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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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的行动力没得说，相册被他包得很完美，以完好无损的状态被送到了我手上。
进门后，他脱下大衣，小助手立刻为他挂起来。
视线从相册暂时移开，我注意到他黑色大衣上沾着稀碎雪屑。
因为室内一直开着恒温系统，再加上从雪山上回来的这几个月都拍在房间里，忙着修复芯片，我工作的时候不喜欢见光，没有我的允许，小助手绝不敢擅自开我房间的窗帘。
以至于我都没有发觉又到了这个季节。
我跑到一旁窗边，“刷”的一声扯开帘子，白光霎时穿透整个屋子。
太久没见过自然光，我不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一只大手伸过来，轻轻罩住我的眼睛，他的手掌有茧子，似有若无蹭过时，难免的痒，我多眨了几次眼。
“别动，再等等。”声音从身后的头顶传来。
其实我知道，只是我不在意，不过他说了，照做也不是不行，我拖长声调应他：哦——”
过一会，他移开手，我的视线重新清晰，世界纯白，往天空上看，更多柔软的雪自空中絮絮落下。
下雪的时候，世界就会很像一个水晶球。所以对于雪这个东西，我有一种生理性的喜欢，怎么看都喜欢的那种喜欢。我靠得太近，头逐渐抵到玻璃窗上，那只手又适时地垫在中间。
“会冷到。”他说。
我哥哥有时候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东西他都会觉得会有问题，好像这一点小事情就能害得我怎么样。
“不会啊，”我脱口而出，“之前在雪山我都……”
啊哦，不妙。
我把嘴闭上。
那会儿他在忙着竞选，我威胁了小助手，才能瞒天过海，一个人跑去雪山，这本该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美好的小秘密才对的。
偶像剧果然是有害的吧？我懊恼地想，我的智商怎么会下降得那么厉害？
他没有生气。
而是问我：“吃早餐了吗？”
我点头：“吃过了。”
“是吗？”
他转身走到厨房，我跟上去，看见他先是打开了冰箱，里面的肉类果蔬全都整整齐齐，全都没被动过。
他看向我，心平气和的，“上次答应过我什么？”
“我有吃营养剂呀，菠萝味的，草莓味的，苹果味的，有时候也会吃蔬菜味的，”我伸出手指列举，然后看向小助手，寻求证人证词，“对吧？”
小助手只敢点头，不敢出声。上一回他偏向哥哥以后被我欺负了整整两个月，已经懂得吃一堑长一智了。
毕竟老板虽然可怕，却经常不在，我这个小老板生气起来能把他的工作量翻倍。
“唉。”他叹气，开始理袖子，慢条斯理地将它们折上去，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听说人也有动物的危机预警本能，这应该是真的，因为这个瞬间，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还有研究要做，”我晃了晃手里的相册，义正辞严，“很重要，关乎人类对正确真实历史的认知，所以……啊！”
话没说完，他就搂着我的腰把我扛起来了。
“轻了，”他轻描淡写，头也不回的，他对身后的小助手说：“你放假一周，这一周，我自己看他。”
小助手求之不得，立马点头：“好、好的！”
我越过我哥的肩膀，对他做口型：你、死、定、了。
小助手瞬间生无可恋。
我哥拍了我一下：“老实点。”
我重新低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装死。
*
在我哥做饭的这段时间里，我被勒令必须手写出一份真情实意反省认错的检讨书。
那么，我会按他说的做吗？
当然不会。
总得干些正事了，我翻开相册，循着记忆，在第六页停下来。
那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照片。照片背景是一座洋房的大花园，花朵交叠，叫人眼花缭乱，穿着精致考究的男女老少微笑望向镜头，尽显优雅。我要找的人在照片中心偏右。
少年穿着灰色的西装，站在阳光里，怀里抱着只布偶猫。也许是光线的缘故，照片里，他的微笑摆脱了破碎的忧郁。
我将照片抽出来，背面标了名字，我对应着念出少年的名字：“纾宁。”
这本相册是我妈妈带到老宅的，那么说，他就是我妈妈那边的人，姓林。
林纾宁。
第一片拼图。
居然真的是我的祖先啊。我想，真是恐怖的概率性事件。
不过这位祖先……我往后翻翻，确认他并没有后代。
后来他死了吗？他和那个机器人之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把偶像剧列为一种传染病，不得不承认，这种病毒的感染力实在强大。
于是，已经不幸成为患者的我，点开了下一段记录。
*
自那天的噩梦后，少年——当然，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也就是林纾宁——和0425的关系并没有太大改善。
除去睡着之后被0425抱到床上的时间，他一直藏在书架间，为了让他看书也能更舒服些，0425在房子里找来一张小沙发，堆着软被，为他在书本垒起来的巨林里做了小小的一座城堡。
有了上回的经历，现在他对进食这件事情很警惕。
在0425将餐盘放下在外面，并且完全退到房间门口，直到他确定那是足够安全的范围后，才会像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靠近餐盘，整个过程，他都会严严实实地裹着被子——哪怕已经没有其他人类在场，作为曾经生活体面、优渥的小少爷，他依然觉得自己身上穿着裙子很难为情。
他还是会在夜里哭泣。
隔着门板，守在外面的0425听见他极力压抑、却无法自抑的啜泣声。
他的背是那么薄一片，浮现在0425眼前。数据告诉他，没有人会因为哭泣死去，也没有人会因为哭得太难过而碎掉。
真的没有吗？
0425质疑系统运算出来的结果，重复又重复地运算，无果。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无需再反复求证。
那就是，如果放任不管，他的主人会死。
*
第二天，准备好足够量的营养剂，将它们按照每日每餐的最适份量整齐地放在门口后，0425离开了小屋。
他的主人希望陪伴着他的，是同为人类的同胞，而不是冰冷冷的人工智能。
可这世界上已经再没有人类了，0425根本不可能够找出另外一个人类来陪伴他的主人。他找了很久，系统程序依然计算不出来，怎么样才能让林纾宁不再悲伤。
路边商店尚未被先前改变世界的变革所波及，橱窗里仍摆放着精致的洋娃娃和各种动物玩偶。
他会开心吗？他会喜欢吗？
计算结果是否。
可0425离开时，还是带上了一个小熊玩偶，他找来精致的礼品盒，把小熊打包得漂漂亮亮的。
他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他的主人能够开心，能喜欢这个礼物。
也能够喜欢他。
再次回到小洋房，0425发现有新的变化。门前原本荒芜的小花坛被人动手清理过了，杂草都被除去，花圃里的泥地干净齐整。
他小心推开小门，重新踏入这一个小国度。
午后的阳光温暖明亮，前方花园小径尽头，一个白色的身影蹲下身，正拿着小铲子在忙活着。
他身体弱，过了一会，0425听见他微微喘气的声音，大概是感到眩晕了，他想要站起来。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先发麻，站起来时，控制不住摇摇晃晃，眼见就要跌坐在地上。
0425走到他身后，让他在向后倒时靠到自己胸膛，没有拿着玩偶包装盒的另一只手轻轻护住他的腰。
林纾宁的后背紧绷起来。
他穿着的裙子太长了，也许是为了方便做事，两边的裙角被他笨拙地绑起来，长度短到他的膝盖，纤细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粘上了泥点，当然了，还因为刚才蹲着的缘故，白皙的肌肤泛起粉色。
计算出他现在无法走回房子里，0425打算把他抱回去。还记得主人相当厌恶被他触碰，手的位置向下一些，单手抱起林纾宁之前，0425低声说：“未经允许擅自触碰了您，我很抱歉。”
“请您原谅。”
林纾宁依然不打算和他说话，但他身体不再紧绷着，慢慢放松了下来。回到屋里，0425将林纾宁放在沙发上，先找来手巾替他擦干净腿上的脏东西。
他把礼品盒放在林纾宁膝上。
单膝跪着的姿势令他处在一个比坐着的林纾宁更低的高度，体型更高大的人工智能反而需要抬头仰望更纤细的少年。
系统告诉0425该说些什么要让自己的主人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0425想让他知道自己想让他开心，想告诉他这个小熊是他唯一能够找到的陪伴他的东西。
可是又不对。
小熊是他自己选的，礼盒也是他自己亲手装扮，当时的分析告诉0425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当他将它们交给主人时，他又能计算出数不胜数的缺点。
数据库里有数万种语言组织方式，偏偏他像故障了一句话也没能说。
他的目光令林纾宁一顿，犹豫一会儿，少年终于伸手去打开那个漂亮的礼品盒。
毛绒绒的微笑小熊出现在他的眼前。
说实在的，尽管小熊已经足够精致，但这样的东西对出身优渥、自幼几乎可以说是在锦绣珠宝堆里长大的林纾宁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
可这是一个机器人送给他的。
在这个已经满目疮痍、其他存活着的人类同胞都已经搭乘太空舱离开的星球上，一个害得他的家园被毁灭的机器人送给了他这样的一份礼物。
以后的以后，他再也不会收到来自什么人的礼物了。
他眼眶里积满莹莹的光，泪水一颗一颗地落在小熊身上。
啪嗒。
有一滴打在0425的手背上。
人工智能拥有的所谓的皮肤不过是仿生材质，提供的触感功能只是为了帮助系统更好感知、分析周边环境。
这一滴泪的温度绝不在系统应该关注的区间。
用人类的话来说，仿佛能烫到他的心里去。
人工智能怎么会有心呢？
0425问他：“我能抱您吗？”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林纾宁又难过起来了，他把系统判定程序关了，因为程序故障了，一直在输出乱码。
他说：“您看起来很需要一个拥抱。”
0425直起身，动作谨慎地将少年拥入自己怀里，同时注意少年的每一个神情，以便在他表露出拒绝意愿时，及时退开。
林纾宁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默默流着眼泪。
还是一样的哭泣，只是这一次，似乎有所好转了。0425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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