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t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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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份的广州，天气早早就热起来了，一早一晚到处都黏腻的不像话，连呼吸都好像带着一层水雾。
这是唐小花在广州待得第二年，像谈恋爱一样，新鲜感的Crush足以遮盖所有的不合适。
可是热情退去之后，不合适就不合适，尤其是对于她这样北方女孩而言。
电脑屏幕幽幽的白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
“小花，这个方案还不够catch，要赋能，要再deep一点，你再想想，能不能拉齐一下认知，打造一个闭环？”
部门主管油腻的声音隔着耳机传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七轮修改意见，而需求本身，依旧是一团谁也说不清的浆糊。
唐小花胸腔里却有一股岩浆在奔腾、冲撞，连带着指尖都好像随着心脏在跳动着。
她再也忍不了了一把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冲到主管办公室。
“Catch！你除了Catch还会什么！”双手狠狠拍在主管面前，震得键盘都跳了一下，“赋能是吧？我这就给你赋能！”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工牌，从脖子上扯下来，一股脑的砸向对面那张虚伪的脸。
“拉齐认知？我跟你这种脑回路崎岖的人有TM什么认知可拉齐！闭环？好！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闭环！”
被唐小花咆哮的主管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两个手挡在自己的脸前，生怕这个疯婆娘伤到自己分毫，被撕碎的方案、PPT和给类汇报材料在压抑的办公室里像雪花一样纷飞。
“老子不干了！这破数据、这鬼需求，谁爱闭环谁闭环去！我回家种地都比在这儿给你们当王八强！”
当然以上所有反抗强权的硬杠画面只存在唐小花的幻想里。
她太怂了，怂到压根不敢过去和主管对峙，压根不敢去拒绝他不合理的要求，甚至连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要尽可能小心地不发出声音，以免影响其它同事。
唐小花深吸一口气，喉咙里那声咆哮像是一个哑炮，变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好的老大，我再调整一版，一会发到您的邮箱里。”
冷静，麻木，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下班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凌晨一点。
推开窗，湿热的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涌进来，楼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庞大的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而她，不过是其中一颗即将被磨损殆尽的螺丝钉。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刚刚还没觉得肚子多饿，这会闲下来了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本想着随便点个什么吃，可看到自己连支付一份番茄味的麻辣烫都要开月付的时候，唐小花强撑的倔强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唐小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趴在床上痛哭着，终于在凌晨两点半，她哭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在鼻涕和泪水里发芽。
“老娘干了半年，连保险都不给交！我在这干啥啊这是！连饭都吃不起了！我还不如回老家种地呢！”
夜黑风高好办事。
没有犹豫，她打开12306，买了一张最早回山东老家的单程火车票。然后开始收拾行李，动作粗暴，把那些职业装、高跟鞋以及分不清真假的Mac像丢垃圾一样塞进行李箱。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唐小花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走出了这间困了她半年的出租屋。
她没有回头。
火车呼啸着北上，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楼宇逐渐变得开阔。
当硬卧车厢里的泡面味和脚臭味中间混进了熟悉的大葱味的时候，唐小花知道，那个在PPT和方案里挣扎的“唐小花”已经死了。
现在，她要回去，伺候那些不会在半夜给她打电话，只会静静在泥土里等待太阳的西红柿了。
只是命运弄人，该有的劫数一点也不会少。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下洼村等着她的，是另一个“劫数”。
一年后。
下洼村的路，最终还是被刚来没俩月的大学生村官，一根筋的修到了唐小花的西红柿园门口。
推土机一大早就在院子门口哼哼作响，柴油燃烧过的刺鼻气味一股脑的往人鼻子里钻，搅得唐小花心头火起。
她端着刚用长的歪瓜裂枣的西红柿榨成的汁，定定的站在院子中间。
日头正盛，炙烤着她的除了太阳还有围在院子外面的村民以及对面的和这个破村子格格不入的大学生村长林沫沫。
“唐总，修路不是面子工程，是为了咱们整个下洼村，只有路修好了才能发展产业。”林沫沫梳着高马尾整个人看上去明亮又温柔，整个人干净的一尘不染，在土里土气的下洼村说是天女下凡也不为过。
但有点太一尘不染了，唐小花一直觉得一个村官身上不沾点土，那就是一点地气不沾，这样的人在下洼村是待不长久的。
唐小花没吭声，随手把果汁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目光扫过林沫沫，又扫过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推土机上
“当时修路的事情是在村里上过会的，大家都同意，你要是觉得哪里不合理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诉求咱们都可以沟通的。”
沟通？唐小花心里冷笑。
自打她一年前逃离北上广，收拾好爷爷留下来的破院子种上西红柿搞起抖音以来，就没见过这么“有理说不通”的沟通。
一阵风吹过，院里的树影在她脸上晃动，斑驳婆娑，谁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在大家小声讨论着这场“乡村女企业家”和“城里来的大学生”的决斗谁会胜利的时候，唐小花终于开口了。
“林村长，我不是不让你修路，只是你们总得管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吧。”唐小花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在一起，这一年她成长了不少，皮肤黑了、头发长了、说话也冲了，“你看看你们修的这个路，哪里方便我们了？”
“对啊对啊！”唐小花话音没等落下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们就吵吵着附和，仿佛这条不足3米宽的乡间小路用的全是他家的地一样。
林沫沫抿着嘴，她有点听不懂唐小花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省会的编制跑到村里来挂职会面对这样的泼皮无赖。
“我们修这个路一没让大家自己掏钱，二没强制征地，这路一修好从村东头到村西头只用二十分钟，这不比现在一踩一脚泥好多了？”
林沫沫的话也是有理有据，这修路的钱是她去市里从一个文旅公司那里软磨硬泡半个月才争取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唐小花这个村霸给搅和了。
“切，”唐小花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前天工程队翻平的地里还有孙姨一个星期前才栽好的苗子？”
“孙姨那个事情是个意外，工程队已经给她赔偿了。”
“意外？”唐小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好一个意外！孙姨蹲在地头哭了半宿，那点赔偿够她付出的心血吗？林大村长，你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的时候，知不知道苗子栽下去要浇多少水，除多少虫才能活？”
她往前逼近一步，手指着不远处正在作业的推土机，“还有王大爷！你们把原先去他家桃园的小路给规划成了花坛，是，好看！现在他送趟桃子出去得多绕一里地！你这路是修方便了，还是修麻烦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显然唐小花说到了不少人的痛处。
张婶在人群里小声附和，“就是，俺们家门口那石狮子也说碍事，一共没有半米高也让挪，俺那狮子弄不好比这小妮年纪都大，往哪挪啊！”
林沫沫被这连珠炮似打得措手不及，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但依旧强撑着镇定，“唐总，任何建设都有阵痛期，我们要看的是长远发展。路修好了，游客进来，你们的产品能卖得更远更贵，这点暂时的困难克服不了吗？”
“长远？阵痛？”唐小花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沫沫的萨洛蒙，“林村长，你脚不沾地，当然觉得是‘暂时困难’。你喝过我们村一口井水吗？你知道下洼村的土是黏的还是沙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个模板抄来的规划图，来告诉我们什么叫‘长远’？”
“请你不要人身攻击！”林沫沫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是在按程序办事！方案是经过村民代表同意的！”
“村民代表？哪个代表能代表我唐小花说不征我的地？”唐小花双臂环抱，下巴微扬，那股在广州被压抑已久的泼辣劲儿彻底释放了出来，“我告诉你，今天你这推土机要是敢碰我园子一下，我就躺轮子底下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这简直是要拼命的架势！工程队的司机也吓得赶紧熄了火。
阳光炙烤着大地，两个女人，一个像坚韧带刺的野草，一个像精心培育的玫瑰，在尘土飞扬的村头，剑拔弩张。
突然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王二叔，你咋了啊！”
这声惊呼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两人几乎同时扭头望去。
只见王大爷不知何时挤到了人群最前面，此刻竟真的直挺挺地躺在了推土机的巨大轮胎前。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坏了！王大爷有高血压！准是急火攻心！”张婶拍着大腿喊道。
林沫沫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人命关天，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下意识想过去搀扶，可两只脚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都让开！别围着！让他透气！”唐小花的脚可没被钉住。“还愣着干啥！快去我家院门口把那辆三轮车开过来！送卫生院！”
唐小花随即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还在发愣的林沫沫，“林大村长！还站着干嘛！打电话叫卫生院准备接人啊！你这路修得可真行，先把人修进卫生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t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