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偶遇闻鹤 “就非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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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衍风这两日过得不大好，被绫不霁声称教学、实则逞禽兽之欲地折腾一宿后，小病了一场。
昏昏沉沉间，他从榻上爬起，睡梦里全是绫不霁对他的威胁恐吓。可恨的是，他没有绫不霁丝毫把柄，这也意味着他难以约束那人，若有一日两人翻脸，他会是最为被动的一方。
他必须想法子避免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刚爬起，露白端了汤药进来。
趁着晾药的空当，她打开食盒，知他没胃口，只取了碟桂花糕，让他吃药前务必垫一垫。
卫衍风味同嚼蜡地塞着糕点，瞥了眼食盒，热气腾腾的参汤果然从不缺席。
“露白，为何我顿顿都得喝那个？”他一指参汤，有些厌烦，“我并不觉得我哪里虚。”
“太医说是血气亏损严重，许是缭疆与中原水土差异太大，您难适应。可您入宫也有四年了，这个理由确实有些牵强……”
露白想了想，“棠君若信我，不如让我把脉试试？”
卫衍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腕。
少顷，露白眉头微皱：“确有虚、短、涩之象，按之细弱，主血虚兼有血瘀，气不足而致运行凝涩。不过，倒也不严重，药膳调理足矣。”
“太医所言不差？”
“奴婢学识浅薄，总觉得这脉象有一丝古怪，却无从道出，仿若无风平滑的碧潭，底下暗涌着什么……”
意识到失言，她不好意思道：“棠君莫惊慌，不是什么怪疾。奴婢会继续用功学习，给您搞清楚的。药快凉了，棠君趁温喝了吧。”
既然太医说水土不服，那他倒要看看缭疆有什么特殊。
下午日头稍降，他打起精神换好衣装，带了露白前往琅寰阁，欲寻些缭疆史载与人文传记来读。
琅寰阁是座宏伟的天家藏书楼，阁屋九十九间，各行各业著作皆有收录。其外形典雅肃穆，位于陛下阅书、召见翰林学士的崇文殿之前，左侧为翰林，东侧则是皇室子弟幼时习字学经的游麟苑。
卫衍风儿时曾随太子入读游麟，对周遭一切环境无比熟悉。
进了门，还没走几步，忽见一熟悉身影从上层楼梯走来，脚步拖沓，一副愁眉苦脸。
卫衍风迟疑片刻，唤道：“太子殿下。”
闻鹤一愣，回了一礼：“棠君。”
卫衍风的目光落至他手里厚厚的账本和《税略》上，暗暗心疼了他一会儿。
闻鹤打小不擅算学，半年前被尉迟琰安排在户部历练，接触的是繁杂的税法税务，每日苦不堪言，写给卫衍风的信里全是抱怨。
卫衍风亦不擅这些，可若他在帝京，起码能及时宽慰他。隔着千万里，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担忧。
闻鹤小心翼翼地觑着卫衍风，万分惊讶，没想到这人会同他搭话。
“棠君可是要去寻父皇？”闻鹤看了眼大堂尽头的门，琅寰阁可穿行至崇文殿。
卫衍风反问：“太子殿下也是吗？”
“啊，是……”
“那便与我同行吧。”说着，卫衍风给露白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寻他想要找的书，他则随太子一同去见陛下。
闻鹤这模样，显然是去挨骂的，若他这位宠妃在场，昭帝至少会留些情面吧。
看到闻鹤腰间环佩系歪了，卫衍风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扶正，刚碰到衣服，惊得闻鹤一阵后退，“棠君，这这这……不合礼数！”
卫衍风也愣了一下，是他失礼了。
毕竟跟闻鹤年纪差的不大，也没法以长辈口吻同他说话。他轻咳一声，淡定地走到前面。
昭帝尉迟琰脸色极差，刚发过怒，殿内跪着的四位皇子、两名经阁学士和几名侍郎，皆战战兢兢。
“棠君来了？身子可好些了？”见到他，尉迟琰脸色稍缓。
“多谢陛下牵挂。病中乏味，便出来走走。”
卫衍风上前默默研墨，心如擂鼓，形容上却异常平静，滴水不漏。
闻鹤递上的账本被尉迟琰翻了几下，视之如敝履地扔在地上，竟没有呵斥，转而提起了别的事。
闻鹤如遇大赦，松了口气。
卫衍风全程一言不发，待众人退却时，他也起身告辞。
尉迟琰忽然抓住他的手，他一惊，下意识挣开，却脚下踉跄，险些倒进尉迟琰怀里。
他吓坏了，一急竟被吸进去的气呛住，忙握拳放至嘴边咳起来，“陛下……”
尉迟琰凝视他片刻，“罢了，你还是先静养吧，朕不急。别总是闷在屋里，多走动散心，养好心神，才是最要紧的。”
卫衍风忙谢恩告退。
这是他第一次以宠妃身份跟尉迟琰近距离接触，他确实没做好准备。
诚然，尉迟琰待棠君确如传言那般耐心温柔，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次日，风和日丽，卫衍风起了个早。
后院海棠林里落英缤纷，一片樱粉，美如世外桃源。
他清理出一座树下石桌，将露白昨日寻来的书籍垒在桌上，烹了茶，细细翻起来。
后院地窖里养着蛇虫，那条焰蓝矛头蝮不知怎的爬了出来，卫衍风察觉时它已经攀上了他的肩头，用冰凉的脑袋轻蹭他脸颊。
原本还留着个扫地的宫人，瞧见这艳丽毒蛇吓得动也不敢，在卫衍风的眼神默许下逃之夭夭了。
卫衍风后知后觉，此处景美却罕有人至，原因在此。他摸摸蛇的脑袋，把它取下来放到树枝上。
史载中的缭疆，是先帝太宗在位的第三十年才归顺昭朝的，距今也不过二十年。那时大昭南部的疆域版图还没有现在这么广阔，因扩土开疆，长期处在战乱中。
缭疆臣服得早，却因部族间内讧导致政权混乱，妫氏因勤王之功，族长被先帝赐封妫侯，为缭疆正统。
妫侯是缭疆也是昭朝第一位女侯，然而妫侯命短，一生未婚。她逝后，缭疆各部因理念不合，再度陷入部族斗争，很快叛变大昭。
直到四年前圣上亲征缭疆，得以平乱，重新整治各部混乱局面，封一擅巫通灵的大部族为统治者，首领今称“巫王”。
卫衍风从前只知，尉迟琰在那一年带回了绫不霁。
那么，绫不霁在缭疆会是什么身份呢？他会武，也有不凡轻功，若非经脉损毁废弃了一身本事，只怕根本不会被关进这深宫牢笼吧？
他想得出神，半晌才察觉眼前书页上覆了层黑影，身后传来极轻的气息。
“谁？！”
他抬肘猛地击向身后人，却如击向棉花，力道被轻飘飘化去，后颈骤然一痛，下一秒脸颊和那陈旧书页来了个亲密接触。
“怎么，这几日不研究陛下了，转而研究起我来了？”
听到熟悉的音色，卫衍风瞬间炸了毛，却被摁在桌上动弹不得。
“绫不霁你疯了吗？青天白日也敢来后宫？若是被发现，你知不知……”
“哦，就非得我半夜翻窗，偷摸来见你？”他俯身，胸膛紧紧贴上卫衍风后背，轻薄道：“呼呼怎还好这一口？”
“住口！你……”
你这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混账！
卫衍风止了声，他一贯识时务，如今不是这厮的对手，没必要逞口舌之快惹恼对方。
“你快放开我。”
他语气稍一妥协，绫不霁便照做了，仿佛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情。
这时间，绫不霁应当刚下朝，身上还穿着他的玄青朝服。顶着如此抓眼的颜色，还敢往后宫摸，卫衍风真的有点佩服他了。
绫不霁把桌上的书翻来翻去，故作受伤道：“你若想了解我，大可直接开口问，怎能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愿与呼呼交心呢？”
卫衍风冷眼看着他，并不承认：“谁说我是为了了解你？我就不能是了解缭疆风土和历史，防止在陛下面前穿帮吗？”
“呵，呼呼该知道，成王败寇，史书一向避重就轻，你看到的皆由笔者藻饰过。”
他一口一个“呼呼”，听得卫衍风耳朵疼，忍无可忍，“别叫我呼呼。”
“为何？”
“呼呼是我的乳名，是我亲人才能叫的。”
“我就叫。”
“……”
“我跟呼呼如今算什么关系？”他凑近，笑得潋滟，“师徒？”
卫衍风欲泼他一脸茶水，杯盏却被他手急眼快地抢过，将残茶一饮而尽。
枝叶间琐碎的光斑洒落他脸上，硬朗的五官被描摹得虚渺如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细碎灵动若瓣瓣桃花。
卫衍风一阵无语，瞪他半晌，还是妥协了，拎过茶壶，给他倒满一杯。
“那你便给我讲讲，未被史官藻饰过的缭疆。”
“晚上再说。我这会来找你有事。”
“说。”
“你祖上那套六合回风枪，教教我呗？”
眼见卫衍风蹙眉，他忙补充道，“是你那两个妹妹天天缠着我，让我教，可我不会啊！如今她们长够了个子，到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提到妹妹，卫衍风攒聚的眉徐徐展开。
“小孩子长得快，也不知她们什么模样了……”
“什么？”绫不霁没听清楚，俯身凑近，过于亲密的距离，卫衍风瞬间回神。
“我教你。”他推开绫不霁，恢复一贯的冷漠神情，“这里没有枪。带刀了么？去削根枝干，凑合着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偶遇闻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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