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慈心中现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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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立即跳下墙头，飞身跨坐在龙身上，他抡起棒子就往龙头砸去。
“等等，猴哥，手下留情！”
猪悟能架云飞掷云霄，呵声阻止孙悟空的棍棒攻击。他抓住金箍棒，却无力抬上去，“猴哥，这条龙是那法场的姑娘，老猪当时就觉得那姑娘看着眼熟，她是西海龙王之女敖烈。”
孙悟空狐疑地向下一瞥，“当真？”
猴子又说现如今龙女敖烈发疯，她嘴里还叼着师珏，总要制止住。罢了，用拳头砸龙头，一拳一拳砸在肉上，精准控力确保龙晕而不伤筋动骨。
一猴一龙在空中翻腾，直至一炷香后，龙女敖烈双眼一翻，嘴里还咬着师珏的手臂，直直坠下。巨大的龙身翻滚时携来大风，吹倒一片树林。
她化身为人形，身上狰狞的伤口崩开，露出翻卷的血肉。姣好的容颜擦伤几道，人昏过去了，嘴却死咬住师珏的手臂。而师珏跟着她一同甩在地面上，滚了几圈，身上繁琐而绮丽裙装瞬间破个大口，露出削痩的后背。
他头晕目眩，没被咬住的手敷了额头，“师父···下次轻点打···我头晕···”
“知道了知道了，”孙悟空上前来，尝试用手掰开敖烈的嘴，只见师珏那只手臂鲜血淋漓，快见骨头，“疼吗？”
“什么？”师珏扶着头，掀其眼皮露出不解。慈悲目中没有任何晦涩情绪，反光中倒影了孙悟空的身影，微光一过惊起涟漪，“哦···我不痛···等等，开始有些疼了，她的口水！”
少年拧起眉毛，开始挣扎着去挣脱敖烈的啃咬。他愈动，敖烈的嘴便咬得更紧。于是作罢，他被猴子搀扶起身，顺带半抱着龙女敖烈，往神庙方向移动。
而一旁的猪悟能早已扛着那对黑心夫妇站在庙前等待猴子师徒，他刚想开口就听孙悟空质问，“你这馕糠知道她是龙女敖烈，怎么不直接告知老孙哥几个？”
猪悟能回视猴子，并不减弱其气势，“老猪我哪知道她就是失踪许久的敖烈，猴哥你想，老猪我在没恢复前世记忆时云游各地，或是在福陵山中修炼，有些消息也是道听途说，再论恢复记忆后，对龙女敖烈的印象也只有那一丝丝，只记得她从小不服管教。”
“猴哥你不能因为我犯了点错，就一直冤枉我！”猪悟能横眉看去，英俊面容上缠着气愤与委屈。
孙悟空难得没有回呛过去，金瞳闪烁，率先开口，“对不住了二师弟，只怪老孙低估了你的好品质，是老孙有错在先。”
“···师父···二师叔···要不，先别吵了，我的伤口越来越痛了。”师珏惨白着脸，额前青筋跳起，冷汗直下。
两人偃旗息鼓，面色不好看地走进去，一一与唐玄奘打了招呼后沉默着。孙悟空这头研究如何把师珏的手救出来，那头的猪悟能背过身绑好夫妇。连唐玄奘都看出两个徒弟之间氛围冷下，轻声询问那头的猪悟能。
师珏抬手揉开猴子眉间不自觉皱起的眉头，细声道：“师父，你为什么会对二师叔突然生气？只是因为二师叔知道她的消息却不提，感到背叛么？我觉得二师叔不会知情不报，他可能是不确定才没开头说。我们这路上也是靠二师叔才走得比较顺利···”
猴子不知是什么表情，复杂地看向少年，心底却在想他这徒弟有所进步。没将之前猪悟能知情不报的事抖出来，一手捏碎之前备身以防不时之需的丹药，洒在师珏流淌血水和涎水的伤口上。
“噢···他猪悟能又起了什么作用？”孙悟空再次掰着敖烈的嘴，眉尖下垂，随意开口。
师珏看着他的神态，小心翼翼道：“二师叔虽然花心贪财，也喜欢偷懒，但是他很懂如何与人打交道，路上也教了我许多人情世故···”虽然他自己不一定就认同···
少年边说边打量猴子的表情变化，见师父面色又差了点，语气一转，“当然，师父教了我许多本领，是最好的师父···还有师祖、三师叔都很好，就像家人一样···虽然我心里还是三姐姐最重要···”
猴子哼了声，把龙嘴掣下，又撕开衣角干净处，做布条绑好伤口，“你操什么心，我跟那呆子可是要一起去西天取经的，这点小事并不会阻碍我哥弟两个。”
师珏一耳朵听出哪里不对劲，歪头看向猴子，“师父你居然不喊自己‘老孙’，好神奇！”
对面的人一副桀骜不驯的眉眼，金瞳微微一眯，挂出温柔的笑意，抬手暴扣他的脑袋，“你小子胆子大着呢，敢打趣你师父我，哼，老孙不跟你这小子一般计较！”
猴子一走，原本躺在地面闭眼的敖烈立刻睁眼，投入师珏的怀抱，将脸埋进少年的胸膛。
而另一头，猪悟能见孙悟空上前来，别过脸不看猴子。因疾跑而抖落的发丝屡屡碍上眉角，长眸半阖。唐玄奘坐在猪悟能身旁，手转佛珠，“悟能，不顺心、受委屈都可以说出来，为师、悟空、悟净、师珏都站在你背后，没有人会指摘你。”
孙悟空上前一步，手搭在猪悟能的肩上，好声好气道：“好贤弟，好悟能，是老孙入主为先，冤枉了贤弟你一番好心，就说说你如何辨识了那条龙？”
猪悟能见有台阶下，“哼”了一下，撸开猴子的手，“···那还得回溯老猪百年前云游至西海时，那龙女叛逆不服龙王管教，亲手弑杀了无辜凡人数百，岸边生灵涂炭，海水被染红。老猪当时只想着路过不插手，不曾想敖烈神色癫狂，对准了老猪就要杀来。”
“老猪便和她打起来了，那时候她为龙身，头顶的龙角被折断，与如今一般。鏖战二十几回合，天边突现佛光，观音菩萨和三坛海会大神领兵镇压，老猪也是那时候恢复了前世记忆，受菩萨点化回到福陵山修习佛法。”
孙悟空眨眨眼，头正准备回看师珏，嘴里还说“那你还在英雄救美，救了高翠兰便一见钟情，死活要娶人家”，定睛一瞧，那地面上两个身影交融在一块。
准确来说，是神识不清的敖烈扑倒师珏，脸拱在少年起伏的胸膛，双臂死死箍制了少年的腰。师珏无法脱身，便与人纠缠一团，滚在地面上，发不出声音。
“那敖烈当时神色如同现在一般？”孙悟空不打算上前营救，只觉得人不危险就不插手。
猪悟能不知怎么想，扭头对孙悟空道：“老猪总认为师侄的桃花着实好，连神识不清的龙女敖烈都缠着他。”
最后还是沙悟净看不下去，把人打晕后分隔开，收获了来自师珏的两眼泪汪汪的崇拜之情。
“所以为什么敖烈姑娘会出现在这里？”师珏揉了揉被挤压的胸脯，坐在唐玄奘右侧，点燃火堆。一瞬间被黑暗笼罩的神庙明亮不少，借着火光和微薄的日光，他见那对夫妇五官战栗一瞬。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夫妇，孙悟空和猪悟能便上前摇醒，“快起来，她是怎么落到你们黑心夫妇手中的！”
那年老的夫妇早在被掳走的路上见识到猪悟能腾云驾雾的本领，眼下孙悟空化回猿猴模样，獠牙一露吓得二个连声饶命。
他们畏畏缩缩地说来敖烈的来历：
缘是两年前，老妇人在河边浣洗旧衣，还忧虑如何为那好赌的儿子还债。天边突然坠下一条巨大的蛇形怪物，头顶顶着残角。鳞片沾血落下，露出密密麻麻的伤口。
把老妇人吓得直往回家的方向走，家里喝了酒的儿子不孝，见她一回来没带吃食，就要抡起拳头打她。不知后面踉踉跄跄跟来的疯女人撕咬攀逐她儿子，眼见儿子就要咽气，妇人鼓起勇气拉开两人，下一刻，那突然出现、浑身是伤的疯女人化作大蛇形状，瘫倒在地。
老妇人把这件事告知了丈夫，打算烧死这条像蛇的怪物，殊不知儿子在看清敖烈的脸后，就说服两位老人，让敖烈再次化作人形，卖给镇上有钱的主儿还债。
就这样，老夫妇这两年陆陆续续骗了外来的商户数十人，尤其是那姓秦的商人次数骗得最多，总是为敖烈赎身后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安居，可神志不清的敖烈摇摇晃晃重新回到老夫妇家中，即使他们儿子打骂她，她也是一副痴傻模样。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是否太过溺爱你们的孩子，任由他欺辱买卖这位龙女，”唐玄奘望向老妇人，见她面上岁月留下的万千沟壑，“何况龙女精神不对、对你毫不相识的前提下，都会为你出手挡下来自亲人的殴打。”
“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何况恣情杀害、窃盗、邪淫、妄语、百千罪状···”唐玄奘闭眼低语念着地藏菩萨本愿经上的内容。
被捆束的老妇人瞬间崩溃哭出声，她的丈夫也在默默抽泣。只听老妇人哭喊道：“没办法啊，老身也不想失去唯一的孩子，五年前换了个官犽，说要大行孝道，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处决不孝子女，我家老大就被人害死了，留下个丫丫。老幺又是个没出息的，只会喝酒消愁，招猫逗狗···”
师珏不自觉看向躺在地面上安睡的龙女敖烈，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儿难除，“可这也不是你们残害他人的理由···而且你们还卖了人家好几次，罪业难消难除，指不定会落在你们最后的孩子身上。”
他话说完，就被孙悟空敲了一脑袋。师珏对上师父金色的眼瞳，满脸抗拒。
而听孙悟空道：“不过···你们两个老不死的，遇上老孙几人，也算是你们命中注定的死劫···”
猴子举起棒子就打晕老人，落在唐玄奘眼中就是举棒打死了两个有罪过但能悔改的老者。他吓得面色一白，出声呵斥孙悟空，“悟空，住手！”
唐玄奘颤巍巍伸手试探老人口鼻，发现有气后，胸口提起的那股气瞬间松开，俊俏容颜满是后怕，“悟空，你再怎样都不能越过律法动手杀人，你险些就要破杀戒了！”
孙悟空第一次敷衍点头，他不认同唐玄奘这套官府出面判决的理论。在猴子眼中看来，既然都是死罪，落在官犽手里是死，落在自己手心里也是死，何必麻烦，直接了结了性命就好。
不过这两个老夫妇只能说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吓吓他们就可。
“大师兄，敖烈怎么办？是送回菩萨那里？”沙悟净提出解决方案，他神色沉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所动容。
孙悟空沉声回道：“那也得先安置好师父，再送回菩萨那处也不迟。”
总归是收拾好所有事务，唐玄奘师徒几人决定趁着明晚镇上举办迎神赛会，摸黑溜出城门。
至于那对老夫妇···暂时打晕丢在废庙里，免得他们醒过来就报官喊人。
破旧的神庙里泄进月光，几人才发觉天色已近鸡鸣，唐玄奘再也熬不住，在孙悟空的收拾下，安然躺在临时铺好的衣垫上睡过去。
师珏打算守着龙女敖烈，就见抬手唤他过去，“你躺这儿。”
猴子给他铺了个稍微简陋的窝，让他和敖烈凑合着睡一晚，养好精神。
他顺从把敖烈挪到窝里，并排躺下。在火堆霹雳啪啦的燃烧声下，师珏逐渐进入梦乡，耳边模糊传来谈话声，他想睁眼瞧瞧怎么回事，眼皮愈发沉重，不一会儿就梦周公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