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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矿区坍塌 满桦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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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桦市矿区。
在幽深的矿井下,时间仿佛被压缩成机械的轰鸣与岩石般的低语,巷道如蜘蛛网般向地壳深处延伸,钢架支撑着头顶不断渗水的岩壁,矿灯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光带。采煤机的滚筒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咆哮,碎煤不断落入输送带,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地面。
矿工们穿着防尘服,面罩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们熟练地操作液压支架,一节节推进工作面,每推进一米都要重新支护顶板,防止冒落,空气中弥漫着煤尘与机油混合的气味,偶然还能嗅到一丝瓦斯的腥味——那是地层深处悄然释放的古老气体。
此刻,地底三百处,一台巨型综掘机正切割着坚硬的岩层,液压缸发出沉闷的“嘶吼”,岩石在高压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检测屏幕上,应力值缓缓上升,红色警报闪烁不止,但为了赶工期,负责人仍下令继续推进。
随着采矿空区不断扩大,原本由煤柱支撑的上覆岩层开始出现微小位移,地应力在无形中重新分布,采矿空区边缘的煤柱承受着压力越来越大,岩体内部的微裂逐渐扩展,形成“声发射”现象,一种肉眼不可见却能被微震系统捕捉到的弹性波信号。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隆声,不是爆炸,而是岩体在极限压力下瞬间失稳的声音。
刹那间,整个矿区剧烈摇晃,井下巷道如同被一只巨手在摇晃,灯光忽闪忽灭,报警声尖锐响起,输送带断裂,煤块倾泻而下,液压支架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部分地段顶板开始塌陷,一名矿工刚扶住墙根,就感觉脚下地面像波浪般起伏,他踉跄颠倒,头盔撞击在岩石上。
“地震了!”有人尖叫。
王大柱一把拽住身边新来的小五,矿工服的袖口被岩壁刮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怎么样,能挺住吗?”王大柱大声喊道。
他有些虚弱但还是坚持说道:“我可以。”
头顶的岩石像掰开的饼干一样,大块砸落,砸中了老张的矿帽,“当”的一声闷响,老张踉跄的撞在煤堆上,巷道通风咔嚓断裂,灰尘裹着煤渣劈头盖脸砸下来,氧气面罩里瞬间蒙了一层白雾。
地压监测仪的数字从车2.1Mpa狂跳到6.8Mpa,矿长张德文的茶杯“哐当”摔碎在地上,褐色的茶渍和水泥地面上的污水混为一体。
“七号巷传感器断了!”技术总工林海猛地扯掉耳机,指节捏得发白,“五号通风井倾斜角度超过十五度。”
张德文没有接话,他盯着墙上那张着“安全零事故”的锦旗——上个月刚挂上去的,现在正随着震动哗啦的拍打着墙面。
他抓起桌上的矿灯:“快联系矿山救护队,让老周带液压剪先下井。再通知后勤组,把避灾硐室的压缩饼干和氧气罐再检查一遍。”
井下七号巷入口被封死,小五的矿灯已经熄灭了,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还有老张的呻吟:“大柱哥,我腿……好像断了。”
王大柱摸黑解下腰间的自救器,塞给小五:“含住,省着点用。”
他摸到老张的裤脚,黏糊糊的,是血,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光——是老陈头的应急荧光棒,绿色的光晕里,看见了他那灰头土脸的脸。
“敲管道!”王大柱抄起铁锹砸向运输轨道,“咚、咚、咚”——三长两短,这是矿上教的求救码。
地表也不能限免,距离矿井两公里的村庄,巨魔从睡梦中被惊醒,房屋剧烈晃动,墙壁裂开缝隙,悬挂的灯具坠落破碎。
一位男子望着窗外摇晃的电线杆惊呼:“地震了!大家快醒醒,快跑啊!”
不少居民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一位老人望着倒塌的房子不可置信说道:“这里不该有地震啊。”
矿上救护队老周跪在子碎石堆前,液压剪咬进页岩的瞬间,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他的护目镜蒙了一层灰,只能看见探照灯这废墟里切开的窄缝。
突然,缝隙深处传来闷闷的敲击声,他猛地抬头:“有动静!里面有活人。”扩音器里的声音让所有人绷紧的神经颤了颤,张德文蹲着旁边,抱着生命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像突然显现:“十二个生命体征,集中在左侧七米。”
星苑别墅。
此时的李峰成睡得正香,他前段时间由另一个分公司来到了现在的李氏集团满桦分公司。
手机突然间炸响。
这是他专门为矿场安全组设置的紧急铃声--短促的蜂鸣混着警报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根刺扎进耳膜。李峰成抓手机时带翻了杯子,水浸透睡衣下摆他都没察觉,屏幕蓝光映得他眼白泛红,备注“安全总监欧阳高”的名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李总!李总!”
欧阳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喊道:“三号线主巷道塌方了!刚测的震波,里氏5.2级,震中就在新采区下方!”
李峰成的背一下绷直,睡衣领口滑到锁骨他也没拽。他摸到床头灯开关,“咔”地按下:“人员情况?定位系统呢?”
“定位仪断了!”欧阳高喘息着:“初步统计井下有十二人,掘进队李队说……说有段支护梁砸下来,堵住了七号逃生通道。现在地面监控室能看到主井架在晃,备用发电机还没启动,井下……井下可能断电了!”
李峰成的指甲掐进掌心。他赤脚下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边穿边往门口跑,手机屏幕熄灭的瞬间,李峰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西装歪着,头发翘成鸡窝,左脸还印着枕头上的格子压痕,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矿区。
张德文指尖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他盯着井下传回的热成像画面,那些跳动的红点,是十二个家庭的指望。调度员突然拽他的袖子:“矿长,家属来了。”
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公司行政主管小吴举着喇叭喊:“各位家属,救援正在进行,每半小时通报进展……”话没说完,钟桂芳冲上来抓住他胳膊:“我要见张矿长!我家大柱有哮喘,他身上的药……”
张德文是在帐篷外撞见她们的。钟桂芳的眼泪砸在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裤上,他突然想起自己闺女小时候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裤脚,不让他下井。“婶子,”他蹲下来,声音哑得像砂纸,“您信我,我就是挖穿这山,也把人给您带回来。”
这时李峰成开着车赶过来了,车子停在矿道入口三十米处,他推开车门的动作太急,西装袖口蹭到门框上的锈迹,他却像没知觉一样,反手把门甩得“砰”响。
矿场的探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他踩着碎石往前走,每一步都能听见脆响——不是石子,是被震碎的安全帽碎片,蓝的、黄的、红的,混着断成两截的矿灯电线,像一场荒诞的葬礼。
“李总!”矿长一路跑过来,安全帽歪在脑后,脸上的灰被汗水冲出两道白痕。
“张矿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矿工呢?”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矿工马上就解救出来了,您放心。”
“放心?没看到人我怎么放心,你去跟他们说,这次事故造成的受害者,医药费公司全包,公司全部负责,工资三倍,补偿费双倍,事后公司亲自去家里问候,先安抚好家属,还有这次地震的主要原因,我需要一个详细的报告。”
“是,我这就去办。”
黑暗里的温度,比矿灯更亮。
医疗帐篷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李峰成掀开门帘时,消毒水混着血锈味扑面而来。担架上躺着个年轻矿工,左小腿被钢筋穿了个对穿,疼得直抽气。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的都肩膀:“好好养伤,公司不会亏待你们的。”
“俺晓得,你是个好老板,自从你来了后,就没亏待过我们,矿工们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顿顿有肉吃,你还时常来看望,给我们送礼,你的好,俺们都记着呢。”
李峰成蹲下来,从裤兜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硬盒烟——是矿工们常抽的“山岚”,他抽出一根塞到年轻人手里:“留着,等你能坐起来抽的时候。”
“谢谢李总。”
远处传来欢呼。他抬头,看见救援队员抬着担架从矿道里出来,最前面的小伙子举着矿灯,灯光在雨里划出一道亮线。陈峰成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怕自己走得太急,惊到那些劫后余生的人。
矿场的夜还没亮,但他知道,天快了。
井下传来欢呼声时,已经是清晨五点,被困人员全部解救了,伤者陆陆续续的送往救护车。远处,家属们正围着刚出井的矿工,有人抹眼泪,有人往他们兜里塞煮鸡蛋。
李峰成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风小了,煤灰也落尽了,露出地面上斑斑血迹,那是生命的痕迹,也是重生的印记。
在地底下深处,裂缝就像一条隐秘的通道,悄然传向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