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36、母女没有隔夜仇 孟夫人

　　孟夫人桌上的面已经坨了，被淼淼撤了下去，兰蕙扶着孟夫人到了内室，孟夫人哭过一场，

　　兰蕙掏出药膏，沾在手指上，给她按摩太阳穴。

　　孟夫人从薛家回来就不高兴，刚刚痛哭一场，现在眼睛发酸，大悲之后不能马上睡觉，兰蕙用手捂着她的眼睛，让孟夫人闭目养神。

　　淼淼另煮了一碗汤面，端过来轻手轻脚走到孟夫人内室门口。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纠结要不要进去。

　　她煮面的时候仔细回想，自己刚刚那番话实在是不能算是哄人的态度，她就应该痛哭流涕伏在孟夫人膝盖上表忠心，言明已然将孟夫人当作母亲看待云云。

　　唉……哪有她这么哄人的。

　　兰蕙自然也看见了淼淼尴尬的神色，她轻咳一声，腾出一只手，让淼淼轻轻把东西放下，到外头候着。

　　碗底碰到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孟夫人有了些反应，兰蕙捂住孟夫人眼睛，急忙道：“厨房煮了面送过来，我瞧着还烫着呢。”

　　“也罢，”孟夫人长舒一口气，“也没什么胃口。”

　　“人总是要吃饭的。”兰蕙劝道，“夫人今日还动了好大的气，不过也好，夫人心里有气，发出来才好呢。”

　　“淼淼那丫头……”孟夫人握着兰蕙的手腕，把她的手放下来，“不提也罢。”

　　兰蕙下意识望向门口的方向，淼淼躲在门外，兰蕙看不到淼淼的脸色，只看到门外露出的衣角微动。

　　兰蕙嘴唇嗫嚅，什么都没说。

　　眼前的面汤底清单，特意煮了肉丝和鸡蛋进去，孟夫人吃了两口。

　　“今儿这面倒是奇了，看着清汤寡水，吃着倒是有鲜味，”孟夫人夹起肉丝，“难道是孟家新进了厨子？”

　　“孟家许多年都没有新人了，”兰蕙眼睛又往外瞟了一眼，“许是今日的厨娘有了巧思。”

　　孟夫人没打算深究这“厨娘”是谁，低头又吃了几口。

　　常言道人间烟火最抚人心，一个人若是心情不好，便食不知味。此刻孟夫人有了食欲，便说明心情好了许多，兰蕙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原打算等孟夫人吃完再旁敲侧击给淼淼说些好话，不曾想孟夫人吃到一半，忽然道。

　　“兰蕙，你觉得淼淼那丫头，更忠心于薛家，还是我孟家？”

　　兰蕙被问得一激灵。

　　她原本等淼淼回来便是想让淼淼好好哄哄夫人，没想到倒是让夫人更生气，淼淼都解决不了的事情丢到她身上……

　　兰蕙思忖再三，不敢言语。

　　“也是，”孟夫人装作不在意，“薛家对她有恩，她怎会偏心孟家？”

　　淼淼的话没宽慰到她，倒是让她认清楚一件事，淼淼不是孟归云，归云是她的亲生孩子，自然事事以她为先，她淼淼仰赖薛家恩情，到孟家……不过是替薛映寒尽孝罢了。

　　“夫人……”兰蕙忍不住辩驳，“这种问题，向来让人为难的。”

　　“为难？”孟夫人冷哼，“有什么为难的，谁对她好，谁在利用她，她自己看不出来吗？”

　　“这世上的事情又不是非恩即仇，从前您不也总问小姐是和娘更亲一些，还是和爹更亲一些？”兰蕙道，“薛家对她有恩，孟家人关爱她，自然哪边都好。”

　　孟夫人接着抱怨，“她今日说了不少，竟都和薛映寒有关系。”

　　“夫人，”兰蕙瞧着孟夫人的脸色说话，“虽说我也很讨厌他薛家主君，但淼淼应该很感恩他。我听着今日淼淼的意思，是无论她是不是夫人的女儿，她都会想办法给夫人分忧。”

　　“那薛映寒是说了好话，说什么借由水利向外通商，能不能成都不一定，淼淼倒是被哄得团团转。”

　　兰蕙见缝插针道：“最起码她是为了夫人着想。”

　　“……”

　　这下轮到孟夫人纠结了。

　　“夫人，淼淼有可能是小姐，这事毕竟是猜测，”兰蕙劝慰道，“若她日后恢复记忆，自然不用我们逼她，她自会尽孝。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贸然逼她，怕是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孟夫人想到刚刚淼淼的哭诉，若有所思。

　　见孟夫人有疑虑，兰蕙笑道：“我幼时变听说夫人囤了好多货，硬是压在手里几年都不愿意出手，誓要等到行情好才卖出，夫人如此有耐心，怎么到小姐的事情上便方寸大乱了？”

　　“你倒是会说话，”孟夫人被兰蕙半是劝慰半是奉承的话逗笑，“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这丫头被我一通火气吓得不轻，等吃完东西，让淼淼来找我吧。”

　　“怕是不用等饭后了，”兰蕙指着门外，笑道，“淼淼一直候着呢。”

　　淼淼从门后探出脑袋，显然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孟夫人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冷哼一声。

　　兰蕙见二人又要尴尬，指着桌上的面，殷勤道。

　　“您今日的面，便是淼淼下厨做的呢。”

　　孟夫人别扭地红了耳朵，淼淼已经死皮赖脸蹭了过去，咧开嘴朝着孟夫人笑。

　　“你这丫头……”

　　孟夫人欲笑骂她两句，看着淼淼眼睛因为哭过还在红，脑中忽然想到淼淼刚来时脚都是破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你要去就去吧，你记着我就好。”

　　淼淼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殷勤侍奉孟夫人吃饭。

　　这里孟府终于有了些祥和的气息，翠娘和老罗之前的气氛却沉闷得很，翠娘将方才小橘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老罗，老罗把马牵到马厩，始终一言不发。

　　“罗管家，说话啊！”

　　翠娘忍不住跺脚催促。

　　“薛家的家事，我们有什么好说的？”老罗给马儿抱了一大捆干草，“老夫人有心让薛大人续弦，难道我们还能说个不字？”

　　“这……”翠娘想到主君的性子就头疼，“主君怎么肯？到时候主君和老夫人之间尴尬，小橘万一牵扯进去，岂不麻烦？”

　　“唉……”老罗压低声音道，“老夫人不疼惜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夫人才走了几年啊，”翠娘跟着老罗一边喂马一边叹气，“……也太着急了。”

　　“嘘！”老罗往周遭瞄了一眼，确定没人才低声道，“这话你同我说说便是，可不敢在旁人面前乱说。”

　　“放心吧，”翠娘点头，“我知道分寸。”

　　“小橘年轻，以为被主家看重就是好，老夫人有意将淼淼许给主君，若是不成，岂不是她遭殃？”翠娘想到方才发生的事便急躁，“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该说的都说了，小橘听不懂惹到祸事，我才不牵扯进去呢。”

　　“话不能这么说，小橘又不知道这些，哪个仆人不想得主家青眼？”老罗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小橘一个人到薛家，孤苦无依的，你多照顾照顾。”

　　“算了吧，”翠娘不忿，“我看她厉害得很。”

　　“日久见人心，你且瞧着便是，若是老夫人让小橘做些不得宜的事情，你多提醒两句。”老罗扯着翠娘的袖子，“这家毕竟还是主君做主，老夫人那边……小橘应当知道轻重。”

　　翠娘看着老罗，露出不确定的神色，纠结再三还是答应了，“好吧。”

　　老罗和翠娘都是薛家的老人，准确来说是孟归云嫁到薛家后带来的人。而他们来的作用便是照顾老夫人。

　　薛映寒年轻力壮无需人照顾，孟归云家境虽好，身边有兰蕙足矣，而薛映寒的祖母年迈，着实需要人照顾，而孟归云显然做不来太多照顾长辈的事，故而选了老罗和翠娘两个人。

　　翠娘不似兰蕙一样自小和归云一起长大，但人心细，只是偶尔有些多思，不过好在因为多思，照顾老夫人时总是细致入微，而孟归云向来慷慨，为人和善，也无其他宅院勾心斗角的事。

　　薛映寒和孟归云都心善，曾帮过翠娘和老罗许多事情，故而翠娘和老罗对薛家格外忠心。

　　而此番薛映寒大闹，老夫人面上不说，心里还是想撮合淼淼和薛映寒，翠娘和老罗与老夫人相处多年，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思。

　　薛映寒的爹在她年幼时便没了，娘也如此，故而在他的记忆力几乎只有老夫人一位长辈，而老夫人显然也看重这薛家唯一的独苗苗，早些年更是靠着借钱来供薛映寒读书，薛映寒下苦功读书，故而也算少年便有所成，老夫人自然把他看得比谁都重。

　　当然，现在的薛映寒仕途一片大好，老夫人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可多年心系自己的孙儿，早已成为习惯，甚至是一种连老夫人都不知道的执念，老夫人是薛映寒的亲人，也是薛映寒的恩人，所以老夫人在为薛映寒着想的同时也希望薛映寒能听她的话。

　　老夫人希望薛映寒能有个完满的家庭，希望薛映寒能子孙满堂，希望薛映寒后宅有人照顾料理。

　　这些不能算错，只是如今的薛映寒不是幼年的薛映寒，他遇到的问题也不再是只靠读书或者听话便能解决，他会发现靠着从祖母那里学来的一切已经不适用于他的生活，他会尽可能顺着老夫人的心意。

　　当然，只是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