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赌局 北斗爷爷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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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前。
夕阳笼罩，一条小黑狗正趴在院中泥地上打盹。
砰——！柴门被一脚踹开。来人靴声沉沉，大步踏进院中。小黑狗吓得躲去墙角了。
江临眉眼压着怒色，几步走到那道浇水的身影面前。
“别踩我的菜。”
阿衡头也没抬，提着木桶，弯着腰，正往菜根处慢慢浇。
江临没听。黑靴径直踏过菜畦，一把扯过他手里的木桶掷到一旁。桶里井水泼了一地。
“为什么派人拦我的兵？”
“杨九那蠢货已经上钩了，正是我前去救驾的好时机。你拦我做什么？”
江临盯着他，尾音压着怒意，微微上扬。
阿衡也不恼，直起身，慢慢走到水缸边，弯腰舀水，不紧不慢地洗手。
“急什么。”他声音温温的，“兵静则固，专一则威。你那杨九又不会跑。让杨将军带着诸位贵人，进幻境转一圈……”
“你说什么？”江临打断他。
他大步逼近，剑眉紧蹙，“你要他们进万劫坊幻境？那幻境凶险万分你不知道么？你要他们死么？”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语速快了起来：
“如今朝中皇帝懦弱，朝臣贪腐，上下瘫软，内耗不休。有这帮废物撑着朝廷，我做任何事，便都能畅通无阻。”
他盯着阿衡，目光锐利：
“你此时杀了他们，是想将我的路全毁了么！”
说着，他手一挥，将架上的木盆掀翻在地。
盆中浮着皂角沫的水淌了一地。
阿衡抬眼，看了一眼他焦灼的神色，哼了一声，轻飘飘道：“你也知道计划被打乱的滋味不好受么？”
“那你倒是说说，你瞒着我，将祝家十三娘弄到哪里去了？”
江临正在气头上，闻言，咬着牙，声线压得阴冷：“那是我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我放在哪儿，有必要告诉旁人么？”
阿衡瞧他那副在意得要死的模样，垂下眼，没接话。
下颌线绷了绷，半晌，低声说了句：“你前世，可从未这样过。”
江临冷笑了一声。
“恩主若是不喜，大可换人。”
他上前一步，神色冷峻，眼眸微眯，“不过，据江临观察……”
他目光沉沉，“您恐怕，是没别的选项罢。”
说罢，退后一步，眉间凝着怒意，声音冷森森的：“不管你究竟要做什么，今夜坊内那些贵人，死不得。”
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阿衡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垂眼看了看地上歪倒的木桶、泼了一地的水。蹲下身，慢慢收拾。
**
祝今照凭借身形小的优势，在假山、灯台之间东躲西窜。
避过几队巡兵，悄没声儿溜进了主殿殿门。
哄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一片白光刺目，扎得她猛地往后一缩。
她眯着眼，慢慢适应。
灼目光芒将屋顶都吞没了。几对妖鹤悬在半空，翩然起舞。
朱红柱子上盘着金色蛟龙，柱边翠幔低垂。
白玉地面上，打碎了很多琉璃酒杯，散着很多金光灿烂的赌具。
果真是堆金叠玉。
祝今照暗自咋舌，眼睛闲不住地乱看。
殿中央围满了人，咒骂声此起彼伏。
“杨九！是你说江临在此修炼邪术，意图谋反。如今江临何在？！”
“你可知你强拘过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可知你犯了多大的罪？”
“这殿中男女的阿耶加起来，能撑起整个紫宸殿的早朝！”
不少人吓得抱在一起，只知抽泣。
也有心思细的，扬声劝众人别说了，莫要激怒他。
祝今照听了几句，明白了。
借刀杀人，隔岸观火。
江临叫杨九以为，他在万劫坊修炼邪术，意图谋逆。
实则，他根本不在里头。
杨九寻不见人，原本邀贵人们来“见证大义”的举动，便成了非法拘禁。
等江临带兵前来“救人”，他便成了功臣。杨九反倒成了罪人。
如今众人已看到江临不在，那杨九，岂不是要大开杀戒了？
祝今照眉头蹙起，加快步子往人群里挤。
越往前，咒骂声越少。
——前头的人被杨九的兵压着，不敢出声。
贵人们噤了声，取而代之的，是众官兵粗豪的吼声：
“赢妖邪！开禁地！寻江临！”
“赢妖邪！开禁地！寻江临！”
禁地。
祝今照一下抓住这个词。
万劫坊的禁地，那不就是小道长说的幻境？
这杨九，是觉得江临躲在那里头，所以要进幻境寻他！
人群围着的，是一张宽大的赌桌。
两头分坐两人，正摇骰子。
一头坐着个官兵打扮的汉子。
杨九站在他身后看，手边立着一排官兵，个个凶神恶煞。
另一头，坐着一个红衣白发的男子。
红斗篷裹着全身，满头银丝披落下来。面容清俊，却毫无记忆点，是一种看几眼也记不住的长相。
想来，那白发男子，便是官兵口中的妖邪。
赢了这妖，便能将众人拖进幻境？
得先找人探探口风。
祝今照寻了个面善的贵女，凑过去，低声道：
“姐姐，我家姐姐惊着了，叫我来打探，这禁地开了，可有危险？”
那贵女正强撑着仪态，眼底的泪将落未落。闻言，压着声儿回她：
“禁地禁地，一听便不是什么好地方。真开了，哪能没有危险？”
“可那杨九不要命了，执意要开，谁敢说个不字呢？”
祝今照急声道：“那这禁地，该如何开启？赢了那男妖便开了么？”
贵女点头：“正是。方才听老板娘说，只要赢那妖一回，众人便都会被拖入禁地。”
“那妖确实不好赢。可这万劫坊的规矩——每人一天的手气，是有限数的。杨九那边车轮战，只怕妖也撑不了几时了。”
“你瞧，”她示意赌桌，“妖的手，已经开始犹豫了。”
祝今照顺着望去。果然。
贵女声音里带了哭腔：
“如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怎么办啊？”
祝今照咬着唇，想了想，心头忽然一亮：“一定要玩骰子么？只有骰子的输赢，才算数？”
贵女怔了怔：“进万劫坊，也只有骰子这种输赢罢？还能有别的不成？”
她蹙眉回忆了片刻，“嘶……老板娘说的是，规则由那妖怪定。好像没说，必须……”
祝今照心头升起一丝希望：“我去试试！”
前头男妖又赢了一轮，杨九那边换人了。众官兵正哄闹，又放狠话：
“赢妖邪！开禁地！寻江临！”
祝今照几步上前，清亮声音穿透哄闹：“白发妖兄！”
那男妖转脸看过来，瞧清人影，蓦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
与此同时，万劫坊前厅，魅妖阵中。
裴枕寒立于一片蒹葭水地。
白雾在靴边盘旋。
蒹葭在风里轻扬，像是白霜落上枯草。水鸟喈喈而鸣。
雾气弥漫的水面，飘来阵阵娇笑。
“呵呵呵……”
“裴郎……”
“下来试一试……”
“来嘛……”
一望无际的水面里，立满了脊背裸露的女子。
密密麻麻，多得叫人生出恶寒。
她们从水里爬出来。
水蛇一般，朝裴枕寒靴边蠕过来，一个接一个。
“裴郎……奴家的嘴唇……”
“软润的肉……”
“紧致的……”
“能叫男人□□……”
“试一试，又有何妨……”
“两千年……不曾有过一回醉生梦死……”
“奴家替裴郎委屈……”
裴枕寒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
冷寂的灵识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熟练捏诀，并指向虚空，淡声道：“破。”
“啊——！”
众女惊叫，如琉璃般一片片碎裂。
咔嚓，咔嚓——
周遭场景也剥落下来。
忽地，一道清脆的声音落入耳畔。
“小道长！”
“好疼……”
裴枕寒凤眸一缩。
灵识微澜，如蜻蜓点水。
他猛地转身，去寻那声音。
场景的碎片像是时光倒流一般，蓦地拼了回去。
那花花绿绿的小娘子浮在岸边。
红绳湿了，耷在发间。柔嫩的手紧握着岸上蒹葭。
红衣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出锁骨的形态。
一众女子惊喜尖叫，朝裴枕寒奔去。
她们从她身边蹚过。
她被拨弄得七扭八歪，连连呼痛。
裴枕寒深吸一口气。
“摇光。”
手中蓦地多出一把寒冰宝剑，蓝紫灵光流转盘旋。
白衣疾掠而出。
瞬息之间，靴尖踏过一道道光裸的脊背。
鲜血顺着剑刃淌下，剑尖血珠滴答而落。
白衣生风，绕着众女一圈接一圈掠过。自外围，一圈圈向内。
所到之处，尖叫炸响。
灵海诫咒音疾震：
【请神君停止欺辱女子。-5】
【请神君停止……-5】
【请神君……-5】
【-5】
【-5】
【-5】
……
【警告！分值掉至40以下！】
【-5】
【-5】
……
【警告！分值掉至20……】
【-5】
【-5】
……
【警告！分值掉至负时，将触发雷鞭即时惩罚！】
【-5】
裴枕寒抬眸。
众女正踩着那红衣的脊背，飞奔贴向他。
凤眸凝霜。
双掌飞速捏诀，单手推出。
轰隆——！
一团黑气如浪涛般奔涌而过，数息之间，将成百上千的女子绞成碎沫。
与此同时，那红衣连皮带相蓦地剥落，剩下一堆白骨。
裴枕寒凤眸微凝，眸中云迷雾罩般的场景散去。
灵识渐渐清明。
他望向前方那被夷出的巨坑。
就在方才，他调用了体内剩余的全部法力，净化魅妖之气。
此刻他体内，没有法力。
那这只巨坑，是被什么炸出来的？
修长的手掌翻了过来。
掌心之间，尚余丝丝黑气氤氲。
体内，神骨之中。千千万万团魔气搏动撞击，嘶喊着欲冲破封印。
裴枕寒唇色迅速褪去，半蹲下去。
深入骨髓的疼。
他飞速捏一道寒冰禁诀，毫不犹豫击在胸口。
禁诀掠过神骨，加固封印。
冰刺之感寸寸碾过。
他喷出一口鲜血。
阵外，一个大肚子官兵，缩手缩脚探进前厅。身后随着一个高个子官兵。
大肚子颤声：“大哥……这真能困住北斗爷爷么？”
高个子手脚发凉：“你……你别问我啊！是将军的贵客出的主意……”
大肚子抖得更厉害了：“我在想……什么贵客……能知道怎么对付真君……”
高个子：“你……你别问我啊！啊——！！”
他忽地惊叫起来。
大肚子猛地转身。
一个白衣人悄无声息立在面前。
额前碎发微湿，唇边淌血。
修长的手握一柄寒冰宝剑，剑尖血珠滴答。
周身散发出万年寒窟般的冷气。
高个子仰脸，惊恐地望着他。
双腿一软，匍匐在地：“北斗爷爷饶命！这不关小的的事，小的只是路过……北斗爷爷饶命！饶命饶命啊……”
机械地磕头。
大肚子伏在地上，喉间颤抖，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冷肃的声线落下来：
“带我去主殿。”
裴枕寒不想同园中官兵多做周旋。
二人仰脸看他。
那神色空寂，却令人不敢有半分违逆。
“小的……小的领命！”
他们软着腿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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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照盯着白发妖那张脸，瞧了半晌，也没认出来。
她呆呆眨眼：“妖兄，我……认识你么？”
白发妖垂下长睫，目光躲了躲。
“不认识。我认错人了。”
祝今照弯起眼：“原来如此。那看来我们很有缘呀！”
官兵众目之下，她走上前，立在白发妖身侧，压低声音：“妖兄手气可是快要用尽了？要不，我来替你？”
白发妖闻声，仰头望她。
“诶！干什么的！”杨九在那头敲桌子。
“哪儿来的丫鬟！你主子呢？”
对着人群喊，“谁家的奴才！过来领走！领走！”
他这么一吓，人群惊叫声又高了几分。
混乱间，白发妖打量着祝今照：“你……要帮我做事？”
“对！”祝今照压低声音，同他商量，“我知这禁地乃一处凶险幻境，若被拖进去，所有人九死一生。”
“咱们不必费多大力气，只需拖一拖时辰，等到那杨九的上司——江使君到了，他自然便被制伏。”
白发妖盯着她，眉头缓缓蹙起。
像是惊讶于她竟知道这么多。
“你准备如何帮我？”他语气凉凉的，“你运气，能有我好？”
祝今照道：“敢问妖兄，这对战，一定得是对赌么？”
白发妖怔了一下，“似乎……”
祝今照道：“没说过，对不对？只是要你定规则，并不一定是对赌。”
白发妖垂眸。
竟是他思维定势了。
赌坊老板娘口中的“定规则”，没人会认为，是对赌之外的事。
他抬眸，又看了她一眼。
祝今照含着笑，冲他挑了挑眉。
“并非要‘我’定规则。”他道。
祝今照：“嗯？”
白发妖从桌面上取来一尊泥塑像。甲胄长靴，短马尾。是尊泥将军。
他递给她，声音压得很低：
“那赌坊老板娘，看管这幻境数百年，认的，是这泥像。”
“同这泥像击掌，结一道‘共荣契’。结契人与泥像，便能短暂输赢与共。赢了，便能守住幻境；输一回，幻境便会开启。”
“老板娘认的，是结契人。结契人定规则。”
祝今照接过泥像细看。
这个形象，原著里似乎提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她抬起脸：“那更好办！我来结契。”
说着，双掌拍了几下，又拍在泥像身上。小道长教过她结契的法门。
泥像灵光一闪，契约已成。
“你下去歇着罢。”
她推了推白发妖，自己坐了下来。
人群里，老板娘开了口：“形势已变。规则现由这位小娘子定。”
众官兵面面相觑。
杨九抓了一把头发：“为什么？凭什么！她做什么了？”
老板娘声气平和：“请小娘子定规则。”
杨九：“你！”
祝今照下巴一扬：“我的规则，无关赌桌。我问，你答，答出正确答案，算你赢。”
“什么？！”杨九拍案而起，“这他娘的算哪门子规则！万一你的问题，谁都答不上来呢？万一根本没正确答案呢？”
老板娘开口：“规则可行。所问问题，不得超出双方共同水平。”
她扬手指了一个方向，“大帅认可之答案，即为正确答案。”
“大帅？什么大帅？”
众人窃窃私语，这才注意到桌面上那尊将军泥像。
祝今照亦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位元帅。
“明白！”她声音清亮，“杨将军，请听题罢。”
杨九气得踹翻了几把椅子，咒骂几声，坐下了。
众人屏息。全场上千道目光，锁在二人身上。
祝今照唇角一勾：“第一题。请问杨将军。”
她目光随意扫了个方向，指向一位坐在人群前的清俊少年。
“把这位公子……”
她从腰间取出自己的荷包，亮在桌上。
“放进祝今照的荷包里，需要几步？”
人群哄然炸开。难以置信，交头接耳。
有人掰着手指头数，有人摇头称这题不合理。
杨九拍案而起：“这算哪门子题目！”
他咬着牙，“一千步！一万步……”
“回答错误。”祝今照毫不留情，“杨将军输了。”
她眨眨眼：“正确答案是三步。打开荷包，把公子放进去，扣上荷包。”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哄然炸开。
那公子噗哧笑了出来，直拍手：“好玩！好玩！朕头一回听这么好玩儿的试题！”
祝今照一愣。
再看向那公子。一身暗纹乌袍，穿得低调，头上却压了顶金玉发冠。
竟是当今陛下，李暄。
祝今照连忙叉手，俯了俯身：“民女冒犯。”
李暄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小娘子快继续！”
祝今照直起身，一串问题接连砸了过去。
“把杨将军放进祝今照荷包里，需要几步？”
“……三步？”
“错！四步。打开荷包，将圣人取出来，将杨将军放进去，扣上荷包。”
“祝今照身上有五百块金元宝，一块砸在别人头上，还剩几块？”
杨九已经不敢正常想了，“……一块……”
“错！四百九十九块！杨将军，这也不会算么？”
“圣人召万劫坊众人议事，所有人都围过来，谁没来？”
“呃……”
“杨将军没来。因为你还在荷包里扣着呢。”
“一个人，进万劫坊赌钱后赖账，为什么没事？”
“胡说八道。谁不知道有老板娘在，万劫坊里走不出一个赖账的。”
祝今照邪魅一笑：“因为老板娘在听圣人议事。”
“这个人最后还是死了，为什么？”
“因为……”
“被祝今照的金元宝砸头上砸死的。”
几道题问完，台下众人已憋笑憋得前仰后合。连几个甲胄官兵也在偷偷抿嘴。
祝今照还欲再问，那头，杨九拍案而起。
额上青筋直跳，指着祝今照：“小娘儿们，他娘的耍老子么！”
祝今照一怔。
坏了。玩过了头，忘了杨九是个驴脾气。激怒了，真敢给你干。
她一手按在椅面上，指尖微蜷。
“杨将军，消消气，下道题……”
杨九将桌子往前一蹬：“还想有下一道？你连明天也没了！”
他扬声喝道：“兄弟们，给我打她！”
“是！”官兵齐声应了。
人群惊叫着往外退。
白发妖身形一动，似想往祝今照那边去，终究还是没动。
祝今照扫一眼围过来的官兵，提步便跑。
跑出两步，一群官兵迎面拦住。斜着眼看她，嘻嘻笑着。
祝今照咽了咽口水，不觉后退半步。
杨九拨开众官兵，走上前来，冷笑一声：“小丫头。”
他嘬了两下嘴，像唤牲口一般：“说说这禁地怎么开，我便饶了你。”
祝今照转身便跑。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一条猿臂箍上她脖颈。
她登时透不过气，双手无力地拍他胳膊，喉间挤出几个音节：
“救命……救命……”
此时，一个官兵奔向杨九，扬声禀报：“将军！捉了个白衣道长过来！”
门口，两名官兵弓着腰进门。
一迈过门槛，便瘫软在地，跪伏下去。
裴枕寒从二人之间踏过，白衣生风。
一缕熟悉的气息飘至鼻端。
清冽的井水气，混着新鲜草叶的淡香。寻常人不会留意。
他却记得分明。
修眉微蹙。似是疑惑，又似是愠怒。
目光从容扫过殿内。
穿过前方混乱逃窜的人影，径直落在那道花花绿绿的身影上。
她正被拖在地上，脖颈箍在一只粗壮的胳膊里。
裴枕寒凤眸微抬。
目光落在那只胳膊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