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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感到亏欠 “他要是个 ...

  •   昭京降雪多,才入冬便是一派肃杀之象,而此时的南溪银杏层林尽染,诗意盎然。
      送亲队伍从积雪茫茫走到金叶倾城,仿佛逆转时光,由苍冬入了金秋。

      城内大街铺上红妆,满目彩绸锦灯,唢呐锣鼓,一直铺陈到盛宴喧阗的王府。

      卫衍风扶长姐下轿,以家弟的身份,背着她夸过夫家大门,再交到镜辞手中。

      宴厅内高朋满座,足够气派,处处飘扬着洒金赤幔,觥筹交错、人声不绝。

      卫衍风戴着面具低调落座,以一个娘家人的眼光细细打量四周。

      南溪王尉迟旭一脉,子嗣单薄,几乎没什么至亲,请来的宾客不少是气度不俗的当地达官显贵,一些服饰迥异、操着异地口音的,是南部藩邦的贵族。

      当年南部八族大举进犯昭朝边境,南溪王领兵平乱酣战之际,襄王本是先帝派往支援他的,却趁机“通敌”古耶宛,炸毁天堑大江的桥索,导致援军迟迟不至。
      南溪王弹尽粮绝,手下只有不到三千的兵马,硬是破釜沉舟,生生杀退外敌,南部诸邦皆向他俯首称臣。

      等他九死一生地回到昭京,被襄王气得一病不起的先帝,早已崩逝半年有余,答应给他的皇位,也被一道遗诏传给了尉迟琰。
      半年时间,朝臣不知被清洗提纯了多少遍,他仍是孤立无援。

      思及此,卫衍风喟叹不已,南溪王不知通敌案真相,这些年,该是恨毒了襄王吧……

      “新人到——”
      礼官的唱叫声打断了卫衍风的思绪,宴厅霎然一静,目光齐聚向门口。

      新人相携步入宴厅,卫月拾并未以盖头遮面,赤金凤冠熠熠生辉。她凤目凛冽,红妆打扮也不失将门之女风范,反衬得身边镜辞娴雅温儒,风仪如画。

      虽然卫衍风早早见过了长姐盛妆下的美貌,这一刻还是感到惊艳。

      眼看着新人走过长毯,众人纷纷恭贺,卫衍风的心绪也被感染,轻松了许多,无意识间多喝了几杯,很快酒劲儿上头,有些热了。

      他悄悄离席,到宴厅后的花园里透气,并未注意到当这对新人拜南溪王时,南溪王脸色微变。

      南溪王扶起儿媳,双手有一丝颤抖。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璎珞坠上的血玉:“这块玉……可否借父王一观?”

      卫月拾一愣,困惑之余,还是迅速解下递给了他。

      南溪王对着烛光看,面色称得上诚惶诚恐。再开口,嗓音发涩:“阿拾,此玉,从何而来?”

      镜辞蹙眉:“怎么了?”

      南溪王没说话,只目光汲汲。

      卫月拾迟疑了一下,如实道:“这是家弟阿凛的心上人送给他的,他又转送于我。”

      “心上人?”

      “对。此一行,是他代阿凛送我出嫁,我已把他当家人,阿凛总是要娶他的。”卫月拾朝宾客席位看去,“诶,人呢?”

      座上已无人,只捕捉到一道身影翩然消失于侧门。

      宴厅外,惠风和畅,卫衍风拾起一枚银杏叶,想着一并带去缭疆。
      未曾想,用着绫不霁的身躯,竟然也能亲眼看着长姐嫁入南溪。他忽然傻笑起来,阴差阳错,甚是奇妙。

      突然,一支箭矢呼啸着从眼前飞过,稳稳钉入身侧银杏树,枝木猛颤,霎时金叶纷纷,挟裹着的箭气也带偏了他的面具,

      “谁?!”他眉间一凛,退后两步,右手摸向佩刀。

      下一秒又顿住,那挽弓搭箭之人,竟是南溪王。

      南溪王一身金线绣边的巍巍玄衣,他人虽老了,眼睛却不老,依旧凌人。

      卫衍风用力拔下箭矢,扶了扶面具——难道是这面具让南溪王起了疑?可他方才背着长姐过门,是南溪王亲眼目睹过的场面……

      “还不摘么?”

      “南溪王何意?”

      南溪王盯着他颜色艳丽的双眼:“既是孤的亲家,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虽对着卫衍风射了一箭,卫衍风却能感受到,南溪王对他并无杀意,只是在这大喜的日子里,这般对待亲家……未免冲动。

      南溪王见惯大风大浪,如今还有什么会激起他的冲动?卫衍风从他脸上窥不出内心所想,不知他对自己掌握多少。

      迟疑片刻,卫衍风揭下面具,坦然面对。

      “本宫绫不霁。”

      南溪王细细地端详他,神情莫辨。
      卫衍风以为他会震惊、会困惑,然而他只是平静地说,“你跟他,倒是不怎么像……只有两三分的肖似。”

      “谁?”

      “你的父亲。”

      卫衍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知道我父亲是谁?”

      “怎么,你不知道吗?”南溪王这才皱了下眉,拿出玉,“这血玉,哪里来的?”

      “这是绫…… 是我父母遗物,是……信物。”卫衍风一颗心怦怦直跳,“他,是谁?”

      南溪王默然地瞧他半晌,道,“你随孤来。”

      他带卫衍风穿过长廊时,忽问:“你母亲是谁?”

      史书上写妫侯无子,卫衍风略一思量,还是告诉他,缭疆妫侯。

      “果然。”

      南溪王的反应着实令他出乎意料,困惑间,又听他说,“妫侯离世后,缭疆很长一段时间处在部族内乱中,有些人打着妫侯之子的名义作乱,孤派人去打探过,有人说是真有一子,也有人说是假的,真相湮灭其中,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你凭一块玉便认定了我?”

      “这块玉,来自昆仑溯雪谷,孤年少时亲手采凿,”南溪王攥紧了玉,“孤才是它第一任主人。”

      卫衍风满腹疑惑,想不到此玉来历如此惊世骇俗。

      南溪王将他带至书房,翻出一个不起眼的书箱,一堆陈旧古书压着一个窄长红木盒。

      卫衍风陡然想起镜辞提到过的东西,一时怔然。

      木盒里,果然装着一幅画卷,画里的青年长着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眸光炯炯,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他清越的笑声。

      “这是……”
      卫衍风不可置信地盯着角落里的“昶”字,“襄王,尉迟昶?”

      绫不霁的父亲,竟是襄王尉迟昶!

      他浑身颤了一下,难以名状的阴翳登时笼住他心头,沉重压抑,一时竟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脑中时而闪过绫不霁的支支吾吾与讳莫如深,时而想起他们谈论襄王事时,绫不霁的隐忍沉默。

      原来绫不霁守着这样一个秘密!

      他不敢想绫不霁与他互换,得到自由后,欣喜地去调查身世,却发现生父是通敌叛贼、臭名昭著的秽息襄王时,内心是何滋味……
      绫不霁……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最初在绯烟阁,叶如鲤告诉他襄王含冤时,他刻意避开,不愿意掺和,并非只是因为当时的叶如鲤拿不出证据来,他更怕将他卫家卷入其中,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他和叶如鲤不同,襄王是否含冤,他其实不怎么在乎,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绫不霁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一笑置之,他的呼呼嫌麻烦,那他就不说,也从不分享仇恨、无奈、不甘这些负面的东西。

      绫不霁似乎也打定主意永远不坦白。这其实怪不到卫衍风头上,可卫衍风却近乎本能对绫不霁感到亏欠——
      若自己是个胸怀天下、嫉恶如仇的真君子就好了,那么他势必收下叶如鲤充满暗喻的双刀,为襄王的沉冤昭雪添一份力。这样,绫不霁便能放心大胆地向他敞开心扉……

      卫衍风一时思绪万千,脑中大乱,差点儿忘了身边还站着个眼光犀利的南溪王。

      他想,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你不敢认吗?”南溪王问。

      “原来,你是真的想杀我……”
      他看着南溪王,将箭矢生生折断,“不,你不能杀我,你恨错人了!我父是被栽赃的,他没有通敌叛国!

      “都是尉迟琰那个老贼干的!二十年前通敌古耶宛,栽赃给我父襄王,也险些害死你,如今死性不改又通敌铎兰,坑害卫老将军,坏事全是他干的!”

      南溪王眸光微动:“你……”

      “放我走!”卫衍风刷地拔出短刀,丝毫不惧地指着他,“我有证据,我会向天下人证明他的清白!”

      南溪王的神情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就在卫衍风逐渐感到绝望,却听他苦笑着说,“你以为孤恨他?”

      “不然呢?若非他支援不及,坐上皇位的,就该是你。”

      “不,不……孤只恨自己太懦弱。”

      卫衍风震惊,这个让南部诸族俯首称臣一代雄主,竟然会说自己懦弱?

      卫衍风握刀的手有一瞬松懈,他惊诧地发现南溪王双眼微湿。

      “把刀放下吧。”南溪王将画卷展开,平放到桌上,喟叹道,“昶,是孤的胞弟,人如其名,永远明朗。皇室之中的兄弟真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是最无可能与孤争抢的。

      “那年上战场前孤便知道,他被一个缭疆女子迷住了心神,富贵王权都不要了,要赘到缭疆去。那里女人掌权,他去做无忧无虑的压寨夫君。父皇不允,他便整日央着孤,待孤成了帝王,不仅要成全他和妫侯的姻缘,还要赐下成山的金银珠宝给他作陪。”

      忆及此,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这样的人,怎会与孤争抢呢?那件事发生后,孤也曾怀疑过那是否只是他的障眼法……世人只知,平南之战让孤名扬四海,却不知也耗尽了孤的意气,孤累了,纵然猜测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孤却……终是没有查下去。”

      卫衍风缓慢地收了刀,尉迟琰从未停止过对他的忌惮,想必没少设置阻碍,又怎能让他轻而易举地查到真相。

      南溪王收敛失意神情,正色道:“你刚才说,你有证据?”

      卫衍风点点头。

      经此变故,卫衍风改了行程,在南溪王府逗留了几日,荧惑亲自带着他的手信奔赴昭京,一封带给闻鹤,一封带给叶如鲤。

      叶如鲤心有防备,毕竟南溪王是通敌案里利益受损最大的一方,还差点儿把命搭上。思量再三,她只带了少量罪证,应了卫衍风的请求,随荧惑一同前往南溪。

      只一点罪证,足以让亲历过陈年旧案的人热泪盈眶。

      城外银杏林,叶如鲤打马,送卫衍风踏上前往缭疆的路。

      “多年夙愿,终于要实现了,我却愈发沉得住气了。”叶如鲤喃喃道。

      “谨慎是好事。”他说。

      她偏头冲卫衍风笑笑,正色道,“此案之真相,必将如燎原之火,一瞬间席卷八荒,我会等你与卫将军,再行打算。”

      “好。再往南,驻扎着郁文修的大军,你千万小心。”

      “郁文修?”她讶然一瞬,笑得诡秘,“我会去找他的。”

      卫衍风启程,又经两日,终于迈入地界。
      缭疆四季湿热,植被常青,群山清荣峻茂,云雾缭绕。

      军营驻扎深入缭疆腹地,路上他遇到巡逻守界的,都是昭朝将士,卫衍风持有监军令牌与文书,得兵卒指引,少走了许多弯路。

      许是他见绫不霁心切,又或许一路苦思着太多沉闷的事情,坐在马车里他愈发觉得烦躁,索性跳下车,一脚踏入空旷草野。

      荧惑与露白的劝阻声逐渐甩去,微苦的草木香令他头脑清醒,也令他亢奋。
      越往前,草越深,一丛丛地高过了人,尽头隐约传来人声。

      他脚步越来越快,干脆奔跑起来,一层层地拂开眼前疯长的草,喊出的好像是“阿凛”,也好像是“阿绫”。

      差别不大,反正不管旁人喊哪个,他和绫不霁都会回头。

      长草尽头接宽阔迎风坡,绫不霁轻甲便装,怀里抱着一束新割的奇异花草,逆风而立,锋芒尽敛。
      他循声望来,温热如灿阳般的笑意直达眼底。

      卫衍风心绪难平,直直地扑入绫不霁怀中,“绫不霁,我来了……”

      刹那间,周围沸腾起喧阗的笑语与起哄的高呼,卫衍风置若罔闻,只将脸埋入绫不霁肩头,双手紧紧环住绫不霁。

      他摸到一处不对劲儿,往绫不霁肩上用力捶了一下,“甲衣呢?里面的甲衣呢?你在信里骗我?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突然展露的委屈,令绫不霁一愣,“我,我……”

      支吾间,肩头又挨了两拳。

      “不是啊……”绫不霁哭笑不得,“我怎么这么倒霉?就一天没穿,还让你逮个正着!我回去立马就穿,你看着我穿!”

      卫衍风这才饶了他,刚靠到他肩头,又被捧起了脸。卫衍风额发上沾着草屑,鼻梁上一点泥渍,有些狼狈,却依旧美丽。

      他抹去那点污渍,黑眸恳切:“我一直很听话的,呼呼。”

      “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卫衍风摇头,轻轻一笑,再度伏到他肩上,“许是我……想你想昏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感到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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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请假,眼睛受伤了,角膜细菌感染,有点严重,得休息一两周左右,大家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