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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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海贝贝今年三十四岁，上个月刚退役。
一般来说，她这个年纪还没到退役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有产生过这个想法。
可惜，今年年头的整军体检中，她有一项重要数据被发现不达标。当时领导还只让她先休息一段时间。
可休息后再次检查，数据反而更差了。
军医和领导都没有对这个数据给出多少解释，似乎也属于机密一类，长海贝贝只知道且仅能知道它是个重要的数据。
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她肯定要问个明白的。而如今，她平静地选择了接受。
并没有太多遗憾地，她就退出了自己服役八年的军团、离开了驻守五年的GH8625星系。回到家乡去，想要享受生活。
对，享受。
她心里是这么计划的。
而现实却是，她发现自己无法从任何活动中找到乐趣。
别人推荐的什么海洋跳伞、地底探索、穿越火山等等刺激类的娱乐项目，还远不及曾经驾驶星舰飞跃星际的激情。
多年未见的故友，她也见了。
只觉生疏，没有一点回忆往昔和深聊过往的想法。
至于美食、美景，更是寡淡无味。
长海贝贝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于是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之后就带着“看直播”、“打游戏”等之类的医生建议，茫然地回到家里，登录星网。
然后，继续茫然。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星网上闲逛过了，以至于热搜没一条能完全看得懂的。
——男女主不在一起，算不算BE？
BE是什么？不理解。
——秦秦震惊！
秦秦是谁啊？整个榜单，竟然有三分之一的词条都带着这个名字。
——重温伟大人物之望无畏！
这个认识，她是启明时代最伟大的领袖之一，也是平权运动取得胜利的奠基人之一。但是，现在离启明节还有好几个月啊？
......
长海贝贝花了好一些时间，才跟上星网如今的节奏。
跟上后，便有些淡淡的感慨：“原来现在已经发展到聘请异时空人类来星盟工作的程度了呀。”
漫游过后，她才记起自己是遵医嘱上星网来治病的。
医生最推荐她先尝试的是X游最新推出的一款叫做“视角通感”的功能。
这个功能可以让用户体验游戏副本中某一角色的视角，从这个角色的视角去认识元世界、体验角色在故事中的情绪和情感。
虽然特别声明了用户的意识是完全清醒的，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只是在体验。但看完介绍的长海贝贝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几秒后，她还是决定遵从医嘱到底，进入了这个板块。
在进去后，她一眼看见了篇幅所占甚大、十分醒目的角色推荐栏。
这个榜单是根据用户投票来的，而排在第一位的是——萧扶（高嫁）。
这个名字，她刚才在搜索信息的时候，也有看见过。不过具体是个什么角色，她还不清楚。
出于对大众品味的信任，长海贝贝没有再看其他信息，直接选择了这个第一名。
点击付款，并开始体验。
而后，花了两天，她看完了这位皇后兼皇帝的半生。
在通感世界里，萧扶的故事，同样从秦容进入副本的时间点开始。
这时的萧扶，还是一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一国之母。
以每月初一为例。
这一天，皇后需率领众妃嫔前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在萧扶看来，纵然太后算是自己的姑母，向其请安也是十分要紧、不得懈怠的事情。
那么请安的妆容服饰礼仪，自然该比在自己宫里受嫔妃请安礼时更加妥善仔细才是。
所以，在这一天，天色尚未明，萧扶就得起身梳洗打扮。同时处理完早上可能递到跟前的急事，安排这一天的全部日程之后，再乘轿撵去慈宁宫。
请安后，一般会被太后留下来用早膳。
此时，萧扶清早垫的那两口早就被消化完毕。没有意外，她都会顺从地和太后一起吃饭。
若是饭桌上，太后突然提起什么话题。随便动动脑子明白其中深意，然后再捡点能说的、该说的回复过去。
早饭结束，就步行回宫，权当锻炼身体。
换过一身轻松的装备，听过从前朝传回的新闻时事，再开始处理宫务。
但处理宫务之时，往往会刷出随机事件。
例如，需要她处理的妃嫔纠纷。
例如，家里明里暗里送进来的信，要寻求她的意见。
又例如，陛下昨夜宠幸了一位侍女，没有后文。萧扶得询问清楚，安排好后续。赏点什么、赐个什么位份、放在哪个宫里等等等等。
再例如，有人查出了身孕。皇嗣事关重要，她需要亲临现场，确保事情真实并加以赏赐和关怀。
不计算膳食在内。
如果这一天的宫务不多，萧扶可以小憩一会儿，也可以看会儿书、赏会儿乐、练会儿字，还可以关心下女儿的生活和学业。
如果多的话，那很不幸地了，从天明干到天黑。
夜晚了，皇帝驾到。
他有模有样地关心了一下后宫之事、关心了一下子女们，又开始回忆往昔，曾经两人青梅竹马、懵懂轻松的日子。
萧扶始终笑着。
长海贝贝感到平静，也感到一丝无趣和厌烦。
就像过去几年的自己，驻守在广袤无垠、终年覆盖积雪的GH8625星系-D1星球。
看来看去，了无生趣。
这样充实规律的生活，在秦容进宫向太后“汇报全新方案”的那天被打破。
有人往一池平静的深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掀起的水花出乎意料的大！
明白其中利弊之后，萧扶很清楚，自己想让这件事情办下去、办成功。
萧家的人，从不白白付出，所有的作为，都是交易，都为自己。
纵然此事对萧扶有益，可要将利益最大化，必然是先该找到长公主好好谈上一番才对。
可这一次，她没有这么做。
而是迅速动用自己的力量，促成此事，并尽可能扼杀会出来拦路的因素。
很快，事情如她希望的那样进展着。
然后，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一个特别清楚的梦，仿佛是预知。
这个梦里，有一个姓武的女人，登上了帝位。
醒来后的萧扶，觉得自己也能行。
长海贝贝也感到自己能行，甚至开始有一点后悔，当时轻易就接受了退役的建议。
刘昺的皇帝当得并无过错，甚至还有不小的政绩。
在萧扶的视角，看不见他将来的多疑荒唐，她只知道眼前的这座大山难以翻越。
她需要长久的筹谋。
一步一步设局、一步一步拉拢同盟。
崇明十七年，萧扶才和继承了秦容意志的刘期达成正式合作，敞开天窗说亮话。
在通感世界里，十几年的故事被浓缩成一些精华的片段。
长海贝贝只看到两人下了两盘棋。
第一盘棋就在崇明十七年，两人正式开始“合作”的那天。
刘期没有问什么你的目的、我的目的之类的话，她跳过那些心照不宣的内容，直接问萧扶：“洛长芳成了安西盐铁使，你怎么看？”
这是一个重要的位置，几方势力明争暗斗，最后落到了王家头上。
不过，萧扶并不着急。
她在棋盘上放下一子，瞬间改变了原来的局势，将刘期的优势打破。
“小心呐，有时候，在另一个位置放上一颗棋子，也能起到作用。”
长海贝贝不知道这是什么棋，但她能感受到萧扶的沉稳与胸有成竹。
第二盘棋，在崇明二十二年的春天，这也是刘昺在皇位上的最后一年。
这一回，两人的棋盘上只有一颗棋子。
萧扶对刘期说：“这个人，会碍我们的事。”
她在暗示，不，明示什么。
刘期微叹，将棋子挪到棋盘外，“无声无息杀掉魏国公，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可以被挪走。”
长海贝贝没太明白，但她感到风雨欲来，水池将溢。
很快，崇明二十二年冬，一个并不平凡的日子。
这一天，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雪终于停了会儿。但等到黄昏，雪花又开始飘飘扬扬起来。
“陛下，你该醒来了。”
崇明帝缠绵病榻数日，被萧扶唤醒，脑袋也仍然昏昏沉沉的。
他费力的掀开眼皮，看见皇后坐在自己床头，手里拿着明黄色的东西。
“何事？”
皇后并未像往常那边，温柔地将他扶起，崇明帝只能自己扭着脖子看她。
若是他人还精神，这会儿估计已经感觉有不对劲。
当然，他有没有察觉都不要紧了。
“陛下，郎中来禀，宁王回京途中遭遇雪崩，不幸身亡了。”
萧扶冷淡的声音传入崇明帝耳中，他猛然瞪大了双眼。因为病情和炭火的暖意熏得人迷蒙不清的雾气，在脑中迅速散去，他双手用力一撑，竟从床上缓缓坐了起来。
“什么！”
他终于看清楚萧扶的脸和她手里拿着的诏书，也发觉此刻寝殿内竟只有自己和萧扶！
“皇后！你，要做什么？”
原本宁王正是他属意的继承人，而今宁王死了，大燕还有谁？
太子残害民生、德不配位，早已被贬黜。平王年纪合适，可惜昏庸无能。大燕，只剩下一个年幼不知事的小皇子。
皇后和萧家的居心，已然是毫不掩饰，清晰可见了。
枉费他的信任！
大燕历朝十代，萧家已经出过五个皇后，三位太后，但从未做过外戚干政的事情。
崇明帝原本不相信这样的口碑真的能长长久久的延续。
但是他在位期间，太后独居深宫，只参佛事，皇后无子又一心帮他治理后宫，萧家向来也只管自家事，从不拉拢朝臣。
因此，他每每提起戒心，又心虚地放下了。
没想到啊，在后面等着呢！
“皇后，你们竟敢，竟敢谋害朕的儿子、大燕的亲王！呵！萧家，传什么百年清名！不过也是鼠辈！”
浊龙将死，仍不肯低头。
“主少臣疑，老二虽蠢，他要争倒也名正言顺。阿扶，你真以为你们能稳住局势？安心地等到将来，像母后那样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不好吗？啊？”
他双手撑着床沿，试图扭转局面。
萧扶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崇明帝。于是，后者被迫仰头看她。
“陛下，可是臣妾不想当太后。”
“哈？”
崇明帝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疑惑，他确定自己的耳朵还没出问题。
她说什么？不想当太后？那要干嘛？
而萧扶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十分滑稽。
“陛下，你总是在我的耳边说什么当年、什么曾经，那你可还记得，儿时我们同上三叔公的课时，你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
崇明帝一点都想不起来，他的脑子里只有自己喜欢、自己想记起的那些记忆。
“你说，若我为男子，你必不如我。”
崇明帝的脑子有点卡住。
不过，皇后确实聪明，那时候可能真的夸过这样的话吧。
所以呢？——
“所以，臣妾想请陛下传位于我。”
“？”
崇明帝眯起眼睛，想要将萧扶的神情看得更清楚。
然而，他只看到一副平静的面容，毫无说笑的意思，而那双自己多年来早已看习惯的、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野心。
崇明帝抓着床沿的双手缓缓松开，身躯不自觉地像后靠去。
“来人，来人啊！吴诵！许得禄！来人！”
他焦急地呼唤。
可惜，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
夜色已经降临，天空中仍有小雪花轻轻飘落，落在兵士们的甲胄上，也落在朝臣们的官帽上。
安谋远跪在人群里，听着内监宣读皇帝遗诏，传位于皇后。
啊？
传位于皇后？
虽然陛下病重这两个月确实是皇后在代为处理政事。
虽然宁王死了，虽然平王不中用，虽然六皇子确实太过年幼。
但是，但是。
他下意识抬头，却刚好对上玄甲军右都尉的视线，他还能看见对方护甲上的血渍，于是一下就把话憋回去了。
唔，还不见左都尉。
于是，他又左右打量，试图与同僚对上信号。然而，身旁这几个老家伙还不如自己。
悉悉索索，交头接耳，没一个镇定自若的。
身为机要大臣，他们都是在几个时辰前就收到了宁王身故的消息，当时几人就震惊不已，意识到马上要发生大事。
没想到，这大事来得这么快。
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丧钟响起，城门紧闭，全城禁行。
他们匆匆忙忙赶到宫中，未见硝烟，不见血流成河，却已经尘埃落定。
安谋远继续打量着——
朝华长公主刘期，正跪在皇后身边。她的继子，魏国公世子兼北军中尉，楚翊，在她身后，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而魏国公此时还在边境巡防，骑再快的马也赶不回来。
高太傅半年前丁忧，尚未起复。
沈近珵沈大人，来的路上就听说，皇后下令遣其即刻去罗坊山，即宁王丧命之地，处理局势并查明情况。
人早就出了京城几里地了！
平王也跪在人群里，脸上还挨了一巴掌，也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打的。而他的亲舅舅正在旁边摁着他。两人都垂着头，丧气得很。
方、羊沉默对视，王、谢也不出声。
萧家在场的人更不用说了，沉默得很。
如今萧家的当家人正是萧后的亲哥哥。早前他就发现了，那个家伙看似软硬不吃，实则没什么主见。萧家，呵，估计早就是萧后做主了吧。
唉呀，陛下啊陛下，您的心腹大将一个不在，心腹大患一个没落。臣，着实是无可奈何呀！
他安谋远虽也为相，但早几年投资太子失败了，差点跟着被贬，如今哪敢说话呢！
况且，他庄相，同左右嘟嘟囔囔之后，也没吭声啊！
安谋远自己说服了自己，同其他人一起俯首称臣，高呼万岁。
接过遗诏的萧扶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这并非她演技了得，只是——
她此刻的心境，颇为复杂。
长海贝贝辨不出来这杂乱的情绪，心跳却跟着砰砰、砰砰，跳得激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