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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橘居然是贼女子吗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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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何秀宽慰吴满仓道,“小橘那丫头不想嫁人,不然也……”
兰蕙听着他们明晃晃瞧不起下人,嗤笑一声:“就你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敢娶你们家的女儿?况且我瞧着许多人嫁出去也是伺候别人,还不如去薛府,我家小姐不久前还赏给你家丫头一个宝石戒指呢!”
这两边说的不是一回事,淼淼赶紧呵斥:“兰蕙!”
“大娘莫恼,”淼淼笑道,“薛家是好门户,薛大人和老夫人都是好人,小橘在那日子不会太差的。”
何秀见着兰蕙生气,先是被吓得一愣,眼泪挂在脸上,听着淼淼安抚才点点头,但也没了言语,
小院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何秀抹着眼泪,吴枣脸上也满是愤恨不甘,而受益者——或许不是唯一的受益者,吴满仓,此刻也重重叹着气。
此时除了抽噎的哭声,还能听到兰蕙烧水的声音,柴火燃烧,偶尔有两声噼啪的声响,水还未沸,院外有聒噪的蝉鸣,夹杂着簌簌的风声。
淼淼坐在原地,和兰蕙交换了一个眼神,兰蕙眼中有些不忍,她避开淼淼的目光,又捡了一棵柴丢进炉中。
穷是许多苦难的恶因。
病死、饿死、冻死……许多时候都是因为穷。而人在穷途末路总会想要活下去的,没有人比淼淼更懂想活下去是什么滋味。
她啃过树皮草根,能吃到剩饭剩菜都算是奢侈,更多的时候,一些不知名的虫子也会被她用以果腹,她太想活下去了,哪怕没有理由也想。
把女儿卖给薛府是坏事吗?情感上当然是的,在家就算再苦,也不必做那伺候人的买卖,薛家算是好人家,不会对下人动辄打骂,若是其他恶毒些的人家,把小橘打死了丢出去,吴家都无处伸冤,官府也只会不痛不痒罚些钱,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那事实上呢?
吴枣年纪小,还是男丁,许多人家都有传宗接代的想法,吴家当然不例外,小橘的牺牲似乎是必然,正如方才所言,就算不卖出去,估摸也是要嫁出去收些彩礼。
钱和钱还是不一样的,吴掌柜每天在铺子里忙碌,一分一厘都是靠自己,某一日想换个事情做也能自己决定。
但如果是出卖,则阻绝了许多可能性,那样的钱买下的就是自己的余生,几乎阻断了所有可能。
一种本能的反感与厌恶在心底滋生,淼淼脸色有些不好,兰蕙茶已经冲泡好了,淼淼端起入口,竟然是难得的好茶。
淼淼眉头挑了挑,兰蕙也给她一个了然的神色,倒是何秀:“我家茶不合口,贵人勿怪。”
淼淼笑了笑,没有评价。
兰蕙常年与这些东西打交道,而淼淼则是前段时日都泡在茶铺里,二人虽算不上是茶叶行当的行家里手,这些天被茶叶磋磨下来也能分辨出优劣,这样的茶叶已算上品。
刚才看装这茶叶的盒子,也不是什么好盒子,淼淼和兰蕙眼睛对视,都在对方眼中发现了然。
淼淼又喝了一口,抬眼审视他家院子。
“我看窗户纸都是新的,”淼淼笑道,“可见你家小橘孝顺。”
“诶,是,”何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那纸可好了,贴上去之后屋里亮堂了不少。”
“这纸可是不一般,”兰蕙此时笑吟吟站在淼淼身后道,“我瞧着像是桃花纸。”
桃花纸?
淼淼不太懂这个,何秀显然也不懂,听到这话只是咯咯咯笑:“还是贵人见多识广,我们哪里知道是什么纸,小橘拿过来,我们便用来糊窗户了。”
这更是印证了淼淼的猜测,老夫人再怎么赏也不至于赏窗户纸,多半又是小橘顺回来的。
兰蕙一副抓到了小橘把柄的样子,笑得实在是有些讥讽,淼淼看得浑身刺挠,轻咳一声,“何大娘,小橘可曾说过关于薛府的事情?”
“不常说,只是最近来得比较少,说是府上的老夫人最近喜欢她,得等着应差,”何秀神色紧张,“怎么了,难道是她哪里不妥吗?”
淼淼脸都要笑僵了,心想你家小橘何止是不妥,果然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何秀殷切地又掏出了些茶点,淼淼拿起一块抿了一小点,吴满仓扭过头不看,吴枣则瞅着她一个劲咽口水。
……倒也不是吃不下,只是淼淼发觉这些东西大多来路不明,觉得手心的茶点发烫,颇有种配合吴家销赃的感觉,她干脆把一包茶点都搁在他面前。
何秀想着招待客人当然推脱,吴枣看了看淼淼的脸色,心一横把点心塞进嘴里,吴满仓见自己的孩子如此不争气,眼睛下意识瞄到刚刚打人的木棍,见着淼淼没有不悦,还是客人,便又冷哼,扔给吴枣一个“你敢吃我就打死你”的眼神。
茶点甜腻腻的,吴枣喜欢得紧,此刻不吃之后怕是没机会吃了,便真的不客气,何秀脸上又羞又臊,诶呀诶呀半天说不出话,淼淼笑得和煦,还不忘给吴枣斟茶。
吴枣吃得又急又快,不多时半袋子便下了肚子,淼淼还在细细抿着,这会儿功夫她连半块都没吃下,吴满仓觉得实在是丢人,看不过去,在桌子底下伸腿狠踹吴枣,这才让吴枣住嘴。
“小兔崽子,我能饿死你还是怎么着!”
吴枣又给了他爹一个愤恨的眼神,不甘心地住了口,淼淼又扯起来今年收成的事情,这事吴家可就熟悉了,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二人没有耽搁太久,再耽搁下去不知道还要吃多少好东西,淼淼找了个借口要走,何秀恋恋不舍把人送到村口,看着二位贵人上马车,心里直打鼓,心想会不会是怠慢了二位贵人。
她怕得很,孟家和薛家是姻亲,她家小橘还在薛家,若是哪里得罪了二位贵人,只怕是要给小橘小鞋穿,小橘虽说对家里好,但万一得罪了主家,被打死都不能伸冤。
原来还打算弄饭给二位贵客吃,看这样子……
淼淼从头到尾都是笑脸,她实在是看不出来,要是喜欢为啥不留下吃饭呢?
何秀揣着颗惴惴不安的心往回走,刚到家便看见吴枣手里捧着一小块金子,大喊着是贵人留下的。
“胡说!”何秀申斥,“怕不是你小子偷的,快给人送回去!”
“我没有!娘!真是贵人留下的,”吴枣牵着何秀走到饭桌旁,“贵人搁在碗底,我收碗的时候才瞧见。”
吴满仓坐在门槛上,面色复杂,见何秀疑惑,吴满仓不耐烦地点点头。
何秀的手狠狠在自己的围裙上蹭了蹭,这才接过那一小块金子,小心翼翼捧到吴满仓面前。
“当家的,贵人这是啥意思?”
“啥意思,”吴满仓锤了锤自己的腿,“要不是小橘,贵人也不知道咱,这钱留着,等小橘回来了,你问问她。”
何秀忙不迭点头,把碎金子包得里三层外三层,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桌上还有半包点心,吴满仓走到饭桌旁,见着吴枣还是眼巴巴看。
今儿白得了金子,吴满仓心情好了不少,见着吴枣都顺眼了许多。
吴满仓笑骂道:“馋小子,拿去吃吧。”
淼淼和兰蕙走到吴家庄的小溪旁,兰蕙找了个小木棍,把鞋子沾上的泥戳下来,淼淼支着下巴,望着溪水发呆。
“怎么了?”兰蕙一边戳一边道,“怎么心情不好,发现小橘偷东西,难道不是好事吗?”
淼淼扭头,“好事?”
“是啊,”兰蕙慢悠悠道,“无论是哪户人家,下人偷东西都是不小的罪过,随随便便发卖到其他地方。老夫人要撮合你与薛家主君,你就借着这些证据挟制小橘,谅她不敢不听你的话。”
这……听上去实在是不妥。
“要卖了?”淼淼面露不忍,“虽说是做错了,但是也不至于就要卖了吧。”
“我可没说真的要卖,”兰蕙纠正她,“是要挟,要挟你懂吗?就是你嘴上说要卖其实不卖,吓唬一下罢了。”
“你别说,小橘顺来的东西不少,”兰蕙开始跟淼淼数,“老夫人用的茶叶,做族谱用的桃花纸,还有点心,这还是我们看见的,其他的东西,怎么着也价值不菲了吧。”
淼淼点点头,“薛家没有主事的人,薛映寒成天泡在公廨,老夫人根本不管事,老罗和翠娘一个照顾薛映寒,一个照顾老夫人,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下人们有恃无恐,自然手脚不干净。”
“知道小橘手脚不干净还给人送金子,”兰蕙忍不住往淼淼脚上拂水,“有钱没地方花了?”
淼淼一时不察,脚上被弄湿一大片,水浸进鞋袜,里面也是湿乎乎的。
兰蕙失手,吐了吐舌头,继续闷头把鞋子上的泥洗掉,淼淼没计较,慢悠悠开口。
“那不是看着她家人实在可怜。”淼淼想到何秀的样子心情就不好,“你没看出来吗?何大娘生怕招待不好我们。”
“小橘在薛府做事,家里只有何大娘,她男人生病做不了事,吴枣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寻常人家可能都养不起,这么多茶点下肚可能都填不了他肚子。何大娘要拉扯男人又要拉扯儿子,只怕是口粮都不够,还把这么好的茶点给我们。”淼淼叹气,“小橘偷东西总和何大娘没关系吧,多些钱拿去买口粮也是好的。”
兰蕙这下彻底没了言语,淼淼支着下巴,忽然感叹道:
“要是他家从一开始就不穷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兰蕙语气像是在说风凉话,“没听吗?他家是因为修堤坝落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