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42 日光与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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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珏从旧忆中回过神，继续听金角怪说话。
只听金角怪陆陆续续地透露出一星半点的信息，师珏大致拼凑出原因：
银角怪捉唐玄奘来吃，是为了姐姐金角怪早日脱离妖气侵染的折磨。虽然不知晓在哪儿听闻唐僧肉能驱逐妖气，可为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银角怪出手很果断。
少年并不相信金角怪透漏出的原因，但莲花洞里总是一片漆黑，没有华丽的装饰，彻夜燃烧的油烛，只有几个简单的桌椅以及床榻。此外有人待的地方才有光，而洞里似乎没有妖群居住的痕迹。
这感觉与清修的僧人有什么区别？
好吧，还是有些区别的。一者是活生生的凡人，一者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妖怪姐弟。
且再听金角怪提及花妖伽蓝时，口吻轻快，不曾泄露半点怒气。
真是可怕的控制力，完美地控住自己的情绪。
师珏对她不由生出一些敬意，当然，也只有一点点。
谁让他们此刻是不同立场的人。
“···还是要对我弟弟做的蠢事向你道歉，”金角怪很正经的致歉，边说边点了点脑袋，似是对自家亲人不动脑子惹出麻烦的无奈，“···可也是这样，居然误打误撞完成了任务···还真是···”
她后面声音下压，教人听不清切。
师珏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金角怪，现在回头是岸。我作为唐玄奘师祖的徒孙，很明确地告诉你，师祖的肉真没有那种功效。”
金角怪笑盈盈地与少年对视，“不行呐，轻易放过你们，我们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她的话一语惊醒师珏，只看师珏面容严肃，“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有关师祖的大事么，我都被你带偏了。”
“啊~我告诉你了，”金角怪阖上眼皮，“总之，我与弟弟是不伤人的。你也别跑了，如果孙行者他们连我们这一难都过不去，那么西行取经也只能遗憾结束了。”
她说着话，应声倾倒于师珏身上。头上银色的双角眼看就要刺穿他左腰腹，师珏抬手握住双角，致使银角怪现今落成一个别扭的姿势。
少年轻轻移动身子，手上使劲想抬着银角怪的双角起立。倏而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闭目昏去的怪摔倒入地。
师珏：“···对不起···”这双角怎么回事，质量如此之差？！
他放开断成两截的角，任由银角摔地碎成几瓣。师珏拾起落地的宝剑，凑了过去，拍拍银角怪的脸，“金角怪，你没事吧？你还有东西没告诉我呢？！”
“拍拍拍，你再拍我砍了你的狗手！”银角怪面朝土地，闷声道。
只见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欺雪的披甲也沾了灰。他摆出极其不悦的神色，瞪了一眼师珏，“你和那该死的花妖有什么关系？”
师珏：“我说过了，她是我的仇人。曾经伤害了我的三姐姐，我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银角怪：“···这样么····那我们就有共同的敌人了···还有，唐僧肉当真不能驱逐妖气？”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摆出不悦的表情，用鼻孔看师珏。
他捡回银角碎块，施法凝成一对新的银角，按在头顶两侧。又捏决想捆住师珏，谁料这个妖怪突然大喊大叫，“啊啊啊啊~~烦！你师父什么可以解决这一关，我真的很想带姐姐回去驱逐妖气。”
银角怪满脸怨气，破罐子破摔似的威胁少年，道：“在莲花洞里你最好给我保持安静，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师珏，而这动作这张脸看上去并不那么有威慑力。
师珏忽然意识到银角怪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家伙，也许从银角怪这里知道些姐弟两的事情。
他刚想开口缓和两者间微妙的气氛，只看银角怪劈手夺回师珏手里的七星剑，嘟囔着“宝贝还我”。
师珏联想起方才自己情绪起伏过头了，也是金角怪将七星宝剑塞进他怀里，遏制住侵体的妖气。他小心道：“银角怪，七星剑能驱邪压住妖气。那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让金角怪体内的妖气消散。”
银角怪走在前头，他回头看向师珏，惊喜道：“你当真有办法救我姐姐？莫不是框我？！”
“自然，我三姐姐被花妖害得三魂只剩一魂，剩下两魂在观音菩萨处温养···”师珏循循善诱，抛出自己的事例讲给银角怪听。
而他话说一半就被怪打断，瞧那怪狐疑道：“你不知万物皆有三魂？两魂于寰宇中损坏消散，那便是真的消失了。倘若能救回来，也是个痴傻者。”
“啊？！”师珏被这一磅重击呆滞不动，万般思绪下想起孙悟空、哪吒、观音菩萨等人信誓旦旦的神情，很快回道，“我师父他们没必要骗我，他们有把握救回我的三姐姐。”
银角怪也在思索其中的可行之处，“···你说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那些都是大人物，南海普陀山的观音菩萨，天庭的中坛元帅····”
陡然他话锋一转，直逼师珏，“····那些大人物为何帮你？你看上去平平无奇，在帮你这一方面，他们既没必要也不能捞到任何好处····”
银角怪探究的目光放在少年身上，想从师珏身上看出些什么不同之处。
师珏坦然接受这种目光，又问：“所以金角银角，你们的任务是阻拦我师祖前往西天取经？”
少年已然亲切换上称呼，只为拉近两人友好的交流距离。
再看银角怪反应慢，他身后洞口无人迹，日光与月色交织于穹顶之下，照得洞口一览无余。
师珏上前一步，挡住显露在外的一根猴尾巴。
他道:“银角，你且想象一番，若是痛快承认你们的任务与我们一行人有关说道说道几次，打斗几番，再放我们走。你也好回去复命，早日送你姐姐金角去治疗。”
师珏说这样的话语并不代表他自己就知晓事情全貌。但问题是，金角怪前方提示他自己多回，他很难不往这方向靠拢去想。
他见银角怪面上有动容之情，加大火力道:“而且我那柄短刀就是由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帮忙炼制的。你不用担心，至少我能请哪吒在其中周旋。”
少年折返至银角怪身旁，他手底往下一撑，将方才他说话时钻到掌心的小虫塞进衣衫口袋里。
许是别无他法，银角怪纠结不过数秒便告知师珏真相。
银角怪边说边领着师珏往平常总待的石塘里去。
“我叫银角，我姐姐金角，原来都是老君底下的烧炉童子。有天菩萨把姐姐借过去，说是要做‘路上八十一难’，我本就不放心姐姐的身体，自告奋勇跟了过去……”
听到这里，还真与师珏料想的一般，是唐玄奘师祖西行路上的劫难之一。
在银角怪口中，是天庭的大人物逼迫他姐姐金角下凡做个坏人。
而他姐姐金角既不能以矫健身法御敌，也不能以深厚道法擒拿。
总而言之，银角怎样都不放心，偷偷跟了下来。
他跟着银角怪去往石塘，甬道狭小拥挤，他走着走着便与石壁挨近。缘是塞进口袋里的小虫飞了出来，停在师珏鼻尖。
师珏双眼对视于鼻尖，大气不敢喘。反倒是从小虫身上传来他自己的声音。
“若真是菩萨逼迫，那老头——头顶顶星星的老君也不会不顾情谊，轻易把金角借出去。除非……是你姐姐同意了才肯来。”
“至于是什么条件，老孙……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清楚。”
面对过于尖锐的发言，银角怪闻之不作声。
师珏看银角怪不曾回头，捏住小虫，拼命眨眼，似乎在恳求这只“虫子”先别出声。
这甬道又长又黑，惟有虫子头顶的两颗芝麻大的眼睛放光。
似乎在说“不行”。
师珏无奈，将虫子放在头顶，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银角怪。
他们周周转转，在莲花洞底下不知转了几个圈才走到石塘。
这片石塘落坐于晦暗深坑里，它右前方凸出，岩壁残留一道细细长长的裂隙，正不断往外渗水滴。
而这石塘最神奇之处是一株倚仗白乳石柱的幽蓝色藤蔓，它于漆黑的洞底里独自散发出碧青的光辉。
扰了潭水倾尽悉数，也未能免俗，败给了那辉煌一奇葩。
师珏下意识回答:“这是……伽蓝的花！”
银角怪:“那时我与姐姐占据平顶山，打算充当栖息地。一日，姐姐从山外捡回一株花，随手栽在洞外。”
“早些时候我们相处相安无事，也就是这一年多来伽蓝女与姐姐好像是因为什么闹翻了，等我察觉不对劲，姐姐躺在潭水里不知是死是活。”
“这里便出现了一株奇葩，我也不认识。曾经何时我也吵闹着要拔掉这株藤蔓，可姐姐不允。”
他语气倏然变浅，“我本就是私自下界，要是被老君知晓了，连姐姐立功都不一定能相抵。”
师珏的视线放在石塘边的藤蔓上，顺意安慰道:“你先别忧心，银角。我想事情未必会朝着害处走，菩萨与哪吒极为关注花妖伽蓝，你现今手里有伽蓝的消息，菩萨他们会网开一面的。”
或是常被金角怪念叨自己脑子不灵光，在与姐姐和自己小命、前途两个极为重要的事件上，银角怪显得没那么好糊弄。
他率先道:“我还是不相信你的说辞，可能你的想法很好，能替我们解决棘手的难题。”
顿了顿，目光放在师珏头顶那撮修得整齐的断发中，“我不能拿着姐姐的命去赌那些大人们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