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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月龄见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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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龄见状,连忙撑到玄青身边。她扶起玄青,目光不由得落在那道伤口上。
这伤口极深,皮肉外翻,鲜血依旧在不断涌出。月龄心中一急,伸手便撕下自己衣裾上的布为玄青包扎。
可那灰布刚一碰到鲜血,就在她眼下瞬间被染成了深紫色,如墨浸染般诡异。
月龄心中一颤,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怎么回事?血怎么会变成这颜色?”
玄青大口喘着气靠在她怀中,脸色已经灰白如雪。她摇了摇头,气息微弱:“是……是邪术。你莫管我,趁此时机快些走……”她话还未完全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月龄低头看着玄青伤口周围的皮肤之上,竟冒出了一个个形状怪异的疱凸起,渐渐空气中散发着微妙的酸臭。
那脓疱里似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不断蠕动,又像是黛妖族培育出的毒菌,正一点点腐蚀着鱼玄青伤口周围的好肉。
所谓的“邪化”,母亲此前曾简略地跟她和风溪提过。这是黛妖族与狼族缔结盟约后获得的一种术法。
这种邪化会先伤害人的身体,在有开口的伤口中种下,最终将人变成失去理智,变成只懂服从的兽。
而现在唯有狸族的疗愈者能治疗这类伤口的,或是自远古起就以医术闻名的灵狐族。月龄看着这如墨的雪,要是不尽快医治,鱼玄青后果只会有一个……
她顿时被恐慌笼罩,手缓缓朝掉在身旁的短剑伸去。
王霏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嘴角带着笑意说道:“狸族向来见死不救,你要是指望她们,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她们救不救我们是一回事。可你你为什么要投靠北国军?”月龄一边问,一边悄悄把地上的匕首拿了起来。
“因为北王是最英明的君主。”
“英明?到处挑衅打仗叫做英明?”
王霏眯眼看着她,咂了下嘴,摆了摆手道:“月龄啊,我们仁慈的君主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是个聪明人,肯定能理解我们的立场。”
月龄表面装作在听,实则悄悄运转着体内的灵眼,她看着王霏,在心里轻叹一声。
王霏还没理解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下一刻她看着月龄和鱼玄青周围突然泛起一圈白色光晕。
王霏慌忙抬手挡住眼睛,等她再睁眼时,那两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她近在咫尺的眼前,她一抬眼,看到月龄瞬间转移到了离她十五丈外。
她勃然大怒,可就在这时,脚下之地突然剧烈地上下震颤,一道裂缝裂开,并且不断向深处延伸,海水顺着裂缝朝她们急速涌来。
海水在夜色下是黑色的,愈加显得可怖,士兵们见状被迫纷纷往两侧退去。
而此刻,月龄、玄青和王霏离还最紧,海以极快的速度翻涌而来,眨眼之间就吞没了她们,她们根本无处可逃。
在一阵刺眼的白光中,汹涌的潮水又以不合常理的速度消散,风平浪静,周围的士兵们震惊地看到这三人竟像凭空蒸发了一般,直接消失了。
月龄已经准备好窒息的感觉了,可偏偏不是被水压住的窒息,而是感觉自己在从高空坠落。
来不及睁眼,她的意识已经是一片模糊。又是熟悉的感觉,和那天在竹林醒过来的感觉一样,空气的味道开始不同。
但她这一次睁开眼睛,面前不再是昏绿浸骨的竹林。视线渐渐聚焦,她先是望见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女孩。女孩懵了一会,而后拉了拉女人的手,指着她喊道:“姨娘,是季知鹭!”
“季知鹭?”月龄听这名号,只觉陌生。
此时在月龄心里境况依旧凶险万分,她与玄青二人被海水吞没,眼看便要死在海水中。那“灵眼”之能她半点不熟练,素日里只用过寥寥数次,自身灵力更是如乱麻一般,毫无章法可言。
月龄看着自己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擦伤,渐渐失去判断,以为来者也是取她命来的,她心一横,闭了双眼拿着那匕首,只当是要孤注一掷。
可对方只是看着她,而后月龄感觉自己失温的身子竟似被什么无形之物缓缓温暖一般,缓缓悠悠,身上的伤口也渐渐不再痛楚。
活着,还活着?
月龄只觉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依旧紧张得她打颤。她心口跳得急促,要挣出胸腔。
惊魂未定,月龄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不住地喘着气,直到瞥见身旁的鱼玄青也安然活着,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
“人?还有黛妖族?”女童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高声喊道。
月龄闻言一怔,抬眼望去,看着王霏在更远一点的地方,似乎还没有缓过来,模样狼狈不堪。
她再看回那两丈开外,立着的正是她第一眼看到的女子与女童。那女子肤色冷调瓷白,黑瞳白睫,女童则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她们皆身着白绫长裙,裙上用彩线绣着繁复精美的纹样,腰间系着银质腰带,缀着一枚莹润的玉扣,靴子上缠着银链。
一眼,月龄便觉得她们就是小时候看过的古画里的灵狐仙。
“小亦,快到姨娘身后来。”那灵狐女子一面说着,一面将女孩往自己身后推了推。随即抬起双手,对着王霏口中安安有词,话刚落,便见一只紫色飞鸟从她合十的掌心飞出,到了半空竟又化作一条灵鸢,摆翅腾挪间精准地抓住了王霏的肩头。
灵鸢?
王霏被抓得又惊又怒,当即便要扭动手腕,欲想施展术法反抗。
灵狐女子神色骤然一变,见此情景后她收回双手,又念起另一串术语。这一回的术语比先前稍稍长一些,月龄感觉周遭的气流都似被搅动起来。
“去。”灵狐女子忽然低叹一声,那带翼的灵鸢立刻缠上王霏的身子,将她整个人裹住。而后灵鸢周身绽放出万丈银光,刺得她人睁不开眼。
待那银光渐渐在半空中散去,王霏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狐女子额间沁出细汗,似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喘着气。小亦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担忧:“姨娘?”
“无妨,”女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转向月龄与玄青,缓缓说道,“只是那女子并非寻常黛妖族……”话锋一转,她又问道:“二位是?为何会被黛妖族追杀?再者,这结界坚固异常,二位又是如何穿越来到此处的?”
月龄方欲开口分辩,“我……”才到唇边,却见对面款步走来一人,容貌竟与先时所见相似,眉峰带一撮红色细眉。
“静苡,小亦!”那女子原是带着几分忧色唤人,目光扫过月龄时,脚下却猛地一滞,脱口而出:“知鹭大人?这……”
月龄闻言,心下愈来愈纳罕,这名字她素来未曾听过,可现在一个两个的都在初相见时惊讶驻足,唤她一声“知鹭大人”。
她当下便敛了神色轻声道:“诸位莫不是认错了?我对这名字是头一听闻,并非什么知鹭。”
那唤作静苡的人听了,反倒先缓了神色:“姑娘莫怪,我们自然知晓。知鹭大人早在三百年前便已去世了。”
她又指了身侧二人,“我名静苡,这是我妹妹纯悯,身旁这是纯悯的女儿小亦。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月龄。”月龄这才回过神,借着起身的光景,满脑子疑问涌上来,忍不住问道:“看诸位模样,莫非是灵狐族人?只是……只是我曾听闻,灵狐一族早已……”
“姑娘有所不知。”静苡轻轻摇头,带着两分怅然到,“我族并未消散,只是当年为避纷扰,断了与各族生灵的往来寻了僻静处隐居了。渝北海早年间便弃了,族人都迁去了别处。姑娘也算有缘,恰逢我们每五年一回渝北海巡查故地。”
“巡查故地?”月龄一听这话,先前的疑虑消了大半,忙带着几分急切上前一步,道:“既是如此,还望诸位行个方便,我的一位好友受了伤,不知你们可有法子为她疗伤?”
静苡却微微蹙了眉,几分为难下是略微的冷漠:“我族隐居之后便立下规矩不再与人有牵扯。再者,姑娘又是如何突破我族结界,到得此处的?”
月龄见她这般说,知道瞒不过,便坦诚道:“我是上官氏的后人。”
二人眼中添了几分异样。“上官氏?”静苡与身旁的李纯悯对视一眼,静苡又细细打量了月龄半晌,才道:“我们原以为上官一族的后人,早就在多年前的变故里没了踪迹,竟不知还有姑娘这样的血脉留存。”
说罢静苡便拉着李纯悯走到一旁,二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时不时还朝月龄这边望一眼。那边小亦却不怯生,小步跑到月龄跟前,一双溜溜眼睛眨个不停,仰着圆圆的小脸,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你真的不是知鹭大人吗?”
月龄见她可爱,便弯下腰温声答道:“我叫月龄。你说的知鹭大人是?”
“知鹭大人可好了!”小亦立刻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向往,“我在娘的幻梦里面见过她,她还去参加过小姨的及笄殿礼呢!”说着她便伸出小小的指头,轻轻点了点月龄的头发,又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的头发和眼睛,跟知鹭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月龄听了,只得抬手挠了挠鬓边的发丝,心里却泛起几分无奈。家里早已有着一位与她容貌相似的妹妹,她这辈子最不喜旁人说她与谁相像。
“哎?你手心里还破了口?哦不,漏了漏了。”小亦眼尖,忙解下腰间挂着的小锦囊,取出一小包纸裹着的药粉,粉香清雅,小亦小手举得高高的“灵狐治愈的本事在各妖族里头可是最厉害的!”
说着她挑眉让月龄摊开手,将药粉细细撒在伤口上,撒罢药粉,小亦将自己的小手拢在月龄伤处上方,双眸轻阖,不过片刻,她掌心便笼了层淡淡的青光。
月龄只觉一股凉意从伤处漫开,顺着伤口往体内淌,先前那阵刺痛渐渐淡了,到最后连一丝痒意也无。
她再低头一看,手心的口子竟已然愈合,连道浅疤也没留下。
小亦见她这副模样,骄傲道:“这点小伤算什么,哪里难得到我。只是……”她话音顿了顿,小脸垮下来些,“你那同伴的伤可重多了,而且伤她的还是黛妖族。”
“是啊……”月龄顺着她的话,目光飘向玄青,眉头轻蹙,说到底当时就该把她捆起来的,不然也不会赶上自己。
此刻玄青胳膊上臂肿得厉害。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颜色暗沉的血。小亦忽然伸手指了指王霏消失的方向,几分不解问道:“方才那人跑了,你就没想着自己先躲开吗?黛妖族的势力那么大,你同伴伤得又这么重,留下来多危险。”
月龄闻言,轻轻俯身与小亦平视,随口道:“我不能那么做,我怎么能丢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