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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响陵园 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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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自行打开的屋门,像一张沉默巨兽的嘴,散发着陈腐与死寂的气息。门内的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与门外陵园里那些狂躁的“回响”形成了诡异而危险的对比。
“妈的,这算请君入瓮?”沈澈初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又想抬手敲他的“虚拟键盘”,动作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上个副本通关后,那点聊胜于无的“数据感知”似乎也随着副本结束而消失了。现在,他是真正的“赤手空拳”。
楚宴脸色难看,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纯粹的□□力量,嗤道:“不然呢?你还指望它给你铺个红地毯?”
悠远的钟声还在陵园上空回荡,一声接着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沉。山下的刮擦声、低语声、狞笑声在钟声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密集和狂乱,仿佛无数看不见的怪物正在集结,随时会涌上山坡。
“没有选择了。”锦怀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队友,“里面未知,但外面……钟声敲完,我们肯定扛不住。”
方永安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剑身冰凉。他能感觉到,进入这个西式副本后,剑身内蕴含的灵力流转变得异常滞涩,像是被无形的规则压制了。符纸也差不多,效果大打折扣。他点了点头,第一个迈步,用剑尖轻轻顶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羊皮纸的气味。光线几乎无法穿透进去,只能隐约看到门口附近粗糙的石板地面。
“进。”方永安简短地说了一句,侧身挤了进去。锦怀夏紧随其后,渝希默不作声地跟上,沈澈初和楚宴对视一眼,也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屋内的瞬间,那扇木门“砰”地一声,在他们身后猛地自动关死!彻底隔绝了外面陵园的噪音,也将最后一丝微光挡在门外。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笼罩下来,只有五个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操!”沈澈初低咒一声,下意识地去摸门板,入手冰凉粗糙,纹丝不动。
“别浪费力气了。”楚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点压抑的烦躁,“找找有没有光源。”
方永安尝试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汇聚指尖,想弄个最低等的照明术,但指尖只冒出一星半点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晕,随即熄灭。规则压制,比他想象的更彻底。
“我的办法也用不了了。”他无奈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屋子深处传来。
嚓…嚓…
像是有人在用火柴点火。
噗!
一小簇昏黄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驱散了门口一小片的黑暗。
火光照亮了一张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一个穿着破旧亚麻袍子、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后,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的火柴。他的眼睛浑浊,几乎看不到瞳孔,直勾勾地“望”着他们进来的方向。
桌上,放着一盏古老的油灯。
老者用颤抖的手,点燃了油灯的灯芯。
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灯罩内跳跃起来,将小屋内部勉强照亮。
这屋子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破桌子,几把歪斜的椅子,一个空荡荡的壁炉,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挂着几张泛黄破损的、画着不明符号的图纸。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外来者……”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打扰安眠的……噪音……”
他说话断断续续,词句破碎。
锦怀夏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尊重:“您好,我们是迷路的旅人,想在这里借宿到黎明,可以吗?”
老者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他们五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欢迎,只有一种麻木的审视。“小屋……庇护……需要……‘静默’……”
“静默?”方永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意思?”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墙壁上那些泛黄的图纸。
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几人凑近看去。那些图纸上画的并非地图,而是一些扭曲的、如同声波般的纹路,旁边标注着他们看不懂的古老符号。其中一张图纸上,画着一个捂住耳朵、表情痛苦的人形。
“‘回响’……吞噬灵魂……”老者沙哑地说,“小屋……隔绝……但需要……维持‘静默’……”
他抬起手,指向屋子角落的一个地方。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像是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成的蟾蜍雕像,蟾蜍张着嘴。
“噪音……会被它吸收……满了……小屋……就不再安静……”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屋外,隐约传来了一声更加清晰的、如同指甲刮过门板的尖锐声响!
滋啦——!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烦躁。
与此同时,那黑色石蟾蜍的嘴巴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气汇聚了一丝。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屋子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它只是一个需要维持的“静默结界”。外面的“回响”会不断试图侵入,而那个石蟾蜍就是“噪音收集器”,一旦被“回响”填满,结界失效,外面的东西就会冲进来!
“怎么维持静默?”渝希突然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向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不能……发出……大的声音……不能……回应……外面的呼唤……不能……让它……吸收太快……”
规则很模糊,但足以让人心头沉重。
不能发出大声音,意味着他们连交流都要尽量压低。不能回应外面的呼唤,天知道外面会用什么方式来诱惑他们出声。而最关键的是,不能让它吸收太快——这意味着外面的“回响”攻击可能会一波强过一波,他们必须被动承受,连抱怨和发泄都可能加速石蟾蜍的填充!
“这他妈……”沈澈初刚压低声音骂了半句,屋外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仿佛就在耳边的女人尖啸!
“啊——!”
这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耳膜发疼。石蟾蜍嘴里的灰气明显浓郁了一分!
沈澈初立刻把剩下的脏话咽了回去,脸色发青。
楚宴狠狠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白痴!”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真正的煎熬。
油灯的火苗是屋内唯一的光源和动态参照物,昏黄的光线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石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屋外的“回响”变幻着花样袭来。有时是持续不断的低沉啜泣,仿佛就贴在门板上;有时是疯狂的撞门声,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有时又会变成轻柔的呼唤,模仿着他们记忆中亲人的声音,诱惑他们回应。
“永安……开门啊,我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妈妈不会丢下你了……”
这些声音直抵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酸楚和悸动。方永安只得盘膝坐在地上,努力运转着家传的静心法门,抵抗着精神上的侵蚀。他发现,虽然道法被压制,但这种基础的凝神静气功夫,多少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他看向渝希。渝希依旧是那副样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些钻入脑海的诱惑和噪音与他无关。他只是偶尔会抬眼,看向那个石蟾蜍,似乎在计算着灰气汇聚的速度。
“小夏姐姐……我好冷…姐姐……”
锦怀夏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楚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沈澈初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时间在死寂和噪音的交替折磨中缓慢流逝。
石蟾蜍嘴里的灰气,已经汇聚了接近三分之一。
屋外的攻击陡然升级!
不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无数种噪音混合成的、如同海啸般的狂潮!刮擦、尖叫、哭泣、狞笑、低语、呼唤……所有的“回响”拧成一股,疯狂地冲击着小屋的“静默”结界!
油灯的火苗开始剧烈地摇晃,明灭不定。
石蟾蜍嘴里的灰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着,转眼就超过了二分之一,并且还在飞速上涨!
照这个速度,根本撑不到黎明!
老守墓人蜷缩在桌子后面,双手捂着耳朵,身体瑟瑟发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不行!太快了!”锦怀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罕见的焦急。
沈澈初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石蟾蜍,仿佛想用眼神让它停下来。楚宴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放得极轻,却掩不住那股濒临爆发的情绪。
方永安猛地站起身,走到石壁前,看着那些画着声波纹路的泛黄图纸。规则压制了他的道法,但没压制他的脑子和他学过的知识!
声波……回响……静默……
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那些扭曲的纹路和符号。
“声音是波……需要介质传播……这小屋能隔绝,靠的不是厚度,是某种……对特定频率波动的抵消或者吸收?”他低声急速自语,目光死死锁定图纸上那些代表“噪音”的扭曲波纹和旁边代表“静默”的平滑区域。
“抵消……干涉……对了!是干涉!”
他眼睛猛地一亮,看向其他四人,用气音快速说道:“物理方法!制造反向声波!用我们自己的声音,制造和外面‘回响’相位相反、振幅相同的声音,就能产生干涉,相互抵消!至少能削弱它!”
这个理论听起来简单,但在眼下,几乎是天方夜谭。
“说得轻巧!”楚宴用气音反驳,“你知道外面是什么频率?什么波形?怎么制造反向声波?拿头造吗?”
沈澈初却像是被点醒了,他死死盯着那石蟾蜍,又看看屋外,眼神疯狂闪烁:“不……不一定需要完全匹配……只要找到主频率,制造足够混乱的、覆盖性的‘白噪音’……也许能干扰它……”
“怎么制造白噪音?我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锦怀夏提醒道。
方永安目光扫过小屋,最后落在角落那堆杂物上——几块破木板,一些生锈的铁钉,几截断裂的绳索……
“不靠嘴。”方永安眼神锐利起来,“靠这些东西!”
他快步走到杂物堆,捡起两块大小不一的破木板,又找到一根生锈的铁钉和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
“沈澈初,你耳朵最好,仔细听外面噪音最稳定的那个基础频率!怀夏,楚宴,你们找找有没有能敲击出声响,但声音又不算太大的东西!渝希,你计算一下石蟾蜍的填充速率和我们能制造噪音的极限音量,找平衡点!”
危急关头,没人再质疑。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沈澈初立刻趴到门边,极力屏蔽掉那些混乱的尖叫和呼唤,侧耳倾听着噪音底层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背景音般的低沉嗡鸣。楚宴和锦怀夏快速在杂物堆里翻找,找到了一个破铁罐,半截空心的金属管。
渝希的目光在石蟾蜍和几人之间移动,声音低沉平稳:“当前填充速率每秒0.8%。预估安全噪音阈值约70分贝。超过阈值会加速填充。你们有大约两分钟时间。”
方永安不再犹豫,他用铁钉和石块,开始在木板上飞快地刻画起来!他不是在画符,而是在计算着频率和波长,刻下能够引导振动、产生特定声波的简陋纹路!这完全脱离了他熟悉的玄学范畴,纯粹是基于物理知识和临场发挥!
沈澈初闭着眼,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嘴里报出一个个估算的频率数值。方永安根据他的报数,调整着木板上的刻痕。
屋外的噪音狂潮越发猛烈,石蟾蜍的灰气已经涨到了四分之三!油灯的火苗缩成了一个小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好了没有!”楚宴抓着那破铁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再等等!”方永安额头见汗,最后一笔刻完,他将两块刻满纹路的木板叠在一起,中间夹着那根空心金属管,形成一个极其简陋的“共振腔”。
“沈澈初!频率锁定!楚宴,怀夏,听我口令,用能找到的东西,按照这个节奏敲击铁罐和任何能响的东西!制造覆盖性杂音!”
他将那个简陋的“共振腔”一端抵在石壁上,另一端示意沈澈初准备。
沈澈初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
方永安看向渝希。
渝希的目光与他对上,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就是现在!”
方永安低喝一声,沈澈初用手指猛地弹了一下那空心金属管!
一道低沉、稳定、带着特定频率的嗡鸣声,透过石壁传了出去!
几乎同时,楚宴和锦怀夏用石块、铁罐,开始毫无章法却又尽可能控制着音量地敲击起来,发出一片混乱的“叮当哐啷”声!
两股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并不悦耳的“人工噪音”。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屋外那海啸般袭来的、令人疯狂的噪音回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尖锐的刮擦、凄厉的尖叫、诱惑的呼唤,虽然还在,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扭曲,威力大减!
石蟾蜍嘴内灰气汇聚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从之前的疯狂上涨,变成了极其缓慢的蠕动!
有效!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不敢停下。沈澈初维持着那基础频率的弹动,楚宴和锦怀夏继续着杂乱的敲击。方永安紧张地观察着石蟾蜍和屋外的动静。
渝希依旧靠着墙壁,看着他们笨拙却又奋力地制造着噪音,看着那石蟾蜍内缓慢增长的灰气。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在那昏黄跳动的油灯光下,他灰色瞳孔的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数据记录”般的光点,转瞬即逝。
时间,在一种奇特的、由他们自己制造的“保护性噪音”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石蟾蜍嘴里的灰气,最终停在了大概五分之四的位置,不再上涨。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的火苗忽然稳定下来,不再摇曳。
屋外,那持续了整夜的疯狂“回响”,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
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的微光,艰难地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渗了进来。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乍然响起,沈澈初低声骂了一句,方永安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木门的门缝朝外看去,只一眼,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谁呀?”锦怀夏小声的问
方永安木愣的转过头,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方永安”走了进来,一屋子的人都看惊了,沈澈初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结结巴巴的问:“你…你们…”
方永安扭过头去看着一模一样的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一阵敲门声响起,“锦怀夏”又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渝希”然后是“楚宴”。最后,“沈澈初”走进来,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算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