身体上。”

　　“那应该是同样的病症了，西比尔小姐。不过，毕竟我没有亲眼见识过——您知道的，人们唯恐避之不及。”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里弗克罗斯先生——事实上，我想，您也应该尽可能地躲避——为了您自己的健康。”

　　“我会的，西比尔小姐，谢谢您。”

　　“不巧的是，我今日过来，什么都没有带着，不然，我想，我还可以分些药草给您。不过晚些时间，或许您可以去看看还能不能买到些什么来。”

　　“买不到的，”雷蒙德摇了摇头，“当一天的训练结束，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那些用来焚烧的鼠尾草之类的早已被抢购一空了。不过好在，这几天也并没有听说过镇子上有什么其他人发病。”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为好，里弗克罗斯先生，或许，您方便的时候，可以来村子里一趟——您知道的，我那里总是所有东西都十分齐全。”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西比尔小姐。”

　　聊完近期在镇子上发生的事之后，瑟琳娜感到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话要说，就想起身离开，却被雷蒙德按住了肩膀。

　　“西比尔小姐，您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雷蒙德向前倚着身体，直勾勾地看向了瑟琳娜的眼睛。

　　她并不习惯别人这样看着她，更何况是雷蒙德那双充满了渴求的眼睛。

　　“里弗克罗斯先生，您别这样看我好吗？我并不习惯。”

　　瑟琳娜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身体，刚想伸出手来拨开雷蒙德放在她肩上的手，犹豫了一下，又没有将手抬起来，

　　雷蒙德并没有回答她，看到她的小动作之后，只是默默地将手拿了下来。

　　“西比尔小姐，您似乎在害怕。”雷蒙德的表情难得严肃了起来，语气中也似乎带了些不快。

　　“并不是，里弗克罗斯先生，”瑟琳娜赶忙摇头，“我只是……不大习惯这样。”

　　“西比尔小姐，您是不习惯——还是说，您只是，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并不是那样的，”瑟琳娜继续摇着头，“老实说，里弗克罗斯先生，我不能欺骗自己，也不能欺骗您——我对您也并非全然没有那样的意思。可是这件事一想起来就会令我感到十分恐惧……”

　　“您在恐惧什么呢，西比尔小姐？我说过的，只要您愿意的话，我完全不在乎……”

　　“我在乎，里弗克罗斯先生。”

　　瑟琳娜打断了雷蒙德说的话，以一种及其冷静，甚至是有些冷漠的方式。

　　“里弗克罗斯先生，如果我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我会毫不在乎——可我的生命似乎是无穷尽的，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哪里才是它的尽头。因此，我钟爱的那些东西总是永恒的——就像那些不死的神灵，和那些不会枯萎的草药学知识。”

　　“可您和他们都不一样。您会衰老，会在我之前死去，如果我就这样放任自己爱上了您，那么，在您离开之后，我将只能在余下的时间——或许是上百年，也或许是上千年之中，独自怀念着与您有关的点点滴滴，直到所有的思绪都被时间冲淡，直到时间已经足够久，久到我能将所有的一切都遗忘。——可我害怕这种永无止境的思念和遗忘，里弗克罗斯先生，因此我从不曾与人建立起寻常关系以外的联系。”

　　“所以，西比尔小姐，您的意思是，您对我确实有过那样一些‘超乎寻常的情感’？”

　　“没错，里弗克罗斯先生——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没等到瑟琳娜说完，雷蒙德就倾身过来，将她拥入了怀中。

　　“那就够了，西比尔小姐。”

　　雷蒙德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他是那样大的一个块头，以至于即使是骨架比寻常人都要大些的瑟琳娜，在他的面前也显得有些娇小。

　　瑟琳娜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作何反应，她的双手悬在空中，五指弯曲着张开，瞳孔微微张开。她看着自己那双手，不知是该用那双手将眼前的人推开，还是该将它们收回来，放在身前或身后，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然而，最终，那双手在空中悬了许久之后，却落在了雷蒙德那宽阔的后背上。

　　或许就这样，用这样一个拥抱了结了这还没有长成的心意也不错，瑟琳娜这样想着。

　　雷蒙德先松开了紧紧箍着瑟琳娜的手臂，坐回了原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这一下，瑟琳娜似乎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天色不早了，西比尔小姐，我想，您该离开了——不然，我担心我会不愿让您离开这里。”

　　瑟琳娜透过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似乎很快就要下山去了，也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那好，里弗克罗斯先生。今晚，我还会住在布莱克旅馆中。虽然您已经说过，集市上如今已经很少有来往的商人，但我还是想要去看看。”

　　“那好，西比尔小姐，如果您愿意让我陪您一起去逛逛的话……”

　　“不必了，里弗克罗斯先生，我想，您应该还要训练，不是吗？”瑟琳娜笑了笑，“我不希望您再因为我的事而无缘无故翘掉训练了。”

　　听到瑟琳娜的话，雷蒙德有些吃惊，毕竟他从未与瑟琳娜提起过当天他有训练的事情。

　　“西比尔小姐，您都知道了？”

　　“是的，”瑟琳娜点了点头，“我想，您应当是个做事情十分认真的人，您似乎做什么事情都有一定的原则——我并不想成为打破您的原则的那个人。”

　　雷蒙德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西比尔小姐。”

　　“那么，里弗克罗斯先生，”瑟琳娜站起了身来，“我先走了，我们以后再见。”

　　瑟琳娜微微鞠了一躬，离开了雷蒙德的住所，走向了布莱特旅馆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