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下 ...
-
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锖兔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看着那缕烟慢慢融合消失在口中呵出的暖气里,他皱了皱眉。仔细想想,究竟何时自己也染上了烟瘾呢。
细想这些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大概未成年的时候也畅想过,自己会变成在苦闷之时抽出一根细烟夹在手指之间、带着那种特有的成熟感的稳重大人吧,然而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没有存款,刚刚离职找到新工作的普通大叔,曾经以为是成熟象征的香烟现如今也只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而已。
如果让记忆中那个总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对自己投以崇拜目光的男人知道如今的自己变成了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又会说些什么呢,不止是他,就算是让高中或者大学时代的自己知道这回事,恐怕也会瞪大了眼睛露出吃惊的神情而说不出一句话吧。摇了摇头,将还剩下的半截烟按灭在灭烟处上,锖兔走出了吸烟区。
锖兔新就任的这家公司并不如何出名,不过就他目前的条件来说,已经是预想中好到不能再好的职位了——离家并不很远,薪水不高但会随着年资的增加稳步提升,最重要的是对方并没有过问自己辞掉之前公司的理由,于是在收到了人事询问什么时候可以入职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回答了明天就可以。
今天正是入职的日子,所以锖兔才会大早上地就跑到吸烟室,不过好在对接人是个语气温柔、分外和蔼的前辈,对方温和又带着微笑的脸庞让锖兔放松了不少。
一路跟着前辈处理了简单的文件和其他相关的一些合同,两人才边闲聊着边朝着办公室走去,然而尚未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音,并且随着距离的减少越来越清晰。
“你难道不会使用电脑吗?只是录入数据这种简单的事情也会出错,应该要更加注意一点吧。”
走进办公室后,斥责的声音终于完全传入耳中。
声音的发出者是个二十八岁左右,身材高挑,意外给人和性格完全不相符感的纤细的男人,而他的对面,正是低着头乖乖受训、浑身颤抖着大气也不敢出的职员。
“让锖兔君刚进公司就看到这种场景真是抱歉啊,不过富冈科长虽然很不近人情,但也是因为对待工作分外认真的缘故吧。”
前辈有些尴尬地笑着解释,然而锖兔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个站在不远处、正紧皱着眉头盯着报告书的人的身上,完全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曾几何时,那张熟悉的侧脸待在自己一扭头就能看到的地方,过往的回忆和激动的心情一并不断翻滚着从胸口处涌出,心脏“咚咚”地激烈地跳动起来,迫使他大步走过去拉住对方的胳膊。
“义勇?你还记得我吗?”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看着对方无言到近乎呆滞地凝视着自己,锖兔才从激动的心情中稍微脱离出来,注意到周围人的眼光而有些无措地放开了富冈的手臂。
“啊……也是,毕竟过了这么久。我是锖兔,高中的时候我们很要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想起来。”
听到这里,对方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微微瞪大了眼睛,接着似乎很犹豫一样移开了目光:“好久不见。”
直到现在,锖兔终于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冷静了下来。
他怎么没有想过,虽然自己这方非常迫切地想要和对方再次见面,对方却会对此非常困扰或者不悦呢?毕竟多年前,也是对方主动选择消失的啊。
想到这里的锖兔感觉到了从喉间漫上的苦涩,以至于一直到下班后的欢迎会都有些兴致缺缺。不过因为自己是主角,所以并没有办法推脱掉,而且所有人都拼了命一样的给自己灌酒,但一直喝到第二摊,锖兔也只是有些发晕而已。
“锖兔你的酒量真是不得了呢。”
正好坐在锖兔旁边已经喝醉了的前辈,饶舌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因为前公司是黑心企业,所以导致自己几乎天天都在喝酒,甚至酒精中毒过一次才训练出这般不会喝醉的钢铁之躯之类的话当然说不出口,于是只好含糊着解释说也许就是有自己这种天生不容易喝醉的体质吧。
“但是前辈,我看你可没有这种体质啊,还是少喝一点为妙吧。”
这么说完之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是啊。上午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他的身上。明知道对方是在问什么的锖兔开始装傻:“上午没有发生什么吧?”
“别开玩笑了,你可是很夸张的抓住科长的胳膊,还喊他‘义勇’耶!”
话题终于还是被拉到了这上面。锖兔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始终自湛自饮,却不知道为什么仍然跟着续了第二摊的富冈义勇。不想牵扯上对方、给他造成麻烦的锖兔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回应。
“饶了我吧,只是像刚出壳的雏鸟见到妈妈一样,在新环境见到高中的同学自然也会很激动的过去搭话啊。”
“我还从来没见过直呼富冈科长名字的人呢。”
对方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着。
“是啊,我也觉得很头痛,现在正在后悔要怎么道歉呢。”锖兔半真半假地说着,目光转向人群中心。
“啊——部长他们开始拼酒了啊。”
回过头看着对方,他笑道:“前辈,之后不是会很忙吗,干脆趁现在多灌点酒泄愤吧。”
众人的起哄声立刻转向部长,锖兔这才松了口气,放下酒杯预备逃离众人的关注而挪到了一旁,却在移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人的肩膀。
“啊,不好意……”
小声地道歉着,抬起头才发现旁边是不知道何时坐过来的富冈,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嘴里。
“没关系。”
富冈并不在意地回道,连目光都没有移过来一次,只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样子垂头看着杯中的酒。
明知道对方并不想和自己交流,锖兔却无法按耐住想要和对方说话的心情,谨慎地开口道:“……富冈科长你似乎和过去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突然的搭话吓到,对方震了一下才说:“……还是继续叫义勇就好。”
“不用叫前辈吗?”
“我们同龄啊!”
仿佛高中时代般无意义的交流让锖兔忍不住笑了起来,富冈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啊。”
“嗯……”
不自然的沉默出现在二人之间。锖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富冈则像喝茶般小口啜饮着。
更加干瘦的身材,有些苍白的皮肤,没有什么变化的寡淡表情。坐在自己身边的和过去有着细微差别的义勇,让锖兔感到熟悉的同时又有着一丝无法避免的抽离感,高中那个曾以为能和对方做一辈子朋友的自己,大概永远想不到两个人现在会变成这种疏远的关系吧。
锖兔的脑中不自觉地出现这种想法。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最后居然是对方先开口,不过问的也实在不是什么好问题,锖兔苦笑道。
“不怎么啊,不然怎么会在这个年纪突然辞职跳槽。”
“义勇你倒是很顺利呢,居然已经当上科长了,和你相比我简直什么都没做成。怎么样,现在的我一定和你记忆中的人天差地别了吧?”
半开玩笑地说着,富冈却摇了摇头:“除了头发变短以外,我没看到你和过去有什么区别啊。”
“你倒是头发变长了,虽然还是卷卷的样子。”
对方垂目的模样太过熟悉,仿佛二人还处在曾经的同寝生活般,锖兔下意识地撩起对方耳边的头发。感受到富冈的身体逐渐僵硬,他才发觉不对而连忙放开手。
“……抱歉!”顿了顿,他笑着又说,“总觉得再见面之后我一直在道歉呢。”
富冈没有说什么,低着头用两根手指捻着锖兔刚刚撩过的鬓发沉默不语,最后留下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就离开了席位。
看着对方摇摇晃晃的身影,想到对方喝了不少酒的锖兔不由得担心起来,仅仅坐了一会儿就也跟着站起来朝着洗手间走去。
走进去后便能听到呕吐的声音。难道是因为自己摸了他的头发吗?悲观的想法出现了一瞬。他抬手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义勇,你还好吗?”
隔间里呕吐的声音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回应,锖兔只好一边说着“我在外面,有事的话记得喊我”一边走到了外面的洗漱台前。
明明没有做什么,摸过义勇头发的手指却散发着异样的热度。锖兔沉默着将手伸到水龙头下,感受到冰凉的洗手水后,他索性将发热的脸也清洗了一遍。用纸巾擦着脸的同时,他抬起头凝视着出现在镜中的那张成熟的脸。虽然义勇说没有变化,自己却能明显看到镜中人脸上因为过度疲惫留下的痕迹。明明都是二十七岁,义勇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喃喃自语着,自己也搞不懂究竟是在问谁或是又在问什么。
耳中充斥着居酒屋特有的鼎沸的人声与酒杯的碰撞声,外面的同事们似乎也就下一摊是去ktv好还是其他居酒屋好争执了起来,半天也得不到结果,仿佛屋子都在震动的吵嚷中,自己在乎的只有洗手间隔间中那个仍在呕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