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人情 ...
-
“妈妈你别丟下我。”稚嫩的童音带着恳求的语气，正拉着女人的衣角挽留她。
“苏苏乖，妈妈去姥姥家暂住几天，等回来了就给你买最爱吃的蓝莓蛋糕，怎么样啊？”
“好！你不许骗我，要拉钩！”男孩说罢就伸出小手，露出小拇指，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女人。
女人无奈只好蹲下身，摸摸男孩的头，也做出同样动作。
大手钩住小手的小拇指，在空中晃悠。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章！”两只手的大拇指贴在一起。
男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女人挎着包，提着行李走出家门。
而男孩的父亲却始终未说一句话，同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离婚协议书不语。
妈妈会回来找我的吧。
时间久了男孩逐渐明白：不会。
再次见面时，女人变得些许憔悴，疯了似的推着男生的肩膀，说出世间最刺心的话语：
“你怎么不去死啊？滚！”
*
苏赫被刺了一刀，挣扎着想将它拔出，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句话久久环绕在耳边，就像有人故意贴在他耳旁说一样，并且还将刀一点一点的扎得更深。
足以致命的一刀。
苏赫想挣脱束缚，于是梦醒了。
这场噩梦使他后背渗出薄薄的冷汗，这种感觉他已经习惯了。
望着天花板想起儿时的记忆，闭上眼又睁开。
缓缓挪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二。
苏赫自以为自己起的很早，开门看到客厅的情景后又关上门，可能是开门的方式不太对，于是又重新打开门。
情景还是没变，苏赫尴尬的含糊其词，“早啊。”
宋谭川作息自律，这个点他竟买好了早餐，要想想今天可是周六啊。
宋谭川没回话，苏赫只好去洗漱，以便结束这场尴尬。
穿上昨天的校服后，再次打开门。走到沙发前提起书包就要走人。
宋谭川已经吃完早餐在背单词，头也没抬抛下一句，“早餐在鞋柜上，多买一份，不吃可以拿去喂流浪猫。”
苏赫带上早餐，“谢谢你，但我不喂流浪猫，喂我。”
换好鞋，苏赫就在将要把门关上时，冲里面的宋谭川说：“谢谢你昨天的好心，我欠你一次人情，日后会还。”
-
配完钥匙的苏赫终于回到自己的小窝，躺在与宋谭川他们家差了不知多少的床上，虽比不上，但他更留恋自己的小破床。
“还是自家舒服啊。”
苏赫不禁感慨，并在小破床上打滚，小破床因年代久远，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楼上是对整天吵架的中年夫妻，而楼下则是每天都要来上一曲的老大爷。这栋老房的隔音效果并不怎么样，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吵的人心烦，苏赫原来的好心情全被这么搅和了。
他烦躁的用枕头捂住耳朵，心里不知‘操’了多少遍。
一个语音通话打断了他心里的叫骂声。
看着屏幕上暗沉的头像，良久对面才开口，“看微信。”
苏赫切屏一看才发现压在最下面的好友跳了出来，一个小红点在他头像旁，聊天界面除了“hi~”还多了一张图片。
【F】：[图片]
图片内容里的背景是在洗手间，洗漱台上放着一个平安符。
“这是我的。”是我4岁母亲给的生日礼物。
苏赫想了想可能是自己昨天在洗手间换衣服时不小心掉的，这个平安符他平日都贴身带着的。
“我让我家保洁给你送过去。”
“不用麻烦保洁了，我去取吧。”
“那我送。”
苏赫迟疑片刻：“啊？”
“住址发我。”
苏赫哦了一声，通话“嘟-”的一声挂断。
他把住址发出去后，就将手机扔在床上，自己则是去换了一套衣服。
校服被盆中的水浸湿，洗衣粉中的小颗粒，像跳跳糖一般，散发出诱人的甜香味。
苏赫简单搓了一下污渍，见差不多了，便将盆中吐泡泡的水倒出来，而后又重新接了盆水，将校服泡在水中。
洗衣服时的苏赫还是忍不住去想自己的童年，其实也没什么好怀念的。
他的童年是破碎的，被他爸的一次外遇打碎的，整个家因此而陷入僵局，可那时的他的又能做些什么？只不过是整天哭哭啼啼的要妈妈而已。
大人口中的八卦；父亲的无能堕落；母亲的狠心抛弃；同龄人的嘲笑与孤立；老师的偏向；
……
这就是苏赫的童年，也是他一生中挥不去阴影。
手机在床上连震两声，苏赫将手擦干后出来打开一看。
【F】：到了。
【F】：几楼。
苏赫没想到宋谭川能到的这么快，随后快速回复。
【金钱爱好者】：三楼
接着苏赫听到单元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回响在旧楼道里，离三楼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自家门前。
他还没等敲门，苏赫就主动把门打开。
“东西。”
宋谭川将平安符还给他，随后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家虽小但也能迎客，要不进来坐坐？”
“不了。”
“这个点了你肯定没吃午饭，反正我也要吃饭了，要不一起？我亲自下厨。”
……
最终宋谭川还是留下来了。
这对于他来说很奇怪，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人，却会被他的行为所感动，是同情他现在的处境吗？也许是又也许不是。
明明自己对外界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对方也是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他做出这些事未免有点出格了。
-
苏赫家里挂了很多锦旗，上面写的不是见义勇为，就是乐于助人。这倒是给这家从温馨上又添了一点正义感。
苏赫做了两碗回勺面，把面端上桌后，递给对方一双方便筷后，自己就开始低头吃面。
宋谭川不得不承认苏赫的手艺好，他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问：“有考虑过当厨师吗？”
苏赫点点头又摇摇头：“考虑过，但工作时间不自由，所以也就放弃了。”
“那如果工作时间自由呢。”
苏赫也放下筷子：“那就要看开的条件怎么样。”
“工资稳定，可以包住包食材。”
苏赫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哪家店？真假的？在哪？”
宋谭川挑了一个问题回答：“我家。”
苏赫：「？？？！！！」
“为什么？”苏赫有点不明白原因。
因为你来了保洁就会走，我的身边就会少两双注视我的眼睛。
两双注视我的眼睛正是我最恨的人：父亲和他的小妈。
“没有为什么。”宋谭川淡淡道。
随即他挑了一边眉，“你不同意？”
“同意，同意，当然同意，我又没说我不同意，对吧！哈哈，哈……”
尬笑两声，苏赫收住笑问：“工资多少？”
“你想要多少？”
苏赫爽快给出价格，“1500。”
“2000。”宋谭川又把价格往上抬了点。
“成交！还包住是吧，那我明天就去入住。”
正中苏赫下怀，虽然自家舒服，但房租却不怎么舒服，自己一个月仅1200的收入，却要在年底交上8000当房租费。
这个收入与花销，怎么算也都能算出个负数来。
现在好了，一个月2000，还不用交房租，这对苏赫来说做梦都能笑醒。
“我又欠你一次人情，日后必定加倍奉还。”苏赫郑重其词的对坐在对面的宋谭川说道。
“老板。”
“别叫我老板，我不老。”
苏赫垂眸眨着大眼睛，睫毛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的发棕，“哦，那还是叫宋同学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