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41、瑟琳娜的秘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里弗克罗斯先生，我们去河边走走好吗？”

　　雷蒙德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出了位置，让瑟琳娜走在了前面，自己也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泰晤士河边，初冬的天气有些凉爽，但并不算太寒冷，阵阵微风吹了过来，竟还让人感觉有些舒适。

　　瑟琳娜在河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紧了紧身上的衣裙和头巾，防止风灌进来。雷蒙德四下看了看，最终还是在瑟琳娜的身边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里弗克罗斯先生，或许，您相信，人的身体可以永远不会衰老和死亡吗？”

　　雷蒙德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很难令人相信，对吧？但是，这正是在我体内发生的变化。有一天，我突然惊觉，周围的人皮肤已经逐渐松弛，腰身也逐渐佝偻了下去，而我依然是那个年轻的先知西比尔。起初，我曾以为那是神对我的保佑——可我从不曾以任何珍贵的事物当做代价，祈求神明赠予我永恒的青春和生命。”

　　“先知？”

　　“是的，我不知道在您的教义里先知是怎样的，但在我们那个世界里，有一群被称为‘西比尔’的女先知，或者说女神谕者，而我也正是她们中的一员。”

　　“只是后来的有一天，我们的神突然‘消失’了。西比尔失去了她们的神谕，失去了她们赖以生存来源，也正是那时，我才发现了自己的不同。我们的神已经不在了，还会有谁能赋予我永恒的生命和青春呢？慢慢地，我开始相信，或许这是一种与信仰无关，却与我的身体中流淌的体.液，与那不会衰老的皮肤有关，所以我离开了希腊——那个滋养我的地方。”

　　“所以，您才开始做起了这些摆弄草药的事情吗？”

　　“是的，”瑟琳娜点了点头，“我试图在我的身上找到这样的答案，可是，成百年、上千年过去了，我始终没有找到答案，有的只是无穷尽的光阴和这副数年如一日的身躯。”

　　“我只能不停地去到各处生活，有时情愿，有时不情愿，不过那都没有什么关系，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我只能四处去生活。那些会衰老的人，他们并不总是都那样友好，当人们看到我日复一日的容颜和身躯，他们会恐惧，会不自觉地想要将我视为异类驱逐出去，因此，我能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时间大约只有十年，在那之后，我就必须去往下一个地方，继续过着没有终日的生活。”

　　“您明白了吗，里弗克罗斯先生，这就是藏在我身上的秘密。”

　　瑟琳娜一口气吐出了这些藏在心中很多年的话，她不敢停下，因为一旦停下，她怕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这些话——更何况还是跟一位与她如今的身份具有天壤之别的骑士先生说出这样的话。

　　雷蒙德也陷入了沉默。

　　这使他过于震惊——一方面是因为发生在西比尔小姐身上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西比尔小姐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

　　或许是自己太过迟钝，雷蒙德总认为这位素来话少的西比尔小姐有些孤傲和冷淡，此时他才突然想到，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应该知道，能将一个素不相识的受伤的人带回家治疗的人，绝不应该是他想的那样。

　　“西比尔小姐，谢谢您愿意跟我说这些，不过，我想我需要些时间来消化——您知道，这实在是太难以令人相信了。”

　　“是很不可思议，”瑟琳娜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自己都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接受了这件事，更何况是您。”

　　“我答应您，西比尔小姐，我绝不会讲这件事说出给任何人，哪怕是我的朋友威廉。”

　　“谢谢您，里弗克罗斯先生，不过我更希望，您回头就将这件事忘了。”

　　“更何况，我也在考虑，是否要离开现在生活的地方。我已在这这里生活了二十余年，我无法预计其他人是否会像现在这样对待我，而不是哪一天将我送上绞刑架，或者将我架到火上去。”

　　“您打算离开吗？”雷蒙德十分惊讶。

　　“是有在考虑，里弗克罗斯先生。”

　　“可是，如果您离开的话，我想，我大约会感到有些难过，毕竟，您曾经救过我的命。”

　　“里弗克罗斯先生，请您忘了那件事吧，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倒下的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乐意去帮助他的。”

　　“我当然知道，”雷蒙德笑了笑，“我不过也是个普通的路人——可您救了我，也没有埋怨我的不辞而别。”

　　“您不熟也救过我吗，里弗克罗斯先生？我虽然不会自然衰老和死亡，但并不代表不会成为狼的晚餐。”

　　两人相视一笑。

　　泰晤士河的河水缓缓淌过，一股冷风袭来，险些将瑟琳娜头上的头巾掀起来。

　　“走吧，里弗克罗斯先生，”瑟琳娜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头巾，“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