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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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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顶大红花轿的出现,让整个喜堂的空气都凝固了。先前画中新郎带来的吸力和鬼影的压迫感,在这轿子散发的纯粹怨毒与冰冷面前,简直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轿帘依旧低垂,纹丝不动,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厚重的红绸后面,有一道视线,正冰冷地、一寸寸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跪伏在地的鬼影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呜咽般的叩拜声。
供桌上,仅剩的那根白蜡烛,幽绿色的火苗不再跳动,而是笔直地向上燃烧,颜色愈发惨绿,将轿子映照得如同鬼域祭坛。
“这……这怎么搞?”沈澈初的声音有点干涩,他停下了在虚空中划拉的手指,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吃他那一套代码攻击。
楚宴脸色发白,但嘴上不肯饶人:“你不是算法厉害吗?算算它的攻击模式和弱点啊!”
“我算你……”沈澈初差点爆粗,硬生生忍住,“这他妈是规则外的玩意儿!底层逻辑都不一样!”
锦怀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在花轿、古画和供桌之间移动,低声道:“花轿是‘新娘’的载体,古画是‘新郎’的束缚也可能是连接点,白蜡烛是维持这个空间的能量源之一……永安,同时破坏所有节点,有可能吗?”
方永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桃木剑上传来的抗拒感,剑身的金光在轿子散发的阴气侵蚀下,正在缓慢但持续地变暗。
“很难,”他语速飞快,“蜡烛和画好说,但这轿子……怨气太深了,像个无底洞,我的符和剑,等级不够,硬碰硬估计要碎。”他顿了顿,眼神一凝,“除非……能找到‘阴缘’的‘缘’在哪里。强行结合的阴亲,必有强行连接的‘媒介’!”
一直沉默观察的渝希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身处险境:“画中新郎,畏惧花轿。”
众人一愣,看向那幅古画。果然,画布虽然还在起伏,但那双凸出的黑洞眼睛,此刻却微微转向,避开了花轿的方向,甚至能看出一丝……瑟缩?
“强娶?”锦怀夏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如果是强娶,那‘媒介’很可能不是双方自愿的信物,而是……单方面的,带有强烈执念,或者强行从‘新娘’身上夺取的东西!”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供桌:“不在桌上!”又转向古画,“画里也没有明显物品……”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花轿本身,“难道在轿子里?或者……在‘新娘’身上?”
就在这时,那低垂的轿帘,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了一角。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指甲尖锐的手,搭在了轿帘边缘。那手指纤细,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仅仅是这一只手露出,喜堂内的温度骤降,跪伏的鬼影呜咽声更响,带着恐惧。
“来不及细找了!”方永安低吼一声,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牵制它!你们找媒介!沈澈初!干扰它!怀夏姐,渝希哥,找东西!”
他不再犹豫,咬破尚未愈合的舌尖,又是一口纯阳涎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金光暴涨,他踏步上前,不是冲向花轿,而是剑尖直指那幅古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咒文响起,桃木剑带着破邪金光,狠狠刺向古画中新郎的心口位置!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画中新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整个画布剧烈扭曲,那两个黑洞眼睛疯狂旋转,强大的吸力再次出现,但这次大部分都冲着方永安而去!同时,周围跪伏的鬼影也躁动起来,一部分扑向方永安,一部分则转向了其他人!
“操!”沈澈初骂了一声,双手在身前猛地一推,仿佛推出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扑向他和楚宴方向的几只鬼影,但那屏障肉眼可见地波动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楚宴则捡起地上一块不知从哪里掉落的碎木,朝着抬轿的一个模糊黑影砸去,嘴里还不忘嘲讽:“看什么看!没抬过轿子啊!”
那黑影被砸得一晃,轿子也随之倾斜了一下。
锦怀夏和渝希趁此机会,快速移动。锦怀夏直奔供桌,不顾那惨绿烛火的灼烧感,快速检查供桌上的每一件物品——空盘、破碗,什么都没有!她目光扫向桌底,也没有!
渝希则如同鬼魅,绕向了花轿后方,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视线扫过轿身的每一个细节,轿顶、轿壁、轿杆……
轿帘再次晃动,那只苍白的手似乎想要完全掀开帘子!
方永安压力巨大,桃木剑抵在画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光与画中涌出的黑气激烈对抗,无数鬼影抓挠着他的身体四周,被他身上临时激发的护体金光弹开,但金光也在迅速消耗。他脸色越来越白。
“找不到!”锦怀夏焦急地喊道,供桌一无所获。
渝希的声音从轿后传来:“轿身无异常附着物。”
难道在“新娘”自己身上?那几乎是无解!
就在那只手即将完全掀开轿帘的千钧一发之际,方永安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什么——
是那只搭在轿帘上的苍白的手!
她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几乎与苍白肤色融为一体的……红绳?不!那不是红绳!在幽绿的烛光下,那细绳隐隐反射出一种暗沉的光泽,上面似乎还串着一个极小、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那不是装饰!那绳子的材质……是头发!浸过血的、属于男性的头发!上面串着的,像是一小块指甲!
“头发!指甲!在她左手手腕上!”方永安用尽力气大吼,“那是强行缔结‘阴缘’的媒介!抢过来或者毁掉!”
他话音未落,轿帘“唰”地一下被彻底掀开!
一个穿着繁复华丽、却同样破旧猩红嫁衣的身影,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面容,整个暴露在众人面前。那股冰寒怨毒的气息瞬间达到了顶点!
它(她)似乎被方永安的话激怒了,猛地抬起头!
长发缝隙间,没有脸!只有一片平滑的、青白色的皮肤!
无面新娘!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喜堂的鬼影瞬间暴动,疯狂扑向所有人!供桌上那根白蜡烛火苗冲天而起,几乎要烧到房梁!
沈澈初的“屏障”啪一声碎裂,他和楚宴被几只鬼影扑倒在地。锦怀夏被阴风逼得连连后退。渝希试图从后方靠近花轿,却被两个抬轿的黑影死死拦住。
方永安首当其冲,桃木剑上的金光在无面新娘的尖啸中剧烈闪烁,眼看就要熄灭!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道身影比所有人反应都快!
是渝希!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如同滑冰般从两个抬轿黑影的缝隙中切入,目标明确,直指无面新娘抬起的那只左手手腕!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和精准,手指如同机械钳,精准地扣向了那根系着头发和指甲的细绳!
无面新娘反应极快,空着的右手带着尖锐的指甲,闪电般抓向渝希的面门!
渝希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去看那抓来的鬼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手腕上。
“嗤!”
鬼爪划过渝希的肩膀,带起一溜血光,深可见骨。但渝希的手指,也在同一时间,捏住了那根细绳,猛地一扯!
细绳应声而断!
“嗷——!!!”
一声非男非女、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嚎叫,从无面新娘那本该是嘴巴的位置爆发出来!
它整个身体剧烈地扭曲、膨胀,猩红的嫁衣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更加恐怖的本质。供桌上的白蜡烛“噗”地一声彻底熄灭。那幅古画“刺啦”一声从中撕裂,画中新郎的身影瞬间模糊、消散。
扑向众人的鬼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如同烟雾般开始消散。
整个喜堂开始剧烈摇晃,地面开裂,墙壁剥落,空间变得不稳定起来。
【初级副本‘阴缘’通关。】
【结算中……】
冰冷的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方永安脱力地单膝跪地,用桃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沈澈初和楚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样子,暂时没了互怼的力气。锦怀夏快步走到渝希身边,看着他肩膀上那狰狞的、泛着黑气的伤口,眉头紧锁。
渝希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根扯断的细绳,在离开无面新娘手腕的瞬间,就化作了飞灰。
空间扭曲加剧,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
在彻底脱离这个副本的前一秒,方永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渝希。
渝希也正好抬眼。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着自己血流如注、黑气缭绕的肩膀,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损坏
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对于疼痛的恐惧,或者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空白。
方永安心头莫名地一跳。
这感觉……比刚才面对无面新娘时,还要让人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