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140、神仙 小时候

　　小时候，她总问阿婆，“这世上真有神仙吗？”当阿婆做肯定回答后，她又会再追问，“那神仙住在哪里？”阿婆就看着天，慢慢悠悠地说道，“神仙肯定是住在天上啊。”

　　好像所有人都是这般坚信，去天上的叫神仙，钻到地下的叫鬼，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随便在村子里抓个人来问，你就问他，“神仙住在哪？”他们也会不假思索地告诉你，“神仙自然住在天上啊！”说不准还会白你一眼，觉得你是不是傻掉了。

　　小时候的她总觉得阿婆无所不能，不所不知，她又继续追问，“他们住在天上的哪里？”

　　这个问题好像有些难，阿婆想了半天才回答。

　　阿婆带她爬上了屋顶，这是他们能爬到最高的地方，她指着天上的星星交代说，“天上有四象，有二十八宿，那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就比如东边，东边的神兽是青龙，在它们方位，有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星宿。神仙也得各司其职，他们根据自己的职责，分别住在了不同的星宿上。”

　　天地自然万物，日月星辰，神秘又梦幻。她又接着问，“照这样说，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有神仙？那白天就没有？”阿婆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话说，“太阳光之下，所有的秩序都是公平的，还需神仙？”阿婆说完，指着月亮又补充道，“月亮是星辰的老大，住在月亮上的人是最厉害的。”

　　不知为何，在她雷劫之时，濒临死亡之际，竟然回想起了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那遥不可及的飞升近在眼前，或许是因为一直觉得很梦幻的事情终将实现，或许是终于可以验证天宫到底是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当然，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件事也是她飞升的期盼。

　　雷好像停了，她能感受到他们来到自己身前，很害怕，很担心，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好累啊，连喘气都困难……

　　意识模模糊糊，眼皮始终不能撑开，她很用力地想活下去，她还吊着一口气，就是这手脚怎么这么乏力，而且好冷好冷，为何还下雪了……

　　她神魂离体，身子还留在那儿，但是魂魄已经来到了另一方世界。她刚来的时候就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雪花跟鹅毛一样，大片大片地洒落，她的头发丝、睫毛都挂上了雪花。那些雪花长得很漂亮，是规则的六角冰晶，棱角分明，剔透如琢。细细看过去，它们模样还不太一样，有的是片状，有的又是团状……

　　不到一会儿，雪就铺了起来，再往后走下去，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都快到了她膝盖位置。她浑身都在抖，冷得厉害，手指关节已经麻木了，她把手抬到嘴前哈气，但是却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茫茫中，她不知该何去何从，但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要咬牙往后走下去。

　　终于，她躺下了，实在是乏力了，面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目的地，没有人的踪影。她闭上了眼睛，很安详。

　　“羡云？羡云？”

　　死了很久，怎么又听到了声音。

　　这声音很熟悉，她急忙抬头去印证，果然，面前是她最想见的人。

　　她下颌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间似有哽咽，却被她强压着一声不吭。

　　“这么委屈啊？想哭就哭呗，师父又不是没见过你哭。”

　　“哪有！我没想哭！我是激动……激动……”

　　脑海中有很多问题想问，只好按着顺序，着急忙慌地来了句：“我这是死了吗？”

　　师父表情有些复杂，似不解，似无语，他很认真地强调：“我的徒弟哪有这么容易死，就算死了也能把你救活。”

　　她还想开口的时候，却被师父一句话给堵住了：“最近修炼如何？”师父问了她最害怕的问题，每次一问这个问题，她就会莫名地紧张。

　　“还可以吧……”

　　师父又给了她一个看不懂的微笑，看不出他生没生气，等他说完那声“行吧”后，她醒来了，没有师父，自己也不在雪地里，人也好好活着。她身上的灵力雄厚，修为牢固，成了真正的元婴修士。

　　之前师叔给她渡了修为，让她达到了元婴的实力却一直未进阶，这几日在这地方打坐，把之前的空缺部分做了弥补，因此才会提前那么长时间迎来雷劫。

　　她是活过来了，但是却有些尴尬，不知该何时睁开眼睛，不至于把他们吓死。

　　这个时候总会让人有些紧张，她把眼睛闭得死死的，耳朵却在仔细捕捉他们的说话声。

　　突然，响起一声惊心动魄的哭嚎，哭的人是谢炀，他边哭边和他们争吵：“既然现在只有渡灵力这一个法子，那要渡也是我来渡！江岚你别和我抢，你身体跟骷髅壳子一样，凭什么和我抢！”

　　筱岚说道：“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你好好想想我刚才问你的问题，羡云来这里有没有异样？为什么她的雷劫会多出一倍？”

　　“江岚说得对，你是得好好想想，这也是现在我们该怎么救羡云的关键。”陈夫人回答道。

　　谢炀自知不占理，马上就把话题引到了赵暮身上：“你不是会医术，你倒是治啊！说什么人活着，就是可能醒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那不得问你！”纵是脾气好如赵暮，此时此刻也怒不可遏。

　　“你们别吵了！现在先把羡云带去洞府里好生将养着。紫阳宗、天清宗、药王谷我们都通知了，他们会顺着指引进来界外给羡云看病。”陈夫人说道。

　　她又被带回了之前那处闭关的洞府，自陈夫人走后，现场的气氛更加诡异，三个大男人盘腿坐在自己身旁，寸步不离，她都能想象到那画面，要是这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他们会有多大的反应。

　　遇事不决，以静制动，顺其自然，她索性继续躺尸。

　　白沙不知怎么混的，现在竟混成了谢炀的“跟班”，估计是因为进琅嬛仙府的时候被谢炀威胁过。谢炀一声令下，他马上出发，本来是通知最晚的，结果他却是最早到达的。好在，他是被谢炀叫来给她送东西的，不论他们之间有何瓜葛，他现在没干过任何坏事，勉强原谅他识人不清的罪过。

　　像筱岚，像谢炀，他们都是能一眼识破的。唯独白沙，他让人很难琢磨，亦白亦黑，他就在这界线上反复跳动。准确来说，应该叫他——精明的商人，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完全取决于他的计算。

　　“哎哟喂，我滴妈呀，真累死我了。”白沙大喘着来到洞府外头，人还没到，哭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哟，姓羡的真死了？要不要棺材？我刚好认识一个朋友，他现在专门做丧葬用品。以前我不懂，一听他说才晓得，现在丧葬里面大有学问，比如这棺材，最高级的就是用灵石雕刻，这样肉身放在里面不会腐臭，能保存上万年之久。再比如……”

　　“滚！”洞府里头那三个针锋相对的男子竟在此时异口同声地骂出了那个字。

　　白沙愣在原地，谢炀又破口大骂：“真不知你的眼睛是不是长在了□□里，她死了吗？你好好睁眼看看？她是受了重伤！重伤！”大喘着说完后，把手伸了过去，“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白沙不高兴地答了一声，“我按照你的吩咐，去琅嬛仙府要了东西，全是大补之物，就是这天山雪莲没有要到，那人和我说，那株雪莲不久前被买走了。”

　　“千金阁那边呢？你有没有去找找，他们那里有没有雪莲？”

　　“也没有。”

　　“废物！”谢炀把手里的杯子砸得粉碎。

　　白沙悄悄白了一眼，一脸不情愿地拿出一个精美的匣子：“雪莲是没有，但是我去仙府买到了衍命丹，也就是传说中那起死回生的丹药，就是价格实在太贵，我赊了账，留的是你的名字。”他眼看谢炀又要暴怒，赶紧解释说，“我去千金阁问过了，千金阁价格更便宜，这我肯定知道啊，我又不傻。他们以前倒是有一颗，但是好久之前就被人买走了。”

　　谢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丹药，喂进了羡云的嘴里。羡云一恍惚间，嘴里就被塞进了东西，丹药入口即化，完全来不及反应。

　　暴殄天物啊！

　　衍命丹可是能起死回生的丹药，她找了很久……她又没死，至于吗？

　　她身体的反应胜过了脑子，下一秒，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原本一动不动的羡云竟突然睁开了眼，她身体发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筱岚反应不及，柔软的触感就猝不及防地覆了上来，他浑身都僵住了，脸是通红的，耳朵也是通红的，就连手心都热得厉害。不知为何，平常在这方面很生疏、很紧张的一个人，竟心安理得起来，手很自然地搂了过去，开始享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