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入怀》花落俗世人间

6、和好和决心 与其在原地

　　沈溪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包厢，将那片无法融入的世界，彻底关在身后。

　　她在铺着暗色石阶的廊道上慢慢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廊道外的枯山水庭院，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翻涌，又揉了揉酸涩的眼眶。

　　是时候……该做决定了。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串脚步声。

　　沈溪回过头，看见顾清辞从包厢里走出来，停在她身边。

　　“陈铭刚问你……”他的声音响起，还是一贯的清冷，但尾音有点犹豫。

　　“顾先生。”沈溪打断了他的话，嗓音有些紧绷：“那天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动了你的东西，是我不对，但我并没有要窥视你的意图。”

　　沈溪吸了口气，鼓起勇气直视他：“现在也有阿雅在了，如果你觉得我这个助理做的不好，或者……不想再见到我，我会主动跟陈先生辞职的。”

　　顾清辞怔在原地。

　　廊道幽暗的光线下，他能隐约看到沈溪微微泛红的眼圈。

　　“辞职”这两个字，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涟漪。

　　他嘴唇动了动，这两天一直盘旋在心底的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了沉默。

　　沈溪以为他默认了，低下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那我先回去了。”

　　她侧身从他身旁走过，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清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刚好能让她停下来。

　　“等等——”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沈溪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该道歉的是我。”

　　顾清辞握住沈溪的手微微收紧：“那天是我反应过度了。”

　　他垂下眸子，斟酌着语言：“那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我不太习惯……被人看见。”

　　他握住沈溪的手缓缓松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那只手无意识地卷起落在身侧的发丝。

　　“我没有不想见你。”他声音很轻，但句句清晰：“……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视线飘忽不定，侧头的动作，露出细碎发丝下微红的耳尖：“之前也是多亏了你……那个茶渍的灵感，只有你才能想到。”

　　沈溪的心因这句话剧烈一颤。

　　连日来的委屈、动摇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汹涌的情绪，原本一直压抑着的泪水，一下涌上眼眶。

　　“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顾清辞闻声一震，慌忙回过头，恰好看见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他急忙想要伸出手，却又在将要触碰到她时僵在半空，整个人显得手足无措。

　　沈溪却破泣为笑，抬手用手背抹了去眼角的泪珠：“太好了……顾先生没有讨厌我。那就是说，我可以继续做顾先生的助理，是吗？”

　　她的眼神明亮又带着期盼，像夜空中的星。

　　顾清辞望着她含泪的笑颜，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他放下悬在半空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低沉但清晰地回应：“嗯。”

　　这一刻，廊道里昏暗的光线似乎也温暖了起来。

　　沈溪和顾清辞一前一后返回了包厢，气氛似乎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陈铭和阿雅都是聪明人，默契地没有说破，还是维持着刚才的洽谈。

　　沈溪刚坐定，面前就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刚盛好的温热清酒，放到了她桌前。

　　——是顾清辞。

　　沈溪这才注意到，因为刚才自己的离开，原本自己的那杯酒早凉透了。

　　这个动作，顾清辞做的流畅自然，但沈溪刚刚平复心跳再一次剧烈颤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如此主动、明显的表达对自己的关照。

　　阿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了然的微笑，接着继续接过陈铭刚才的话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沈溪收拢那杯他亲手斟满的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暖——就像当时他握住她的那只手，也是带着微微的暖意，还有他那句“只有你能想到”

　　沈溪：……！

　　脑海中猛地萌生出一个念头——与其在原地自卑退缩，不如主动向前迈步！

　　她心头一震，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这个出乎意料的豪迈动作让包厢内一下安静下来，话才说到一半的阿雅和陈铭都看了过来。

　　“陈先生。”沈溪放下酒杯，眼神坚定地看向陈铭：“我想学艺术和时尚相关的知识！”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中格外清晰：“作为顾先生的助理，我希望能更好地理解他的工作。除了在安全和起居，在专业上也能尽量帮上忙。”

　　顾清辞微微侧目，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讶异。

　　陈铭也是先是一愣，随即爽朗一笑：“看，我果然没看错人！你能有这份心，我还能不成全？明天！明天我就把资料都拷给你！”

　　他话语一滞，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明天下午艺术中心有个业内交流会，会有不少业内头部参与，你跟我一起去，也能让你多见识见识。”

　　沈溪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谢谢陈先生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说着，她甚至打算起身朝陈铭鞠躬。

　　陈铭笑着按住她肩膀：“你有这个心才是最难得。”

　　沈溪刚坐下，又连忙转向阿雅：“阿雅，我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些基础知识，我怕我什么都不懂，到时候闹笑话。”

　　阿雅温柔一笑：“当然可以，以后有不懂的地方也欢迎你来问我。”

　　沈溪用力点头，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直到这时候，她才有勇气看向顾清辞的方向。

　　……他会是什么反应？觉得无所谓？还是认为她又多管闲事？

　　她的视线对上顾清辞的眼眸。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却不像之前那般疏离。琉璃般的瞳孔深处，她看到了赞许，和几分她读不懂的温柔。

　　沈溪迎上他的目光，嘴角上扬，朝他露出了微笑，像是在说：看我的吧，我会努力的。

　　顾清辞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向她点了点头。

　　午后的艺术中心，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将大厅映照得通透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香氛和咖啡的醇香，小提琴高雅的音乐环绕耳畔。

　　沈溪身处其中，有种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的不真实感，就连她自己都变得陌生——一袭银灰色丝绸鱼尾长裙，裙身采用了渐变刺绣，在此刻的日光下散射出柔和的光芒。

　　平常习惯扎在脑后的丸子头被拆散，披散在肩头。脚上也不再是普通的运动鞋，而是一双同色的细跟高跟鞋，让她不得不挺直脊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

　　而这一切都出自阿雅的杰作。

　　就在下午出发前，阿雅取出这条烟灰色鱼尾裙时，沈溪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会不会太隆重了……”沈溪人生中第一次在穿衣上感到胆怯。

　　阿雅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裙子递给她：“重要的场合需要得体的服装。”随后利落帮她化妆、卷发。

　　当一切做好后，沈溪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

　　“顾先生，您觉得怎么样？”阿雅笑着问向在客厅看书的顾清辞。

　　这次的行程他并不参与，因此也没太过注意，但当他的目光触及沈溪时，视线仿佛被丝线牵引，从她微卷的发梢，掠过纤细的锁骨，沿着裙身流畅的线条向下，最后停在因不习惯高跟鞋而微微绷紧的脚踝。

　　空气凝固了数秒。

　　“……还可以。”他飞快评价完后，再次拿起书本，喉结却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这转瞬即逝的异常并未引起沈溪的注意，她的心神都系在即将到来的交流会上。

　　站在艺术中心的大理石板上，沈溪在心中给打气，强迫自己抬起下巴，努力将那份局促压下去。

　　“周总监，又见面了。”陈铭熟稔地向《破格志》的艺术总监打招呼。

　　周总监目光落在沈溪身上，眼里闪过惊艳和不加掩饰的赞赏，半开玩笑道：“陈总，下次拍摄，记得把沈助理也借给我们杂志啊。”随即又笑着对沈溪赞扬道：“上次的封面创意，现在圈里还在讨论。能做到让人记住的创意不容易。”

　　沈溪脸颊微热，得体地欠身谢过：“是周总监给的机会，我只是碰巧想到了。”

　　接着，陈铭又为她引荐了几位时尚杂志主编、形象总监以及创意顾问。

　　沈溪一一记住他们的人名和长相，并用恰到好处的谦逊地回应了他们的几句问询。

　　一直到交流会接近尾声，沈溪才得以退到窗边的休息区稍作喘息。

　　她轻轻活动着被高跟鞋折磨的脚踝，努力消化着刚刚接收的大量信息，一个优雅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

　　沈溪抬头，眼前站着一位气质卓然的女士。

　　对方穿着月白色新中式长裙，立领处缀着暗纹刺绣，下摆呈现不对称的山水轮廓。妆容精致，优雅的低髻，一支白玉发簪斜斜固定，清雅却又不失上位者的气度。

　　沈溪立刻挺直了背脊。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位在时尚界举足轻重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