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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山晋鬼江 她的爹娘怎 ...

  •   黍离刚惹了一身骚,还没散干净,就又来一个。

      她垂着眼,睫毛颤了颤,眼神看不清楚,却提着刀一声不吭地追上那人。

      那人一身黑色行衣,没跑多远就被黍离捏在手里。眼看着要被黍离一刀砍死。

      性命关头,那个人利落地跪下:“无忧!是我!”

      黍离的刀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微微晃了晃,她放下手来:“雀儿?你在这里?”

      野蔓干巴巴地笑两声:“啊,我在这里。”

      黍离放下了刀,却不肯松开揪着雀的手,只是一味拉着她:“可算找到了,先前就叫你钻了空子跑了,这回我无论如何不再放开你了。”

      野蔓不愿意走,跟在黍离的身后,被她抓着硬往前拖,可是力气实在敌不过黍离,两条腿不愿意走动,在地上摩擦,发出哧哧的擦地声。

      黍离也走得吃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雀的脸上大不情愿。

      她也懒得跟雀费口舌,回身,抬手,一只手穿过雀的膝弯,一只手揽着雀的腰肢,一声不响地把人抱起来。

      野蔓吓得赶紧搂住黍离的脖子,又讪讪收手:“无忧,你想死啊?”

      见黍离没有反应,野蔓在她怀里胡乱扑腾起来:“放我下来!你犯病吗!滚!”

      黍离的手收得更紧,说什么也不让雀儿再跑了。

      街头巷尾的屋檐很长,宽宽大大地延伸下来,挡住了大部分的天光,只留下窄窄的一条线,让天幕罩下来。日光随着人的行步,一下闪着出现,晃了人眼;一下藏匿在屋檐后面,不见踪迹。

      下过雪的巷子里,窄窄的小路还是潮湿的,偶尔一块被踩脏了的雪,也再也回不到原样了。

      黍离的掌心忽然一阵刺痛。

      野蔓披头散发,将头顶上簪子摘下来,扎进了她手掌。簪子扎进去一个洞,血液并不太活络地流出来,周围一圈皮肉微微凹进去。

      她又受伤了。

      。。。

      黍离默了几秒,忽然松开手。

      野蔓从他怀里掉下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了黍离的肩膀一把,借力站稳了。

      她瞪着黍离,眼睁睁看着黍离将簪子从自己掌心拔出来。

      黍离在用自己的衣服下摆擦着手掌的血迹,动作轻轻缓缓的,垂着眼,睫毛扑闪扑闪的似乎能在空中留下痕迹。

      她似乎并不担心雀儿会逃跑。

      野蔓抿了抿嘴,不出所料,转身飞快地跑了。莫名地,脖颈上传来阻力,是黍离从身后揪着她的衣领子,轻轻地把簪子插回野蔓的脑袋上。

      她说:“雀儿,跟我回家,我和家主都很想你。”

      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这话说得还是让雀心里动了一下。

      可是她回过头,盯着黍离淡漠如寒星的眼睛,整个人也仿佛被冻住了。颤颤巍巍正准备开.苞的花,忽然遇见严雪。寒冬凛冽,直接死掉了。

      她发狠挣扎起来:“放开!滚!我不回去,你们这些……这些……”到底没骂出什么来。

      可是黍离牢牢禁锢着她。野蔓感受着黍离的呼吸,她当真一点点的慌乱也没有。

      野蔓顿了顿,吸了一大口气,转身,照着黍离的胸膛狠狠推了一把。黍离偏偏早早就松了手,后退几步,雀的大力气扑了个空,生生往前面栽了几步,又倒在了黍离的怀里。

      黍离提着她的衣服:“你看,你又离不开我。跟我回去。”

      野蔓心里腾起一股被戏耍的愤怒:“你知道什么!你在一度春华,过得轻轻松松,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跟一度春华狼狈为奸?你知道家主是干什么的?”

      黍离拖着她走:“我没必要知道。”

      野蔓忽然抬起手,将手腕上坑坑洼洼的伤疤露给黍离看。

      她将手腕凑得太近了,黍离拉开了一段距离才看清楚:“谁欺负你的?我说了我会保护你。”

      “你保护个屁。”野蔓缩回手,“家主伤的。”

      黍离的脚步停下来。她松了手。

      野蔓苦笑:“这么多年,家主都是这么对我的。他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她手指微微发抖,似乎也站不稳了,后退几步,踩到一片小水坑里,被溅起的泥水打湿裤腿。

      “你让我回到一度春华,就是让我继续过这样的日子。你干的是丧良心的事,还以为你只是执行命令,不沾染任何因果吗?”

      她怪异地笑:“小无忧。家主给你取这样的名字,把这样的事情瞒着你,果然是偏爱你的。但是,他没想过,你会和他一起遭报应吗?”

      黍离张了张嘴:“我……”

      “你给我闭嘴!你以为家主从来不让你靠近他,是因为他背地里干的什么好事?我不信你毫无察觉,但是你还是选择帮他做孽。那你就记住,将来遭报应,也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你,是谁连累你。”

      黍离愣了愣神,上前一步要抓雀:“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在因果报应上。”

      不知道是疏忽,还是慌了心神,她被野蔓狠狠推了一把,竟没躲开。双腿不自觉后退几步,绊到路边的空篓子,身体不稳摔了进去。

      黍离的整个屁股被摔进了篓子里,双腿腾空,只剩手脚能扑腾,却使不上力,越挣扎,越辛酸。

      篓子翻了,带着黍离整个人倒在地上,她的下半身还卡在框里。

      而野蔓,早已经跑远了。

      等黍离满头大汗地钻出来,地上那一抹被踩脏的雪已经化为清亮的水。

      她朝着雀离开的方向深深呼出一口气,追了上去。

      前头那个小小的跳跃的身影,似乎跑得很吃力。衣服的后摆随着她的动作、随着风,一飘一飘的,像在逗引,又像挑衅。黍离追得很紧,野蔓再怎么跑,也不算快。

      周围的环境渐渐熟悉。黍离仰头看,树、花、草、雪,乌鸦,昏暗带蓝的天,并没有什么奇特,可是她浑身泛冷,喉头犯恶心,追逐的速度便慢下来。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她不能再放雀逃跑。于是只是远远地跟着,让自己不至于跟丢,她趴在巷子的房梁上,从一个屋檐跳到另一个屋檐。

      雀很快,就跑到了了无人烟的地界。黍离的脸发白、手发冷,却还是忍着恶心,追了上去。

      雀停下来,忽地回头看,盯着黍离藏身的方向。

      她的眼角映着澄天的淡蓝色的闪光,各处都透露着萧索的杀意。仿佛无形的快刀,一点点雕刻斩断着黍离的根。

      黍离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干脆走出来。

      看了雀许久,又想到雀伤痕累累的手腕,也许她该出言安慰吧。可是话一出口,还是变成了:“跟我回去。”

      野蔓却不再挣扎,气定神闲地盯着她。黍离看见她的脸很白,白得像鬼,做出的表情像假面。可是分分明明地,她的侧脸、太阳穴上,扒着一条条、细细小小的青筋。微微跳动,像面目可憎的小虫子,密密麻麻。她的笑,带起更多的虫子活跃,似乎不满足在她的脸上繁殖。

      黍离说不清楚下一秒,雀是否就要被这恐怖的、陌生的青筋控制,然后换成一副可怕的面皮,朝她扑过来。光是想想,她便招架不住。

      黍离后退几步:“你故意引我到这里来的?”

      野蔓笑了笑,追着黍离,往前走了几步:“对啊,我是故意引你来的。”

      “为什么?”

      “哦,你等会就知道了。”雀扑上来,要抓黍离。

      黍离猛地跳开,正准备说些什么,远方似乎有人的动静在靠近。她迅速跳上身边隐秘的角落,不敢说话了。

      “爹,娘!”雀轻快地朝那两个人叫着。

      爹?娘?

      那两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素色厚花袄子,嘴唇上红油油的厚厚的一层,脸白得像腻子,眼睛很大,眼珠子很黑,黑得不能发光,仿佛只是个无神的、丑陋而矮胖的木偶。可是她的嘴角,分明在阴寒地笑。

      另一个男人,瘦瘦高高,颧骨突出,脸颊凹陷,眼圈下面的青紫色浓重,只有嘴唇上还有一点淡红。可是这嘴唇却干涸,嘴皮凸起,一块一块的。头发有些泛白。依稀能认出年轻时潇洒的影子,可是老了,这种潇洒的影子就带上了一点悲哀,他的潇洒似乎也变成了顽劣。整个人刻薄而又神智不清。

      这两个人……黍离再熟悉也不过。

      在她模糊不清的幼年记忆里,除了舅舅,就是这两张恐怖到令人生厌的脸。

      永远狰狞。这两张脸的出现就意味着打骂、折磨和痛苦。她曾经看见过这两个人被情欲摧毁得如行尸走肉一般,发情的动物一般疯狂摇晃着,痛苦又舒爽地凿着,一下又一下……

      旁边是她一向亲近的,唯一对她好的舅舅,手腕被放着血。奄奄一息。那时候小,她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只是来到一度春华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做噩梦。梦里,两张似乎没有脖子的脸,死死瞪着她。一半明,一半暗。一半惨白得像鬼,一半阴沉得像腐烂的尸体。那是她叫了很多年爹娘的人。

      那是她的爹娘吗?那也是雀儿的爹娘吗?是吗?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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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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