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清晨》八回秋

38、第 38 章 “蓝明晨，

　　“蓝明晨，快起床吃早饭了！”
　　蓝明晨艰难地睁开眼睛，头痛随之而来，连带着双眼的某个神经，随着心脏的跳动，有种刺刺的感觉。
　　鲁文瑾在床边絮絮叨叨：“还学会喝酒了是吗。”
　　“头疼也是自找的。”
　　“桌上有蜂蜜水，快起床喝了。”
　　蓝明晨看着妈妈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但能感觉到有些晚了，他在家里很少有赖床的时候，他用力撑起沉重的身子，后知后觉地发现昨晚睡在了自己房间。
　　虽然白墙和窗帘上还是有图画的痕迹，但书桌和书架有被整理过的痕迹，地面上也很干净，所有的玩具都被收在了门口的一个塑料箱里。
　　书桌上还有一本崭新的《漂亮朋友》，大概率是爸爸起了很早去买的。
　　“愣着干嘛，快起床吃个早饭，等下你去送你弟弟上学，记得一定要把他亲手交到老师手里才行。”
　　“知道了。”
　　听到这句话妈妈才拿着扫把出去了。
　　说没有被触动是假的，但终究是覆水难收。
　　坏了的东西永远无法恢复如初，关系也是。
　　虽然喉咙沙哑干疼，但他并没有喝下桌上那杯蜂蜜水的欲望。
　　他终于起了床，洗漱完坐在饭桌前潦草地吃了几口早饭。
　　在他坐在沙发上等着蓝明阳穿衣服的时候，爸爸坐在了他旁边。
　　他有预感爸爸将要开启一场父子之间的对话，也许是要聊聊昨天的事情，也许是学习之类的。
　　总之昨晚父母应该关于他谈了很久，最后他们达成一致，所以早上妈妈要迫不及待催自己起床，等他吃完饭爸爸又找了上来。
　　从来都是如此。
　　“你寒假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没有。”
　　“去学驾照吧，我给你报名。”
　　“好。”
　　大学不同于高中，假期是没有成堆的卷子的，他其实也没想好要做什么，但学个驾照还不错。
　　洗漱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眼特别肿，他记起来他是拉着赵野哭了好久，后来，后来怎么回家的呢。
　　“爸，我想买台电脑。”
　　“你房间里那个坏了？”
　　“不是，想买台笔记本电脑，带到学校。”蓝明晨揉了揉脑袋，他想起来了，他哭累了之后有点饿了，麻辣烫店里人还是很多，他就和赵野在夜市了边走边看，最后他们来到烧烤摊，他就是在那里点了瓶啤酒。当时他心情已经没那么糟糕了，但还是想喝点。
　　话都说完了，他就沉默着吃一口烤串喝一口酒，赵野没拦他，在他吃花蛤粉丝的时候给他挑出花蛤肉吃。
　　“等你上大二的时候可以吗，再等半年。”蓝启振有些为难：“刚刚给你弟弟交了学费，你表哥结婚又借走了不少。”
　　“嗯。”
　　大学开学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是带着电脑来的，只有他没有。当时他也问过爸爸可不可以也给他买一台，他说先在学校里适应一下，如果真的需要再买。
　　经历过昨天的争吵之后，蓝明晨觉得买电脑的期望落空也能很快接受了。
　　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加上白雪的反射让蓝明晨眯了眯眼。
　　太阳穴那里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痛。
　　他应该喝掉那杯蜂蜜水的，他想。
　　蓝明阳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脖子可怜巴巴地：“哥哥，我要拉手。”
　　“不拉。”
　　于是蓝明阳只好继续拉着哥哥的衣角。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又问：“哥哥你看妈妈给我买的新书包，好看吗？”
　　蓝明晨认得这个书包的牌子，不便宜，要几百块。
　　他想起来自己房间里的书架是被整理过不假，但上面大部分放着的都是蓝明阳的童话书和课本，也有他喜欢的玩具车摆件。蓝明晨从前的那些还保存相对完整的书籍都被放在了最下面。
　　也是，他只是暂住而已，等他假期结束之后，房间还是弟弟在用的。
　　他又有点庆幸自己没有碰妈妈给他准备的那杯蜂蜜水了。
　　说不嫉妒是假的，但他的心境已然发生变化，他承认爸妈就是更疼爱弟弟，给弟弟买新书包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的好看的深蓝色书包上居然挂着一个塑料的玩偶，玩偶帽子还缺了一角，身上的图案也褪色了，看上去很不匹配。
　　“你这书包上挂的什么啊，真丑。”
　　“哥哥，是你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就是你给我的。”
　　蓝明晨想起来有次和赵野还有王磊吃汉堡，送了个小挂件，当时他们都没人要，王磊提醒他可以带回家给弟弟，于是他便拿回来了。
　　“你一直带着？”
　　“嗯，”蓝明阳咧着嘴笑了，他皮肤有点黑，脸蛋肉肉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虎牙：“是哥哥给我的。”
　　蓝明晨想，如果爸妈能够对他和弟弟一视同仁的话，他应该就不会那么讨厌蓝明阳了。他是个孩子，哪里懂得那些弯弯绕绕呢。
　　但是，他还是要提醒自己他讨厌蓝明阳这件事，蓝明阳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是因为他的缘故导致蓝明晨受到了很多来自最亲近的人的伤害。
　　他扭过头，语气冷冷的：“很丑，不要跟别人说是我送的。”
　　蓝明阳沉默，头狠狠低了下去，然后手一松，站在原位不走了。
　　这是又要哭了。
　　蓝明晨烦躁地想。
　　蓝明阳今天格外磨蹭，出门的时候时间原本就很紧张了，如果耽搁下去就会迟到，迟到的话妈妈就会生气，然后上升到他是个自私的哥哥的高度来审判他。
　　蓝明晨想了一圈儿，仰天叹了口气，折返回去蹲在蓝明阳面前，“下次，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蓝明阳马上抬起头，双眼还蓄着大颗的眼泪，嘴巴却笑开了：“真的吗？”
　　“嗯。”蓝明晨觉得有时候蓝明阳还挺好哄的。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学校关门的最后一分钟赶上了。
　　蓝明阳不知道吃什么了，满是牛力，刚才拉着蓝明晨跑了一路，这小子气不喘脸不红的：“陈老师，这是我哥哥。”
　　女老师在学校门口站了有一个小时，脚疼手冰，原本终于快熬到要关门了，没想到等来了一位大帅哥，“哇，你哥哥长得真帅。”女老师是那种甜甜的长相，眼睛大大的，声音有些幼态，听起来很舒服。
　　说实话他还真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样的大帅哥，五官特别精致，脸很小，个子还高。
　　“他经常跟别的小朋友炫耀有个很厉害很帅气的哥哥，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蓝明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蓝明阳的后脑勺：“小孩子就喜欢吹牛。”
　　女老师又跟蓝明晨多聊了几句，了解到他大概率在整个寒假都要负责接送蓝明阳之后，笑得眼睛都没了。
　　不过女老师的期望落空了，蓝明晨回去之后就跟着蓝启振去驾校报名，第二天就开始在家里练习科目一，科目一顺利考过之后紧接着去驾校练车，所以接送蓝明阳的事情依旧由鲁文瑾负责。
　　蓝明阳的失望程度和女老师查不了多少。
　　女老师原本是有要和蓝明晨接触的心思的，后来听说对方才刚满十八，又还在名牌大学上大一，所以就放弃了。
　　“蓝明晨，你哥又来找你了。”
　　一转眼蓝明晨上驾校已经一个多月了，每到蓝明晨练车的日子，赵野就会过来给他送点吃的喝的，有时候一天能来上三四次。
　　和他一同练车的学员个个都认识赵野，那个沉默的高个子男生。
　　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有人问蓝明晨和赵野是什么关系，怎么天天都过来。
　　还没等蓝明晨回答，一旁就有人说肯定是亲哥或者亲叔，不然一般的朋友怎么会做到这种地步。
　　有人提出疑问，他俩的样貌实在和亲属搭不上边。
　　那就是关系特别亲近的表哥。
　　这样七嘴八舌讨论了好一会儿，一直争论不出结果，他们就一齐看向蓝明晨，让他给个结论。
　　蓝明晨不想多做解释，就含糊道是表哥。
　　于是每当赵野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冲着蓝明晨喊你哥来了。
　　蓝明晨侧方停车总是停不好，教练给他说的口诀又很难记，学车和念书真的不大一样，蓝明晨在驾校里完全属于那种落后生。
　　他关上手机，备忘里的学车笔记也随之消失，他就在原处站着，等着赵野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
　　“你是请假了吗？”
　　赵野其实早上已经来过一次了，说是给蓝明晨送早餐。蓝明晨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于是变成了蓝明晨陪着赵野把早餐吃完。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在已经知道蓝明晨会在家里吃早餐之后，他仍旧会以送早餐的名义来驾校找蓝明晨。
　　蓝明晨刚开始还在苦恼怎么和其他学员搞好关系，赵野经常过来之后，这个烦恼没了，直接杜绝了和和其他学员互相了解的机会。
　　“这个时间刚好没什么人，我就过来了。”
　　赵野原本是正常抬头走路的，一来到蓝明晨面前，他就习惯性地把头低下来。
　　他给蓝明晨带了红薯，红薯从他棉服里面掏出来，还有点烫手。
　　他把皮剥了三分之一后，把黄澄澄的红薯肉送到蓝明晨嘴边。
　　蓝明晨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顿时充斥整个口腔，“我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在河边烤红薯来着。”
　　赵野笑了，等蓝明晨咽下第一口，他立马又把红薯送了过来。
　　蓝明晨吃了差不多一小半之后，推了推赵野的手：“你也吃。”
　　赵野知道他这是不想再吃了。
　　蓝明晨的手有点凉，他打算待会儿回去之后给蓝明晨买双手套，下午的时候送过来。
　　赵野很听话地咬了一口。
　　蓝明晨问：“是不是很甜。”
　　“嗯。”
　　赵野吃东西的时候很少说话，他很快吃光了剩下的红薯。
　　虽然是冬天不怎么晒，赵野还是给他买了几顶棒球帽，一可以御寒，二可以避免阳光直射。
　　蓝明晨戴帽子习惯了，所以没拒绝。只不过他要赵野别再买新的帽子了，他家里的帽子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了。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特别早，虽然才下午三点多，已经觉得天色有些沉了。
　　蓝明晨靠着墙，看向远处的飞鸟，想起自己失败了两次的科目二考试，原本计划在寒假拿到驾照的期待落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整个寒假他过得都并不是很开心，蓝明阳要练小提琴，每次吃完晚饭都要发出一个小时的噪音，这一个小时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妈妈依旧爱他，给他做他喜欢的饭菜，但这都是在他和蓝明阳不产生丝毫冲突的状态下。爸爸一直是那个和事佬的角色，只要家里没有争吵，他就会隐形。
　　在外人看来依旧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只有蓝明晨知道他有多压抑。
　　好在还有赵野的陪伴和关心。
　　但仅靠这个也没办法让他得到真正的慰藉，他的眉头不自觉地会微微敛起，连少得可怜的笑容都带了点勉强和抑郁的色彩。
　　在蓝明晨看向别处的时候，赵野一直在细细地观察着蓝明晨，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一缕发丝垂落下来和浓长的睫毛交叉着，或许是有些痒，他眨了眨眼睛，赵野也不自觉地跟着眨了眨眼。
　　蓝明晨的嘴唇有些干，唇纹稍微失了水分变得很是明显，唇色有些发白，显得整个人更加脆弱了，他其实觉得蓝明晨练车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情，太辛苦了，不适合蓝明晨。以后他要去哪里，他可以载他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但这些话他没对蓝明晨说过，他不做干预蓝明晨的事情，他想做，他就支持。
　　就像他看到蓝明晨干涸的嘴唇，想到的都是等下买个好一点的保温杯每日给他送水。
　　蓝明晨在烦恼些什么，他猜不透，他不会主动去问，如果蓝明晨愿意说，他会尽全力安慰他，为他解决困难。
　　看着蓝明晨不开心，他也难过，同时，他又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珍贵很幸福，因为他能够陪在蓝明晨身边，肆无忌惮地看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