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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出征缭疆 “那我们… ...
闻鹤以昭帝的身份登朝,收拾乱局,作风一改尉迟琰的缜密,好似揭下了面具,演绎出愈发鲜明也愈发狰狞的真面目。
而“闻鹤”则被他以太子失德为由,禁足皇宫,扬言要亲身训导。
平息大皇子宫变一事,闻鹤在朝堂上大肆嘉奖绫不霁,予兵予权,丝毫不提他是太子麾下,反而因郁太傅之死狠狠训斥了“闻鹤”。
他并没有用尉迟琰的计划,栽赃郁太傅通敌谋反,以此来为太子脱罪。
他轻飘飘地解释说,是巫王因太子未严惩阿凛,对太子怀恨在心,以巫蛊操纵太子,才让太子犯下大错。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这理由便实在荒谬。
群臣猜测昭帝意欲征讨缭疆,只苦了郁太傅做牺牲,也有人质疑昭帝包庇太子无所不用其极,禁足皇宫不过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太子,且太子出自皇后母族,谋乱者为大皇子胞兄,他却未受牵连。
闻鹤高坐明堂,时常内心空荡,堂下朝臣不知因什么激烈争辩起来,他望着他们,忠臣佞臣,全都毫无知觉地被蒙蔽在一座沙盘上挣扎。
他时常发笑。
最初坐在金銮殿上面对群臣,闻鹤很不适应,心神不宁,他也不掩饰他的不安,挥挥手,让藏在珠帘之后的棠君上殿,赐座陪伴左右。
满朝哑然。不久前他毫不留情地收拾了皇后母族,无人敢奏问后位相关事,如今他竟当堂摆明了棠君的地位,毫不忌讳让棠君对朝事评头论足。
偏棠君也是个有头脑的,一些真知灼见竟让人觉得他居于后宫实在屈才。
渐渐有传言,棠君此时风华,像极了当年的小郑后,这二人还都是缭疆出的绝色佳人……先帝一生磊落,铁血铮铮,晚年却连下几道糊涂决策,最终凄凉下场。
莫非真要历史重演,尉迟琰同样励精图治了一生,晚年也要如先帝一般陷入糊涂?这二人最相近的共同点,便是身边都有一位年轻貌美、头脑并不简单的缭疆妖妃,既然巫王能以巫蛊之术操控太子,他们又何尝不能操控帝王?
风言风语传到闻鹤耳中,他震怒,当庭摔了折子,暴斥奏本参棠君的老臣。
满朝蹙眉,却噤若寒蝉,次日卫衍风依旧陪伴在此。
来自四海藩邦朝贺的使臣,带着皇室的笑话离去,而朝臣则越发揣摩不到圣上的心思,久之便人心惶惶,各方势力暗中汹涌。
这期间,权倾朝野的首辅纪龄反倒安分了许多,低眉顺眼,十分迎合闻鹤。
“他看出来了,你要小心。”卫衍风提醒。
“嗯,那日我与他谈话一场,他便察觉出我不是尉迟琰,只不动声色,想必暗地里筹谋着什么吧。”
“知道还不做点什么?比如削他官职,分散他手里的权力。”
闻鹤笑了,“棠君,你怎么忘了,我又不是为了替尉迟琰当个好皇帝。纪龄他要对付我,反而正合我意,我料定他不敢把移命蛊的事摆上明面,只怕他内心剧烈挣扎过一番,究竟是继续拥护‘昭帝’这个皮囊,还是拥护被我囚于深宫的太子,真正的尉迟琰。”
说到这里,闻鹤冲卫衍风轻巧一笑,“从昨夜那场行刺来看,他选择了后者。”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卫衍风叹道,“我与阿凛他们,都很担心你,行刺虽败,保不齐会有第二次、无数次。”
“你将荧惑那样的高手派给我,他知我是鸩氏之后,亦对我尽心尽力,我怕什么?再说,阿凛不也夜夜宿在你的棠华殿?轻功那样好,有什么动静,须臾间就赶过来了。”
卫衍风顿时老脸一红,“这……这你都知道啊?”
“外人都道你宠冠六宫,因我对你用情至深,却不知是我拜托你做这祸国妖妃,阿凛嘴上不说,心只怕都让醋给腌入味儿了。”
绫不霁那双盈满雾气的眼睛,陡然浮现他脑海,他不由地笑了,含糊道:“你想多了。他与你情谊深厚,又怎会拎不清呢。”
卫衍风知道,其实绫不霁并未吃醋,只是心里不爽。
自打从太子近臣,一跃成为昭帝手下权将,绫不霁就没怎么回府了,夜里有恃无恐地潜入棠华殿,宿在他怀里,白日朝堂上,偶尔还能明目张胆地调戏他一下,唯独不爽旁人都因夜宴上的那场风波,以为他二人互相憎恨,暧昧的小动作不过是为了羞辱。
一个月后。
绫不霁将一名衣着破烂,满身血污的男子带至朝堂。
男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卷破损的羊皮纸和一根断肢。断肢腐烂发臭,模糊的血肉包裹着完好的白骨,那白骨一半腐朽,一半呈现出黑金的光泽。
“卫衍风,你你你……你带了个什么人来?!不怕惊扰圣驾?”
有人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男人虚脱,再三长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因语言不通,越说越急。
高堂之上,卫衍风突然失手打翻砚台,吸引群臣观望他满脸的错愕之情。
绫不霁上奏道,“陛下莫慌。此人乃缭疆出逃的难民,握着一卷写满了血色符文的羊皮卷,似乎是来赴京申冤的。”
他的目光落在卫衍风身上,“劳烦同为缭疆出身的棠君,作译。”
卫衍风表情凝重地走下堂来。
缭民似乎认出了曾为祭司的他,对他拜了又拜,恭虔如敬神明,操着古怪的言语哭诉起来。
绫不霁静静地望着他,他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震惊。
卫衍风其实根本没听懂缭疆话,只在心里默默整理了一遍早就想好的腹稿。
待缭民说完,他朝堂上郑重一跪,汲汲道:“陛下,此人为缭疆药族寨民,他报巫王残暴不仁,以邪术制作人傀,其心当诛!”
“……人傀?”
卫衍风向那震惊出声的大臣扫去一眼,顿了顿,沉重道,“人傀是以活人为载,血肉之中融入冷硬金属,再以药物和蛊毒操控神识,若编队成伍,可称鬼兵,无需粮草补给,也不会因疼痛退缩,作战异常凶悍。”
满朝哗然。虽说大部分人早就预料到缭疆要出事,好让朝廷借题发挥地派兵讨伐,但未承想,这“题”也太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了些!
卫衍风继续说道,“陛下,缭疆安稳,有赖自治。然而,自巫王掌权以来,对巫族以外的部落极尽剥削奴役,异部落缭人民不聊生,如今人傀之祸,更是让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他摊开被缭疆难民攥在手里的羊皮纸,那已破损、污秽不堪,近侍太监劝阻不及,他的手已经抚向血字。
“陛下,这是缭疆诸异族部落的长老、寨主咬破手指所作画押,共四十九人。而这断肢,便是取自人傀。”
皇殿里静了好一阵,众人脸色无不惊骇。
巫王是昭帝册立的,此刻犯事儿也是他识人不清、决策有失误。因而闻鹤缄默不语,故作阴沉脸色。
绫不霁正要开口,纪龄先一步站了出来,“陛下,臣奏请陛下出兵征讨巫王。”
卫衍风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他一开口,群臣纷纷附和。
闻鹤缓缓道:“缭疆,是先帝在位时归顺的,是昭朝的血脉疆土,朕自是不能容忍它陷入混乱。四年前,朕封斩氏部落族长为巫王,是朕识人不清,朕错了。朕不仅要派兵平乱,更要让将士带着朕的罪己诏前往。”
“陛下……”
有人想劝,闻鹤扬手示意打住,目光一转,“纪大人以为呢?”
“陛下圣明。”
纪龄依然顺着他,顿了顿,又说,“陛下教导太子已有一月余,如今依然禁足宫中,想来,口头上的训导到底不如事教人深刻。臣奏请陛下派太子闻鹤带兵前往缭疆平乱,予太子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朕不准。”
闻鹤拒绝得简洁利落,令满堂错愕。
纪龄余光瞅了眼绫不霁,“那么……征伐缭疆的将领,陛下心中已有人选?”
“不错。朕欲派飞鸢将军卫衍风前往。”
纪龄迟疑道,“陛下,太子尚无行军打仗的经验,自然是要靠麾下的卫将军指点,让太子跟随卫将军岂不……”
“朕年纪大了。朕不准太子外出。纪爱卿不明白朕的意思吗?”闻鹤以指节叩了叩桌案,已是十分不耐。
“……臣失言。”
纪龄眼中似失望,又似欣喜,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被卫衍风尽收眼底。他瞬间明白,纪龄失望的是没能借此次出征,让尉迟琰获得自由,喜的是卫衍风带着大军一走,皇宫便有了他的可乘之机。
“陛下三思,卫将军只上过西北沙场,缺乏在山林野瘴以及湿地作战的经验。”纪龄身旁的一名老臣说道,“臣举荐戴、赵两位将军。”
“两位大人,这征伐缭疆的重任还是交给末将吧。”
绫不霁自哂地笑了笑,“纪大人方才口误,应该是陛下予臣将功折罪的机会,而非太子。巫王谋乱,欲报复朝廷,恐怕是因臣斩杀了他的独子而起,虽然臣不觉得是臣的错,但终究酿成了大祸。至于臣不熟悉的潮湿山林……”
绫不霁偏头看向和缭疆难民一起跪在地上的卫衍风,笑眼粲然若桃花瓣。
“便请棠君私底下为臣开开小灶,补习补习缭疆地势地貌以及民风,如何?还望棠君不计前嫌,以大局为重。”
棠君皎若寒玉的脸一贯无波无澜,众臣暗暗为绫不霁捏了把汗,他好龙阳人尽皆知,不避着点儿嫌也就算了,竟还敢当着陛下的面如此轻佻地对宠妃说话!
卫衍风淡淡道,“但凭陛下安排。”
“朕准了。”
就这样,借着谦虚请教的由头,绫不霁光明正大地跟在了卫衍风身后。
以他对缭疆的了解,自然无须卫衍风赐教,不日后便要整军出征,他十分珍惜和卫衍风分别前的日子,恨不能一天掰成两天过。
棠华殿的温池里,亘在池中央横向延生的那根海棠枝木,不知从哪天起,其上的簇花渐次凋落殆尽。凉秋已至。
两人泡在池子里,卫衍风抚摸着绫不霁身上的疤痕,平息大皇子宫变时留下的伤已经痊愈,只余两道淡淡的疤。
“人傀编伍的鬼兵……真有那么厉害么?”卫衍风问。
“当然没有,夸大其词罢了,人傀在缭疆也只是传言罢了,巫王都未必做得出来。”
“也是。”卫衍风点点头,朝堂上千里奔波来面圣的难民,是他们找人伪装的,“但巫王逃回后,不可能不做应对。”
绫不霁想了想,说,“缭疆有更为顽固的沉疴,百姓民不聊生是真,只因尉迟琰给了巫王太大权力,消息封锁,缭民逃不出来,外人便只知它的神秘和灵秀,却对它的恐怖一无所知。这一战,势在必行。”
“嗯。”
卫衍风指尖微凉,划到肋下,说,“这道伤,是我在天山脚下,被敌军的箭矢穿破铠甲留下的。”
指尖向上移。
“这是被胡人一刀劈中心口,幸而贴身穿了层软甲才保全了小命,后想起来仍是心惊。我知缭疆常年湿热,但不管再热,也不能少了防护。”
卫衍风一道一道地细数。战场凶险,他是切身经历过的,以前他送卫长诀远征,羡慕大于担忧,如今却不知怎么,虽然清楚绫不霁武力高强,也颇有行军头脑,可他就是心神不宁,忍不住杞人忧天起来。
“因为呼呼满心满眼都是我,呼呼爱我。”他大言不惭,笑嘻嘻地圈住卫衍风的腰,“放心,我带八万大军征伐,缭疆内还有蛰伏十余年的妫侯旧部与我接应,那巴掌大点的地儿,在我看来就是探囊取物。
“反倒是你,我走后要更为小心,纪龄定会有动作,朝为堂上臣,夕为阶下囚的例子还少吗?”
卫衍风反笑:“闻鹤还能把我打入冷宫不成?”
“我是怕纪龄会笼络世家大族,以疑心太子遭遇不测为由造反,毕竟,‘太子’一直被禁足宫中也不是个办法。”
卫衍风捏捏他突然变得严肃的脸,“放心吧,朝臣权力纷争的暗流大哥都观得透彻,我自会与他配合。大哥已修书与天子手谕一同送往沧北,你走后,二哥归京,一来接族里妇孺归沧北,二来震慑奸佞,我会将移命蛊之事尽数告知他,要真到了群臣上书逼昭帝放人的地步,纪龄一定已经被我们先一步除掉了。”
“听起来,你要面对的比我险得多。”
他轻轻地将脑袋搁在绫不霁的肩上,伸手接下一枚翩然坠落的海棠,轻轻地放至绫不霁唇角,闭眼吻了上去。
“那我们……各自保重,来自方长。”
三日后。
碧空如洗,雁引长风。闻鹤与卫衍风立在城楼上,看旌旗猎猎,千军万马整装待发。
“棠君,下去送送吧?”闻鹤指了指身边近侍端着的誓师酒。
“好。”
卫衍风亲手接过摆放金樽烈酒和虎符的托盘,在群臣愕然的视线中,拖着曳地华服一步步走下城楼,走到大军前。
绫不霁身边的将士一脸警惕地瞪着卫衍风,想来是误认为他与绫不霁互为宿敌,不会存好心。
卫衍风心下哂然。
绫不霁玄甲重剑,高高地骑在马上,英朗之姿尽显。他并未下马,大军之前庄重肃穆,容不得他轻佻放肆。
他以剑尖儿挑过酒杯,稳稳地攥紧手里,饮下后向着城楼辞别君王。
“平安归来。”卫衍风说。
绫不霁亦回望他,微微一笑,“归途有期。我去去就回,棠君务必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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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出征缭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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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请假,眼睛受伤了,角膜细菌感染,有点严重,得休息一两周左右,大家一定要好好保护眼睛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