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 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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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医院”回来后，白琛珉连着做了三天噩梦。
梦的内容很模糊。有时候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空荡荡的病床。有时候是那个叫小晴的女孩，抱着玻璃罐，站在远处看着他。罐子里不再是彩色的糖纸和回形针，而是浑浊的液体，像雨水，又像别的什么。
每次他想走近，梦就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平复。那些梦的细节在清醒后的几分钟里迅速褪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印象：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梦里的东西，像是梦之外的东西。在他睡着的时候，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他没有告诉纪澈临。他觉得没有必要。一个刚认识几天的搭档，没必要知道这些。况且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像下雨时的闷。
第四天晚上，白琛珉加班到九点多。说怪也不怪，自从白琛珉开始做噩梦之后，旧物就再也没有接触到了，也没有遇到。
他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雨。不大，绵绵密密的那种。他没带伞，站在公司门口等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准备冒雨跑到地铁站。
这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纪澈临的消息：【在哪】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觉得回复也没什么必要了。
自从那天在便利店遇到后，这个人就像甩不掉的影子。每天消息不断，问他吃饭没有、睡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新的“旧物”。他偶尔回一两句，大部分时候不回。但纪澈临不在乎，而且……他好像知道什么，所以才这么关心的。
雨下得更大了些。白琛珉把手机收进口袋，跑进雨里。地铁站不远，五分钟的路。跑到一半，雨突然“停了”，他停下来，抬头看。头顶是一把黑伞。撑伞的人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还有些喘，像是跑过来的。
“跑什么跑，”纪澈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无奈，“淋雨感冒了怎么办。”
白琛珉回过头。
纪澈临站在伞下，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脸上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他没穿外套，只有一件薄毛衣，肩膀已经湿了一片。
“你怎么在这。”白琛珉问。
纪澈临：“路过，刚好看见你站在公司门口，又刚好看见你跑出来，又刚好带了伞。”
白琛珉看着他，他知道，纪澈临肯定不是“路过”这么简单。
白琛珉突然觉得一些好笑，问：“你公司在这边？”
纪澈临：“不在。”
白琛珉：“那你路过什么？”
纪澈临没回答，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又偏了偏。
“走吧，送你到地铁站。”
白琛珉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为了不让白琛珉淋到，纪澈临半个肩膀露在外面。雨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
白琛珉：“你衣服湿了。”
纪澈临：“没事。”
“……”白琛珉没有说话。他伸手，握住伞柄，往纪澈临那边推了推。
纪澈临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容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亮。
纪澈临：“关心我？”
白琛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你淋湿了会感冒。”
“感冒就感冒呗，”纪澈临把伞推回去，“你感冒了更麻烦，你还要上班。”
白琛珉没有再推，他只是走快了两步，缩短从地铁站到这里的距离。
地铁站入口到了。
白琛珉站在地铁站下，转过身。纪澈临还站在雨里，撑着伞，看着他。
纪澈临：“明天见。”
白琛珉想说明天不用见，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万一明天有意外呢？
白琛珉：“随你。”
他转身走进地铁站，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纪澈临还站在雨里，撑着那把黑伞，目送他。隔着雨幕，看不清表情，但那个人站在那里，像不会走似的。白琛珉收回视线，离开了。
这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不是医院的梦，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条走廊。很长，很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墙壁是灰绿色的，那种老式医院或宿舍楼常用的颜色。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有些灯管坏了，一闪一闪的，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往前走吗？万一前面有什么东西呢？不走吗？那麻烦是迟早的。
他感觉身后有风，他回过头。来时的路不见了，那里只有一堵墙，灰绿色的，没有任何门。
白琛珉想了半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旧物，在这样迷迷糊糊的情况下，他只能往前走，他要通过这里的东西来推断，往前走是必然的。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脚步一次次的落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他经过第一扇门，门上的号码牌是模糊的，看不清数字，第二扇，第三扇，都一样。不知道是门牌号本身就是模糊的，还是他视角看着是模糊的。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他停下来。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也是这条走廊唯一开着的门。
门很窄，里面没有光，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在黑暗深处，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黏”在他身上的视线一直挥之不去，白琛珉突然觉得，纪澈临好像也没那么“粘人”了。嗯……别人以为的纪澈临是什么样的，白琛珉不知道，他只知道纪澈临在他这算得上“粘人”。
他想走开。但脚像被胶水黏在地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他想闭上眼睛，想深呼吸一下，但眼皮不听使唤，闭不上。门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个东西不是往外走，是往里退，像在给白琛珉让出一条路。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像叹息。
“？？？”：“进来……”
白琛珉睁开眼，他惊醒了，原来是梦。
家里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四分。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洒在地上一片银白。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应该不是梦里的回音，好像是真的有人说过话，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
卧室空无一人，门关着，窗帘拉着，衣柜的门也关着，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有“什么东西”来过了。
第二天，他没去公司。
他给人事发了个消息，请了一天假。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直躺到中午，他算不上太困，好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白琛珉家的门铃响了。白琛珉没动，也懒得动，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谁来了。门铃又响了，连着好几下，然后是他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看，是纪澈临。
“这人就不能消停点吗？”白琛珉心想着。
纪澈临发的消息：【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再不开门我踹了】
白琛珉坐起来，盯着那几条消息看了几秒。白琛珉倒不是怕纪澈临踹门，就是单纯觉得烦，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所以他起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纪澈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起来像是午饭。他看见白琛珉的脸色，笑容僵了一下。
白琛珉：“有什么事？”白琛珉让开身，让他进来。
“没什么事，就是单纯来看看你，这也不行吗？”纪澈临一脸“无辜”地看着白琛珉。
白琛珉叹了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并非单纯来‘看看’。”
“小白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可是好心给你带饭，担心你呢”纪澈临停顿了一下，“啧啧啧，小白可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白琛珉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没事了？没事就出去吧。”说罢，白琛珉准备再开门。
纪澈临连忙上前拦着：“别别别，有事，别赶我走。”
纪澈临走进屋，把那袋东西放在餐桌上。他转过身，看着白琛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纪澈临：“你脸色很差。”
白琛珉：“没睡好。”
纪澈临貌似知道什么似的，开口问：“做噩梦了？”
白琛珉没有说话。
纪澈临走过来，站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和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
纪澈临又问：“什么梦？”
白琛珉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上，此刻没有笑。只有认真，和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白琛珉：“梦到一条走廊，很多门。有一扇门开着，里面有东西看着我。”
纪澈临：“梦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叫你进去？”
白琛珉愣了一下，因为确实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
纪澈临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他背对着白琛珉，很久没有说话。
白琛珉看着他，也没有催他说的意思。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白琛珉先开口了：“你知道什么。”
纪澈临转过身，他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声音很稳：“你收到过旧物吗，就最近几天。”
白琛珉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你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没有。”
“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白琛珉被纪澈临问的一大串问的不耐烦了，他看着纪澈临。
“你知道什么。”白琛珉又问了一遍。
纪澈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我遇到过一个事。”他说，“两年前。”
白琛珉没有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纪澈临：“那天收到一个旧物，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站在一条走廊里，那个背景很模糊，看不清是什么地方，我碰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就被拉进场景里了。”他停顿了一下，“那条走廊很长，很窄，两边有很多门，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的，灰绿色的墙。”
纪澈临继续说道：“那个女人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我往前走，走了很久，怎么也走不到头，走廊好像一直在变长，那些门一扇一扇从我身边经过，每一扇都关着。”
“后来有一扇门开了，里面很黑，那个女人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慢慢转过身……”
纪澈临停住了，白琛珉看着他，难得催了一句：“然后呢。”
纪澈临叹了口气：“然后我醒了，在医院里，听医生说是有人发现我晕倒在路边，把我送到医院的。”
“那个梦我做了三年。每隔一段时间就做一次。每次都是那条走廊，那些门，那个女人转身。每次都在她转过来之前醒。”
纪澈临想了想，又说道：“后来遇到你之后，就没做过这种梦了。”
白琛珉想起凌晨那个梦，那扇开着的门，有一个声音叫他进去，而纪澈临说的那个女人没有出现过。
白琛珉问：“她转过来是什么样。”
纪澈临摇了摇头，表示无奈：“不知道，每次都看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白琛珉面前，低头看着他。
纪澈临：“你最近小心点，这个梦不是普通的梦，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找上你了。”
白琛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担忧，有认真，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读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有形的东西。
白琛珉：“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纪澈临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白琛珉：“我们刚认识几天，这种事，你不该随便告诉别人。”
纪澈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像平时那样张扬，只是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纪澈临用类似于“调情”的语气说道：“你不是别人。”
白琛珉没有说话，他觉得纪澈临还会继续说下去。
纪澈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你，就觉得……你不是别人。”
白琛珉叹了口气，闭上眼，声音很小地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纪澈临想了想，回答道：“我知道。”
白琛珉有点疑惑：“你知道什么。”
纪澈临：“知道你不好接近，知道你话少，知道你不想跟人有太多关系，这些我都知道。”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也知道，那天在医院，你蹲下来跟小晴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我知道你在便利店收留那个玻璃罐，把它埋进土里。我知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怕我受伤。”
白琛珉睁开了眼，对上他的视线。
纪澈临看着他：“你比你以为的要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