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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中人 我是她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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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笔下的一幅画。
初诞生灵智时,我懵懂又茫然,本体静挂在高处。
我常在那张桌案前看见她。
她伏在案上,悉心作画,神色专注。对每一幅画,她都会倾注心血,废寝忘食——这或许是我生出灵智的契机之一吧。
可我与其他画不同,她爱绘山水,独我是人。
时光又过去了许久。到底有多久?春去秋来,蝉鸣声歇,窗外的风雪走了一轮又一轮,而她的容颜依旧不变。
有时她会外出几个圆月,临走前,她会在我身前驻足,凝望着我的眼神像一点朱红,落在我的心口。
精怪如何诞生呢?这个答案,在我终于成型时,浮现在我的脑海:它需要人的爱与期待,需要人的怨与思念。
我属于哪种?看着她作画的神情,我想,我属于前者。
我也好奇过“我”的存在。这画上之人,我的原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成为精怪后,我的想法便丰富了许多。我会思考她望向窗外,是在看院中盛开的桃花,还是衔去桃花的喜鹊。我会猜她下一幅画的主题,是江水怒涛,还是溪水潺潺。
直到某一日,她的画终于将偌大的画室挂满,桌案上颜料干涸。她在案前静默良久,叹出一声百转千回的不舍。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我,我知道之后她会离开,却没想到,这次她一去不回。
一年,三年,十年……画室内的其他画卷,在岁月的消磨下斑驳,溃散成千万片残灰。
修炼百年,我终于可以脱离画卷,去找她。
我在尘世中辗转,那时我已做好了她转世的准备,我不在乎。她是我的主人,是我的创造者,是我……我的思维停顿在这里,心口的朱红灼灼发烫。
我不懂那抹朱红的含义,它像生命般鲜红,像火焰般炽热,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还是找到了她。
她变了装束,容颜一如从前,百年的风雪不曾侵袭她,岁月不曾雕刻她。
可她忘了她的画室,忘了她呕心沥血的画作,忘了我。
我与画中人一模一样,可我站在她的面前,她却露出从未见过我的陌生神色。
【世有长生之人,岁月不侵,容颜如旧。每百年失去记忆,作新生,初临世,览世间。】
突兀的风吹动行人手上的《志异传说》,哗啦哗啦作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