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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卫家兄长 “但凡呼呼 ...
一阵春雷滚过天际,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雨丝轻柔如雾,从卫府祠堂的小窗飘进来,凉嗖嗖地淋在绫不霁的脸上。
少顷,一只灰鸽落至窗沿,抖落雨水歪头望着绫不霁。
他取下灰鸽身上的密卷,落款为简笔的蓝色云烟纹,内容只有八字,却看得他眉头深攒。
良久,一簇火苗蹿过,密卷燃作灰烬。
他继续跪在卫氏祖宗的牌位前。想到卫衍风那守礼又古板的性子,绫不霁跪得更加笔直。
不出所料地,宫宴上的语出惊人,化作了卫府的一顿家法。动手的是与卫衍风相差十五岁的长兄,卫扶生。
此人为昭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大理寺卿,掌刑狱复核之司法大权,生了一张严肃无情的修罗冷脸,铁面无私的作风连后宫都悉闻。
跪在庭院里挨家法时,绫不霁见卫扶生冷着脸持鞭走近,暗道不妙,一百鞭下去不死也得残。
他用余光寻着卫扶生脖颈命门的位置,背剪身后的手指间藏着纤细毒针。
卫衍风这副身体可不能残,短时间也不行……卫府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出手,只能先忍住静待时机。
岂料,鞭子凌空响起的声音听着可怖,落到身上却闷闷的,不疼。
绫不霁愣住。
卫扶生冷峻的眉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瞬间领会,配合着发出闷哼。
就这样抽了十下,原本气得脸色铁青的父亲卫溶又心软了,叫停,问他可知错。
他演绎出卫衍风的倔强:“孩儿不过是吐出了郁结于心的大实话,何错之有?”
“大实话?好啊,藏的好啊,二十年了我怎没瞧出丝毫迹象来?偏挑那般场合‘一鸣惊人’,我看你心眼子多的很!”
卫溶是个只会打仗吃肉的地道武夫,没注意到宴席上昭帝微妙的情绪变化,更不懂将儿子承认断袖这件事跟家族的处境联系起来。
卫夫人穆氏因双目失明,多年深居简出,却生得玲珑心肝,多少揣摩到一些,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摸索着他的五官,眉目温柔,只问他,那日所言可出于本心?
“孩儿不孝,恐无心无力延续香火。孩儿,的确喜欢男子。”
这是实话。见到抹额时,卫衍风的顾左右而言他,便说明了这一点。
穆氏点点头,不再多说。
卫扶生开口道:“父亲,他既在圣上面前说出了口,你让他再认错,也不能改变什么。改变了,又是欺君。”
“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既真喜欢男子,卫氏因此遭闲话非议,便是必然,人言不足恤,我们无需理会。阿凛只错在不敢提前知会我们,以至于我们对突如其来的耻笑手足无措。
“领了这家法里的一百鞭,再关祠堂向祖宗如实认罪,就此翻篇。日后,不婚也好,娶男妻也罢,随了他去,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实在看不惯给他另开一府单过。”
绫不霁暗觉有趣,这断案从不循情的冷脸寺卿,家事上倒是截然相反,拐弯抹角地向着他。
穆氏阖目不言,朝堂上巧舌如簧的叔父们皆沉默。
“便依你定夺吧。”卫溶道。
一百鞭很快抽完,绫不霁额角渗出的冷汗全是拼命演戏拼出来的。卫扶生对他行刑,何止是放水,简直给他放了一片海。
今日是他被关在卫府祠堂的第三天,按家法,得饿个七日,饿到发昏再放出来。
但事实上,绫不霁根本没挨过饿,还顿顿有肉。
转眼又到了饭点,从外紧锁的偏门张开一条缝,少女如仓鼠般快速溜进来。
“锦儿。”
少女耷拉下脸来,把食盒往他面前重重一放,一边取饭菜,一边跺脚埋怨:“三哥你又认错了,我是缨儿啊缨儿,月缨!”
“哦……”绫不霁细瞧她五官。少女十二三岁,和姐姐卫月锦同为妾室赵姨娘所出的孪生双姝。
绫不霁刚开始还警惕,这姨娘让女送来的饭菜和药会不会有诈。后来发现,卫溶的妻妾和睦得过头,嫡母穆氏因眼疾早早放手了府上事务,皆由赵姨娘打点,妾侍奉正妻比侍奉夫君还殷勤用心,府上嫡出庶出的待遇没有分别。
这双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小被父兄宠溺着,不爱女红偏爱舞刀弄棒,志在娘子军,还都是闹哄哄的性子,绫不霁压根辨认不出来。
“三哥怎么回事?自从打了胜仗回府,总是认错我和姐姐。莫不是把魂儿丢外面了?记性都变差了。”
他面不改色:“毕竟三年,女大多变,你看你个头儿都增了不少。”
月缨笑弯眼:“三哥答应过,回来若我个子达标,就教我六合回风枪的。现在我长成了,三哥可别忘了。”
什么六合回风枪,听都没听过……
他只好先敷衍:“等我出去再说吧。”
“三哥不用跪满七日了,因为——二哥哥今日回来啦!”
绫不霁挥舞玉箸的手蓦然一顿,“……沧北侯,卫长诀?”
“三哥怎唤得这般生分?”月缨嗔怪,喜悦大过疑惑,“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二哥哪里看得下去你被关在这里遭罪啊。”
正说着,门外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朗然清越。
“……我当闯了什么祸呢,用得着上家法?他既敢在天子面前承认,谁还敢当面耻笑?家里又不缺他传宗接代,这么多年没祸害过哪家公子姑娘,该夸才是。起开,爷要踹门了!”
“哐啷”一声巨响,祠堂门应声破开,绫不霁只来得及把月缨和食盒藏到桌案下,腿上赵姨娘偷偷送来的兔毛护膝只解到一半。
来者是大昭朝的战神卫长诀,天生神力,十三岁入军营,十五岁官拜边军统领,战功赫赫,十八岁被先帝封作沧北侯,掌天璇、天枢、天权三大北境边军兵权,至今已有十年。
他一身玄色劲装,周身透着北境风雪般的桀骜难驯,凌然逼人。
逆着光还未看清脸,肩头便挨了卫长诀重重一拍,紧接着绫不霁就被拎了起来。
那近在咫尺的成刀眉峰,和记忆里的如出一辙……绫不霁假扮卫衍风许多天,从来游刃有余,连在朝堂中被满朝金紫审视,都不曾畏怯分毫,此刻头一次感到怵然。
更忐忑的是,卫长诀凑得极近,眸若朗星,仿若洞穿了他的皮囊,窥到了什么。
绫不霁下意识地捏紧袖中毒针。
“三年不见,呼呼越发俊美了,想死为兄了。”说罢,卫长诀将他抱了个满怀。
绫不霁刚松口气,又被猛地撒开,卫长诀笑得不怀好意。
“为兄忘了,日后可不敢再这般抱呼呼了,毕竟为兄长得好看还优秀,若惹得呼呼情动,就得一同跪在祖宗面前忏悔了——恐跪烂膝盖都得不到原谅。”
“……”
绫不霁既震惊,又无语。
卫长诀惯爱逗他,见他露出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色,放声狂笑。
考虑到案下还藏着个小月缨,听不得这荤话,绫不霁连忙往外走。
荷风四面亭中摆了满桌菜肴,放着两副碗筷,卫长诀刚回府,亦是饥肠辘辘。
“宫宴上的事哥都听说了,心许之人是哪家公子?圣上面前是个求得佳人的好时机,为何不说出来?”卫长诀问。
绫不霁心道有趣,兄弟相见,不问战场险势,反倒先提起儿女情长来。
他想了想,淡淡道:“是个不该肖想之人——不是二哥你。”
“不该肖想?”卫长诀转着茶杯,嗤道,“哥还不会写这四个字。报上名来,也吓吓哥?”
绫不霁摇头,笑得诡秘。
卫长诀边吃饭,边把京中因相貌俊逸而出名的公子一一列出,绫不霁皆摇头。到最后他哂道,“你怕不是看上了皇帝老儿身边那只海棠妖啊?”
“……那是棠君。他,叫绫不霁。”
“哦——嗯?!”卫长诀陡然拔高音调,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不是,呼呼……你真看上那位了?”
绫不霁不语,只一味夹菜。
“我在宫里,倒是见过那美人一面,堪称绝艳,双目异色。”卫长诀啧了一声,蓦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你小时候,用竹箫迷住你的那个缭疆小妖精也是异瞳。”
“那是缭疆的祭司。”
“原来你好这一口?”
“……”
“倒也不难办,我一贯看不上皇宫的禁军警备,本还想帮忙调治,看来没有必要了。”
卫长诀言语间毫不避讳,令外族胆寒的大昭战神,此刻对着他笑得兔头麞脑,“你想去宫里睡那皇帝老儿的男妃,还是想把他带出来过夜?哥来助你。”
听他说话,绫不霁虎躯一震又一震,知他猖狂,却不知他猖狂至此。
“但凡呼呼喜欢,哥都给你掳过来。”
“就像小时候,我多听了会儿小祭司吹箫,你晚上就拐了他来哄我开心?”绫不霁会心一笑,又摇头,“哥,我都长大了,此事怎好让你操心?我会看着办。”
卫长诀一连说了三个“好啊”,满眼赞许:“吾弟,果然大了。”
饭后,绫不霁一一拜过卫府诸长辈。
大抵是卫长诀来撑腰了,没人指出他未跪够时日,修好祠堂门后,一家人照常其乐融融。
傍晚,他独自登上高楼,眺望宽阔街景,回看卫府院落里的点点灯光,不觉低头一笑。
卫衍风打小在这和煦饱满的爱意里长大,也难怪那般顾家。三年未归,卫衍风应该很想家吧?
半柱香前,荧惑给他带了话,说卫衍风要他进宫教授房中术。
看来为了卫家,卫衍风真打算去爬龙床了。
荧惑看不懂他的意思,犹豫道:“您真的要把他推给……”
剩下的话,被凌厉的眼刀逼回咽喉。
绫不霁朝皇宫的方向眺去,眼中冷鸷散尽,嘴角噙了一抹尽在掌控的笑。
“不要坏我的……美事,荧惑。”
绫对荧惑:瞎担心什么?!我才不会让风风侍寝,但我就是要教风风!!!
(其实绫也没有经验哦
)
注意:风风没有跟绫讲过小祭司的事哦,但是绫很清楚那件事细节,所以——没错!绫就是当年那个被二哥抢来献艺、哄风风开心的小祭司,当时小小绫是真被吓到了,以至于卫猖獗(?)一出场他就非常警惕
绫视角里的二哥:八年前给小小的老子带来大大的震撼,现在也是。。。
不过现在可以臭味相投了,都具备流氓属性(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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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卫家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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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假,眼睛受伤了,角膜细菌感染,有点严重,得休息一两周左右,大家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