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十雨

18、第 18 章 大火最

　　大火最终被扑灭的时候，林子枫在楼下坐了三个多小时，手腕上传来后知后觉的痛，身上披着的毛巾已经风干了，可她的身体依然在止不住的颤抖。天亮了之后，社区工作人员到她面前，告诉她父亲、继母和妹妹已经死亡的消息，她木然的点了点头，抬头望向那个被烟熏黑的窗口，在工作人员第三次向她确认家庭成员信息时，她才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神里透着一夜没睡的疲惫。
　　手腕上的伤口在接下来的三个月依然准时造访，每到子夜的钟声响起，伤口上的那条疤痕就会开始蠕动，一次次把林子枫拉回那个弥漫着浓烟的夜晚。当她躺在一中宿舍的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她会反复在心里默念自己的梦想，以此对抗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回忆和伤痛。
　　她的监护权给了跟她们家来往不多的姑姑，出事后姑姑象征性的出现了一下，拿走了部分赔偿款，说是父亲之前欠下的，好在也配合着把她上学的事情安排好了。高中三年，她几乎独来独往，即使过年也只去姑姑家待几天，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星光不负赶路人，她高考考到了理想的学校，姑姑也把卖房子的钱一次性给了她，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解释“那个房子被烧过，虽然重新粉刷过，可别人一听里面死过人，都不愿意卖，所以价格降了很多”林子枫知道她说的应该是事实，其实这几年接触下来，她发现姑姑只是性格清冷计较了些，心眼并不坏。她点点头，轻声地说“谢谢”。姑姑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有再说话，看着外甥女上了出租车，才转身擦了擦眼睛。
　　车窗外的雨滴像无数透明的蠕虫，在玻璃上爬出蜿蜒的痕迹。林子枫把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在雨中一点点后退。
　　“姑娘，是去上大学吧？”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和自己的乘客闲聊。林子枫望着师傅眼角的皱纹，突然想到了父亲，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也曾耐心的给自己扎过纸灯笼，做过泥娃娃，那个时候的自己，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
　　回过神来，她冲着后视镜里面的人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却有些发紧。继续望向被雨水模糊的窗外，路口那家书店她去买过参考书，转角过去的面包店里，有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小蛋糕，还有路对面那家文具店，里面总有新奇的小玩意，勾着路过学生的魂……
　　红灯亮起，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对面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她在那里进行了烧伤治疗，也在那里和父亲做了最后的告别……
　　“就在这里停下吧师傅”
　　“下着雨，我把你往前面再送送吧”
　　“雨小了，我想下来走走”
　　师傅见拗不过她，无奈踩了刹车。
　　旧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滑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进入候车厅前，林子枫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雨雾中城市若隐若现的轮廓。
　　人不能一直活着回忆里，今后要勇敢的往前走了！她郑重的对自己许诺。
　　转身的一刹那，林子枫感觉到有温热的水珠划过脸颊，或许是雨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