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幽梦》忘忧灵

26、西部 清晨的

　　清晨的薄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唐家小院的青砖院墙，枝头的露珠轻轻滚落，砸在石板上碎成细沫，本该是静谧的晨间，却因几句院外的低语，彻底打破了平静。
　　唐奇雄伸着懒腰推开房门，连日的紧绷让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倦意。刚走到庭院中央，他的女友曹芳华便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眉眼温柔，动作里满是自然的亲昵，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摆，轻声细语：“醒了？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唐奇雄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道压低的军方交谈声，原本轻飘飘的，却精准钻进了众人耳朵里，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昨晚夜萧雪小姐和凌木少爷连行李都没多带，说是西边灾区情况紧急，都没呆多久又出发了。”
　　“西边那地方乱得很，不光有受灾群众，还有变异兽和流窜的滋事分子，他俩单枪匹马的，也太让人揪心了。”
　　听到这话，唐奇雄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磕在石桌上，温水洒了大半，他脸色骤沉，大步流星冲到院门前，一把拉开铁门，盯着门外的两名军方人员，声音绷得紧紧的：“请问一下。刚刚你们说什么？萧小姐和凌少爷昨晚就走了？连夜去西边支援了？”
　　两名军人见状，知道他们参加过战斗，点头应声：“是，唐先生，情况紧急，他们昨晚回家没多久后就动身了。”
　　“什么，这……”
　　曹芳华心里清楚，唐奇雄这个人重情重义，断不会坐视不管，任由朋友们独自去赴险，尽管他们不是普通人。
　　“太不够意思了！把我们当外人了是不是！”急性子的阿凯率先炸了毛，攥着拳头满脸愤慨，“老大，我们绝不能干等着！萧小姐和凌少爷是去救人，我们也能出力，他俩人少力薄，我们必须追上去！”
　　一旁的老周沉着脸点头，语气沉稳有度：“老大，弟兄们跟着您闯过这么多难关，啥凶险没见过，西边就算再乱，咱们人多势众，总能搭把手。留在这干等，我们心里实在不踏实，坐不住。”
　　杨海没多说废话，只是眼神坚定地看向唐奇雄，沉声道：“老大，您说怎么走，我们都跟着，绝无二话。”
　　阿杰也攥紧了小拳头，满脸执拗：“奇雄哥，我虽然年纪小，但我跑得快，能探路能传话，绝不会拖后腿，我也要去帮萧雪姐和凌木哥！”
　　杨海、阿华、阿杰等人纷纷附和，没有一个人退缩，全都满眼坚定地看着唐奇雄，只等他一声令下。
　　看着身边女友曹芳华担忧却坚定支持的眼神，看着手下弟兄们毫无惧色的模样，唐奇雄心里的焦躁渐渐化作决绝，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好！我们是家人，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更要同当，拯救他人的路，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快速分配任务，条理清晰：“老周、阿凯，去搬储物箱，把压缩干粮、矿泉水、应急绳索、手电筒全备足，多装两份；阿华、杨海，去检查武器装备，把防身的家伙都整理好，确保随时能用；芳华，你在家……”
　　“我不回去。”曹芳华轻轻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眼底满是执拗，“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能照顾好自己，还能打理急救包、帮着照看大家。咱们说好的，不管多难，都要一起面对。”
　　唐奇雄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好，一起去！所有人动作快，一刻钟后在院门口集合，我们立刻出发，往西追！无论如何，一定要追上他们，跟他们一起踏上这条路，生死与共！”
　　“是！老大！”众人齐声应道，瞬间动了起来，原本静谧的院落瞬间变得忙碌又紧凑，脚步声、收拾物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急切的干劲。
　　曹芳华转身回屋，手脚麻利地翻出厚实的防风外套，又打开医药箱，将绷带、消毒水、退烧药、止血药一一塞满，她仔细将医药箱放进背包，又往唐奇雄的行囊里添了件保暖外衣，眼底满是细致的牵挂。
　　不过半小时，所有人都背着行囊、整装待发，两辆越野车停在院门口，引擎已经预热完毕，车尾箱塞满了物资，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急切，没有丝毫怯意。唐奇雄扫视一圈，见众人个个精神抖擞，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大手一挥：“出发！”
　　这时陈晓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角渗着细汗，发丝都被风吹得凌乱，一看到唐奇雄就攥着他的胳膊，语气急切又坚定：“奇雄哥，芳华姐，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唐奇雄愣了一下，皱眉问道：“晓雨，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出发？”
　　陈晓雨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神无比认真：“我也是刚才路过，听到军方的人说的，才知道小雪和凌木昨晚就动身去西边支援了！猜到你们肯定也听到了。”
　　曹芳华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陈晓雨的后背，温声安抚：“好，我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唐奇雄看着陈晓雨满脸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行，那你赶紧收拾下随身东西，跟我们一起走！记住，路上一定要跟紧大家，千万别掉队！”
　　“嗯！我早就收拾好了！”陈晓雨用力点头，晃了晃背上早已备好的小背包，脸上瞬间褪去焦急，满是奔赴的决心，“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去追他们，我一定要跟你们一起。”
　　老周、阿凯等人见状，也纷纷笑着附和：“晓雨来了正好，咱们人更齐了。”
　　“就是，多个人多份力，到了灾区，咱们一起搭把手救人！”
　　唐奇雄看着眼前齐聚的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所有人到位，即刻出发！”
　　西部。晨雾带着微凉的湿气，笼罩在临时营地的帐篷之上。
　　昨夜与变异怪物激战了一段时间，直到后半夜才得以休整。此刻帐篷里，大家还陷在沉沉的熟睡中，疲惫写满了每个人的脸庞。
　　唯有帐篷外，两道身影早已静坐于此。
　　萧雪靠着一根枯树干，眉眼平静，指尖轻轻拂过身旁的杂草。凌木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像往常一样守着她。
　　就在这时，体统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系统：“宿主，为何不直接前往悬崖底下，将那些源头怪物彻底灭绝？反倒一次次耗费精力，保护这些普通人，解决这些琐碎小事。直接从根源铲除所有威胁，一劳永逸，不好吗？”
　　凌木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姐姐身上，显然也在等她的回答。
　　萧雪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没有丝毫戾气，只有一片淡然的温和。
　　她缓缓在开口，声音轻缓，却格外清晰：“万物生存，皆有缘由。除了那些本性极弱、或是天生注定栖息于黑暗的生物之外，这世间几乎没有生命，会真正喜欢待在阴暗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顿了顿，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继续道：“它们现在凶戾，伤人，不过是被环境逼迫，被本能驱使。没有灵识，没有善恶，不过是遵循着活下去的天性。”
　　“既然没有灵识，便不算真正的恶。既然不算恶，又何必一定要赶尽杀绝？”
　　系统：“可它们依旧会伤人，会带来危险。”
　　萧雪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语气平静而坚定：“伤人，便制衡；危险，便阻拦。但制衡，不是赶尽杀绝；阻拦，不是斩草除根，这世间的生命，本就平等的，本就该各有生路。”
　　身旁，凌木静静听着，眼底渐渐泛起柔和的光。他从始至终都信她，信她的选择，信她的温柔。阿姐心有苍生，从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她比谁都懂，何为生命，何为慈悲。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暖意铺洒在整片荒野之上，时间稳稳落在上午十点。
　　帐篷里终于传来细碎的动静，孤儿院的少年们陆续醒了过来。昨夜一战耗力不少，可这群十七八岁的青年本就训练有素，不过几个时辰休整，精神便已恢复大半。
　　肖风第一个掀开帐篷走出来，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他目光一扫，便看到帐篷外的萧雪和凌木，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大小姐，小少爷。”
　　萧雪轻轻点头，声音温和：“都醒了？”
　　“差不多都醒了，大家都没事。”肖风顿了顿，“我这就安排人准备早饭。”
　　不多时，少年们三三两两走出帐篷，见到萧雪与凌木，齐齐垂首行礼，声音整齐利落：“大小姐，小少爷。”
　　没有多余的喧闹，却处处透着训练有素的秩序。
　　简单的早饭很快分发下去，干粮、热水，还有少许肉干。众人围坐在一起，安静进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平和。
　　萧雪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群少年，眼底微微柔和。
　　“大小姐，小少爷，你们也多吃点。”肖风递过两份干粮，轻声道，“昨夜大家都累了，今日赶路，得补足力气。”
　　萧雪接过，轻声道：“你们也辛苦。”
　　凌木只是淡淡颔首，接过东西，却先递给了萧雪。
　　少年们吃得很快，不多时便纷纷收拾妥当，起身整理装备，检查武器，动作利落整齐。
　　肖风走到萧雪面前，沉声道：“大小姐，小少爷，物资清点完毕，人员无恙，可以随时出发。”
　　萧雪站起身，轻拂了一下衣摆，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忽然传来三道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大咧咧的喊声，由远及近。
　　“等等等等——可算赶上了！”
　　“大小姐！小少爷！别着急走啊！”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三道身影快步奔来，一路还带着几分气喘吁吁。正是安平孤儿院院长刘成，以及两位老师石桥青、南斯。
　　三人一跑过来，就带着一脸笑呵呵的神情，丝毫没有严肃模样，活脱脱三个活宝。
　　肖风见状，微微挑眉：“院长，石老师，南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石桥青率先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哎呀，这不是想着大小姐和小少爷要出发，我们特意赶过来追随嘛。”
　　石桥青拍了拍肚子，笑得一脸坦荡，“就是来迟了点……昨晚回去，看见据点里藏了不少好吃的，一时没忍住，多吃了点。后来又想着去摘点野果带上路，玩得忘了时间，这才紧赶慢赶追上来。”
　　南斯在一旁跟着笑，眼神狡黠，顺势补刀：“可不是嘛，主要是他俩拉着我吃，不吃还不让走。本来早就能到，硬生生被这俩吃货耽误了。”
　　刘成连忙摆手，一脸赔笑，对着萧雪和凌木恭敬又不失玩笑：“大小姐，小少爷，恕罪恕罪，我们仨就是贪吃贪玩了点，绝对不是故意迟到。
　　我们想好了，据点那边用不着我们守着，不如跟着大小姐小少爷一起，路上也好照应。
　　再说了，有我们仨在，保证一路气氛热闹，绝对不闷！石桥青立刻点头附和，笑得一脸灿烂：“对对对！我们武力智力都在线，打架探路都行，还能讲笑话解闷，绝对是队伍最佳气氛组！”
　　南斯也跟着搭腔，嬉皮笑脸：“大小姐，小少爷，可别赶我们走啊，我们一路追过来，腿都快跑断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朗又搞笑，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热闹了不少。
　　萧雪看着这三位活宝老师，在人间待久了果然不一样了，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萧雪轻声开口：“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走吧。”
　　刘成三人眼睛一亮，立刻喜笑颜开。
　　“多谢大小姐！”
　　“还是大小姐心疼我们！”
　　凌木淡淡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默许：“跟上，别再贪玩掉队。”
　　“保证不会！”三人齐齐应声，笑得一脸得意。
　　肖风看着这三位活宝院长老师，无奈摇了摇头，却也眼底带笑。
　　他抬手，沉声下令：“全员，准备出发！”
　　车门依次关闭，引擎轰鸣三声启动。头车由萧雪与凌木同行，稳稳驶在最前。第二辆载着刘成、石桥青、南斯，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第三辆由肖风驾驶，载着其余少年，队形整齐，紧随其后。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卷起一阵尘土，朝着西部深处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