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班的王马同学》鹿来晚

14、第 14 章 阴影的逼近

　　江户川柯南今天也心事重重。

　　原因无他，他原本打算就上次的怪盗基德事件询问王马小吉相关的细节，所以尝试和对方单独交流这件事。

　　结果就是，他尝试了整整七天在放学后“偶遇”或者“堵截”王马小吉，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对方简直就像能提前预知他的想法那样，总能精准地踩在柯南出现的前一刻，以一种理所当然又令人火大的方式“恰好”消失。不是在教室后门擦肩而过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是刚看见背影就混入放学的人潮再也找不到。

　　简直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难得郁闷的名侦探将脑袋埋进课桌，发出一声闷闷的长叹。

　　只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靠近的灰原哀拍了拍肩膀：“江户川，有人找你。”

　　偏偏在这个时候，会是谁？

　　江户川柯南带些烦躁地抬起头，却诧异地看到躲了他一周的王马小吉正悠闲地倚在教室的门框上，笑嘻嘻地冲他招手。对方冲他做了个看窗外的口型，他猛然转过头，看到那只熟悉的黑猫正蹲坐在窗台上，爪子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等柯南拿过那张纸再回头时，王马小吉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他顶着灰原哀好奇的目光展开那张纸。上面用稚拙的笔触画着简陋的线条和方块，依稀能辨认出主要干道和几个标志性建筑。虽然抽象得像随手涂鸦，但这确实是米花市的示意图。

　　而地图中央，一个用红色蜡笔重重涂抹、几乎要戳破纸面的圆圈，正压在“米花儿童公园”的标识旁。

　　在那刺目的红圈下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今晚六点，不见不散★」。

　　“这是战书？”灰原哀颇有兴趣地插话。

　　柯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潦草的地图上——虽然很简略，但足以看出对方对米花市各个地点的信息都掌握得很清楚。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目光投向一旁的灰原哀，“你也一起来？既然他选择了你作为传话人，那我认为带上你是应该的。”

　　对方揽了揽耳侧的碎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那当然。”

　　现在是白昼渐长的夏日，即使到了傍晚六点，米花儿童公园也依旧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橘黄色中。沙坑和秋千处都没看到对方的身影，柯南忍不住开始环视四周，寻找那抹熟悉的紫色。

　　“不愧是名侦探，真准时呢。”

　　对方的声音自头顶落下，他抬起头，王马小吉正一个人坐在回转攀爬球的顶端，那是一个由金属圆环交织成的镂空球体，足有三米高。对方正缓缓地用自身的重心驱动镂空的球体顺时针旋转，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为什么你真的在玩啊？

　　方才一路酝酿的严肃情绪，瞬间被眼前这幅过于日常的景象搅得稀碎。对方那句“嘿咻”的发力声，更是彻底击穿了名侦探的心理防线。江户川柯南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又露出了标志性的半月眼。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上前几步，手脚并用地攀上金属环，利落地爬到了球的另一侧，与王马隔着球心相望。球体因他的加入微微晃动。灰原哀背着手站在一旁，她对这种儿童游乐设施实在是没有加入的兴趣。

　　“所以，”柯南稳住身形，直入主题，“你大费周章地玩了一周捉迷藏，就为了约我来……陪你玩这个？”

　　球体在王马的控制下继续缓慢旋转，在夕阳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毛绒绒的金边，黑紫色的头发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扬起。

　　“因为这里很高嘛，”他的声音随着转动忽远忽近，“看得足够远、听得也清楚，而且——”

　　他忽然停下动作，球体静止的瞬间，两人隔着交错的金属框架四目相对。

　　“——说话不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哦。”

　　灰原哀听到这话也微微抬起脸，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开场白就到这里，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吧，”对方伸出一根手指，“其实呢，就在昨天我和Sai酱玩游戏的时候，我们路过了四丁目的旧仓库区。那里明明已经荒废了很久，却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大人一直在那里转悠呢。我和他们说我要进去找Sai酱都被他们赶出来了！”

　　你们为什么会在荒废很久的旧仓库区玩游戏啊？正常人就算要玩，也不会特意选那种地方吧！注意到对方话语中故意强调的地点和关键词，柯南反而对对方的叙述产生了深深的质疑。简直就像是故意把线索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四丁目的旧仓库区？”灰原在嘴边默念了两边这个地址，突然抬头看向柯南，她似乎有话要说，但是碍于王马小吉在场，她不能直接说出关于组织的事。那里曾经是组织的一个药物中转站，半年前因为信息泄露而被废弃，组织成员为什么又回到那里？

　　在和王马小吉分别之后，她迅速地和柯南分享了这个情报。事不宜迟，两人决定就在当晚前往调查。

　　给阿笠博士发送了一条消息，让他帮两人打掩护后，他们选择了一栋距离仓库区约两百米的大楼，藏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借助阿笠博士特制的眼镜望远镜，无声地注视着远处的仓库群。

　　然而，从傍晚六点半到接近深夜十一点，除了偶尔掠过的野猫和随风晃动的路灯，那片区域再没有出现第三个人的影子。

　　“那家伙……该不会又在骗人吧？”

　　江户川柯南压低声音，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他看向身旁的灰原哀，她却依旧面色凝重地望着仓库方向，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严肃。

　　“不，确实有些不对劲，”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熟悉的警觉，“那里不像完全无人使用。”

　　前组织成员都这么发话了，就这样半途而废实在说不过去。

　　江户川柯南思考了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

　　几分钟后，一个看似偶然路过的男孩身影出现在仓库附近的街道上。他脚步轻快，仿佛只是睡不着出来透气的附近住户，却在经过电线杆和垃圾桶时不着痕迹地停下，指尖轻轻一按，将纽扣般的窃听器悄然附着在不起眼的角落。

　　任务完成，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与等在远处的灰原哀会合。两人没有再多话，迅速朝着阿笠博士家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矮墙上，一只熟悉的黑猫沉默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把其中一枚窃听器用爪子拨下来，轻轻咬起，轻巧地跃入了二人没有冒险进入的旧仓库。

　　“新一，结果怎么样？”阿笠博士端来两杯热牛奶走进来，一人一杯递给眉头紧锁的二人。

　　江户川柯南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接收设备，耳麦紧贴着耳廓，指尖在旋钮上细微地移动，捕捉着来自远处仓库的声音。灰原哀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捧着博士递来的牛奶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滋滋的电流声和空茫的环境噪音持续了片刻。忽然，柯南的手指停住了，身体前倾，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从耳麦深处，传来了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动静：像鞋底摩擦砂砾，又像金属的碰撞。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冰冷的男声，穿透了模糊的背景音，清晰地刺入耳中：“就在这里。别想耍花样。”

　　是琴酒！

　　江户川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在旋钮上的手指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前一秒还在寒暄的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感受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一旁，灰原哀手中的牛奶杯几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温热的牛奶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她垂下眼帘，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灰原哀抬起头，正对上江户川柯南的目光：“他们又要有新行动了。”

　　“他们不会只为一个人出动这个阵仗，”她轻声说道，“琴酒亲自到场，意味着他们确信这里有值得回收的东西，或是必须抹除的证据。这不会是一次简单的行动。”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监听器那头传来了新的动静。不再是琴酒冰冷的威胁，而是伏特加略显含糊的应和，接着是某种金属箱体被打开、仪器接通的细微电子音。一个略显急促的陌生男声隐约传来，似乎正在辩解什么。

　　柯南的指尖压住了旋钮，将调声器调到极限。他从中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数据没有……备份已经……”

　　紧接着，是琴酒短促的冷笑，和一句清晰的威胁：“你以为逃出来，东西就属于你了？组织的痕迹，从来不是你能带走的。”

　　灰原哀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止。对方使用的说话方式，让她瞬间联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性。

　　“不只是人，”她猛地看向柯南，语速加快，“他们可能是在找‘那个’。如果研究员带走的不只是器械本身，而是某种……实体样本或原始数据模块，组织一定会不惜代价回收，连带所有接触过它的人。”

　　监听器中忽然传来撞击声和闷哼，随后是拖拽的摩擦音。伏特加在催促：“大哥，隔壁房间检查过了，没有。他会不会藏在别处？”

　　“把定位器装在他身上。他知道我们要什么，也清楚不交出来的代价。让他自己选，是带我们找到它，还是带着秘密死在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阵冰冷的杀意，似乎正透过监听器蔓延进来。

　　紧接着，是琴酒的声音，他说得比刚才更慢，也更清晰：“二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之后如果找不到东西，我们就杀掉你，以及……”

　　他停顿了半秒。

　　“所有与你有关的人。你的姐姐，上个月刚在老家找到工作吧？”

　　监听器里传来研究员喉咙里挤出的、不成调的抽气声，像是肺腑被瞬间掏空。

　　“走。”

　　随着琴酒短促的命令，是鞋跟敲击水泥地、逐渐远去的规律声响。

　　伏特加沉重的脚步跟在后面，还夹杂着他含糊的嘟囔：“大哥，要不要留个人看着……”

　　“不必。”琴酒的声音已经有些遥远，“恐惧比人看着更有效。他知道后果。”

　　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然后，是长达十几秒的、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止了的寂静。

　　一声呜咽打破了这片令人绝望的寂静，紧接着是身体瘫软的摩擦声和指甲抓挠地面的刺响。

　　“……不……姐姐……我……”

　　支离破碎的词语裹挟着崩溃的颤栗，从监听器的那头清晰传来。

　　阿笠博士家温暖的客厅里，灰原哀面无血色。她太熟悉这种绝望了。那是组织最惯用的伎俩，却也最为有效。

　　江户川柯南的拳头攥得死紧，二十小时，大概就是明天晚上八点。

　　在他们视线未及的角落，监听器另一端传来的崩溃与死寂，同样清晰地落入了另一双耳中。

　　王马小吉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同步传声装置，发出一阵轻笑。

　　“真有趣啊——”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发现了新玩具，“这么热闹的游戏，不参加也太可惜了吧！你说对不对，小最原？”

　　在他面前，黑猫的尾巴轻轻一扫，金色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幽光，说不清是反驳还是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