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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知晓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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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晓她们往后数年纠缠,知晓离别、伤害与终局。
而今始知,生命所系,不外如是,重重重重的因缘。
——题记
四下漆黑。
月龄幽幽睁开眼,只觉脑袋一阵钝痛,她撑起身子,边揉着太阳穴边茫然地望向四周。
眼前是昏绿的竹林,交错枝叶滤得天光只剩碎影,一时间她只闻得到潮湿的气息。
面前没有她熟悉的屋宇,只有密密麻麻的竹影在晃动,风过叶隙,一时冷得她打颤。
“姐?”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响。月龄转头,看见风溪紧挨在旁,面色惨白,唇色寡淡。还未等她理清头绪,一道沉厉的声音突然从竹林深处传来:“站起来!”
月龄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身子一颤,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和妹妹踉跄地站了起来。
她看向风溪,又望向隐在竹影后的人影,虽不明缘由,却不敢迟疑,缓缓挪动靠近了妹妹。
冷涩的味道从湿冷的泥土下萦绕而来,月龄攥紧掌心,低声问:“娘,这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这里?”
上官忻元步履沉重地走出,眉宇间全是倦意与忧色。她抬手,温暖的掌心抚过风溪的脸颊,又转向月龄,叹口气道:“往后你们要秉持好自己的本性。”
“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月龄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我们不是在家中吗?怎会突然到了这林子里?”
“时候不多了。” 上官忻元打断她,“月龄,你要记着,你是家里的长女。”
月龄忽然想起昨夜隐约听到的争执,那时娘与小姨在屋中密谈,语气稍稍凝重,只是她当时并未细听。
她望着娘眼底的决绝,急切追问:“是不是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上官忻元抬眸,眉心略蹙:“皇上刚签了逮捕令,我们上官氏如今已是罪首祸元。”
“罪魁?” 月龄在泥土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呼吸渐渐湿漉,声音发颤,“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会被通缉?”
上官氏世代隐居乡野,守着灵眼传承安稳度日,与朝堂素无牵扯,怎会惊动皇上亲自下谕?
“通敌叛国。”上官忻元似早已料到这般结果,朝廷窥觊我们上官氏的灵眼不是一日两日了。先前不动手是怕实力不够,如今勾结了北王才有了底气。”
眼前的竹影恍惚凄冷地晃了晃,月龄双脚已经麻偷,只觉心口被紧扼住,呼吸困难。
沉默片刻,上官忻元突然厉声道:“月龄、风溪,以性命向天发誓,绝不让灵眼落入旁人手中!”
月龄压着嗓子里的哆嗦低声应着娘亲,风溪也连忙跟着重复,只是她一改以往,语气里透着一股冷漠和无谓。
竹林里冷涩的味道愈来愈重,湿冷的空气渐渐变得冷硬,风过竹梢,黑暗从竹林深处极快地渗进来,转眼裹住她们三人。
“但是……” 可还来不及疑惑,不祥的气息沉沉地压下来,月龄猛地抬头,望见远处天际忽而掠过一团黑云。
下一瞬,一声凄厉的呼喊从竹林外传来,紧接着沉重的铁蹄声由远及近,伴着刺耳的号角声踏入她们耳中。
是军兵来袭的信号。
上官忻元脸色一变,急速转身拨开一处丛生的杂草,露出一个隐蔽的地洞口。她先拉起风溪将她推进地道,转身再去拽月龄的手时,可这次却被月龄死死抓住胳膊。
“不行!娘您得跟我们一起走!” 月龄眼中含泪,苦苦哀求着。
“月龄!你是想让你妹妹也死在这里吗?!”上官忻元瞪圆了双眼,声音又渐渐由严厉转为温柔的托付,“月龄,你往后要和你妹妹相互扶持,好好活下去。”
月龄鼻头酸涩得厉害,她紧紧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还想再劝,可就在这时竹林上空突然飘来一缕缕灰雾,在林间伸展、蔓延,毫不怜惜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祅族的祅法,阴冷刺骨得让她不由自主地发抖。
“去罢……”上官忻元双掌施力,往月龄后肩一推。那力道来得猝不及防,月龄身子一踉跄后直直跌进那幽暗通道里。
刚稳住身形,她便见娘亲转身疾奔回洞口,双手翻飞将杂草重新拢在洞口,又推过一块巨石挡在前方。轰隆闷响过后,石块与杂草却并没有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留下了半分缝隙。
“娘!娘!!” 月龄心胆俱裂地往前爬去,手死死抠住通道壁的泥土,来不及多余动作,通道外很快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无数利箭欲想穿透杂草与石块的缝隙,正对着她的头颅疾射而来!
那箭离自己越来越近,月龄双目圆睁,她吓得忘了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扑到缝隙上稳稳挡在前方。冰冷的箭镞在月龄耳中清晰地噗嗤一声捅入身体……
下一秒,滚烫的血花溅了月龄满脸满手。
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脸颊滑落,刺激着她全身的神经。月龄失了魂一般,本能地尖声嘶喊:“娘!” 她伸出手想扑过去,却只撞上冰冷的泥土与石块。
洞口彻底被封堵的刹那,她仿佛看见一道寒光掠过……
凄厉的哭喊在地道里回荡,被厚重的泥土与竹林隔绝,只剩她无尽的绝望与悲恸:“啊——”
——“啊!”
月龄猛地从地面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总觉得自己是从高处坠下,命运如同呼吸起伏,延展不定,一睁眼,已是黯绿的新日子。
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恰夜风吹过,这里到处都是阴冷,她身躯微颤,下意识收拢了肩头。
良久,月龄才看清自己身处在荒郊破庙,缓缓回过神后,她眼底的惊惶被浓重的悲痛取代。
那场灭门离乱,已是三月有余了。
她现下处在隗安边界,一路的颠沛流离将她磨得形容枯槁,衣衫上沾着尘土与污渍,狼狈得不成模样。可那一晚的噩梦却日日在脑海中重演,仿佛就发生在方才。
月龄揉了揉眉心,定了定神,扶着冰冷的墙慢慢站起,捡起地上披风裹在身上,抬手戴好帷帽,遮去大半面容。
祅族与朝廷的追兵阴魂不散,如附骨之疽,她不敢在一处多待片刻,算算时辰,约莫已在此歇了一个时辰,现下该动身了。
先前她悄悄牵了一匹瘦马,此刻便用帷帽掩住半张脸,攥着缰绳慢慢往前走,这个把月来她已不得不学会如何在暗处隐匿行踪。
天渐渐放亮,月龄终于走出了那片杂草丛生的荒郊。
晨曦微露后,远处隐约显出一座村庄的轮廓,此时她才想起自己已有两日未曾好好吃过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左右看了看,这一路都未撞见追兵,想来暂时是安全的。前路漫漫,念及总要先买些干粮才是,月龄紧了紧外衣,翻身上马朝着村庄的方向行去。
刚进村口,她想找个人打听食铺的去处,张望了一下,一回头却迎面撞上一个脚步匆匆的人。
“多有冒犯,姑娘莫怪。”那女子反应极快,当即躬身致歉。
月龄透过帷帽,目光恰好落在女子脖颈处,一道旧伤疤横在那里格外扎眼。
那女子却毫不在意她的目光,反倒大笑一声:“我名唤鱼玄青,方才失礼了,权当我们认识一场。”说罢她又弯了弯腰,不等月龄张声便急匆匆地转身走了,只给月龄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鱼玄青……”
月龄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走着走着,直到寻到一家简陋的食铺。
系好马后,月龄入店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吃面时,她摸了摸怀中的钱袋中寥寥几枚铜板,不由得提起心,暗自盘算着往后该如何省吃俭用。
想着想着,她听见旁桌几人低声议论。
“你们还不知道吧,婉晴殿下昨日就跟着兵士回城慰问了。”
“真的?殿下回来了?”
“千真万确,就落在……嘶……南城那边?”
月龄耳尖一动,默默把话听进心里。吃完后她没多停留,预备妥当就走出了面馆,解开马缰,随即翻身上马,朝着南城方向疾驰而去。
太阳已经隐退到云后,雾气渐起,却淡淡有暖意。沿途的屋舍和店铺飞速后退,月龄俯身贴近马背,扎起的发被风扯得向后扬起。
此后她才明白,这一路所能获有的,不外如是,尽数是无数偶然堆叠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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