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神偷模拟器》酒醉的拿铁

3、人杰地灵，民风淳朴

　　小巷的地面潮潮地向外溅出污水，而巷子外的世界比地下室门口要“开阔”些许，四面环山，环的是什么山？

　　垃圾山。

　　高高垒起的垃圾们远远地朝这边延伸出一个平面，来往的交通工具留下几条歪歪扭扭、被车轮压出深痕的泥路。

　　周小洁小心翼翼地扶墙探头。

　　她来到新世界不久，就被李希平捡回贼窝了，对十七区的了解除了自个眺望出的远方，基本上全来自于他人的告知。

　　什么出门遇到躺在地上的人时请不要从他的身上踩过去，因为他可能没死还活着，又或者是路上碰到人要请你吃一包白色的，细盐状的糖果时务必要拒绝——

　　规则怪谈千千万，触犯一条小命丢一半。

　　周小洁没有超级大脑，记不住一二三四，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怕一个不留神，就被人抓去噶了腰子，还没开始当神偷，人就先丧了命。

　　循着高高的教堂尖顶一路走到镇上，周小洁在各个路边摊和商店的橱窗前停留。

　　店她不进，东西她不碰，主打一个“我就是看看”。哪知城市套路深，她不去就山山自来就她，某位摊主摔杯为号，一把掀翻自己的摊位，指着周小洁的鼻子说，“赔钱！”

　　周小洁试图讲道理：“这是你自己摔坏的。”
　　摊主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周小洁环顾四周：“大家都看到……”
　　行人目不斜视，摊主们虎视眈眈，周小洁年纪轻轻，深觉人情冷漠，深深叹气。

　　摊主以为她要认栽，开始报价：“这只瓷碗是传家宝，我太奶奶的奶奶的奶奶辈传下来的好东西……”

　　周小洁认真听着，眼神诚恳。

　　她被罩在宽大的旧外套里，人显得十分细瘦，大大的丹凤眼和带点肉的脸颊让她看起来非常好欺负。

　　摊主看她的外表可怜可爱，语气放柔，诱哄道：“小妹妹，我也不要你多的，一口价，三百块钱，怎么样？”

　　不怎么样。

　　别说三百块钱了，她一毛也掏不出来。而且，东西本来也不是她弄坏的，她不该负责，再者，以十七区的人杰地灵，民风淳朴，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这钱，相当于拿着喇叭宣告“我是一只大肥羊”，到那时，才是真的完了。

　　周小洁抿唇，故作犹豫，道：“可是……”
　　摊主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面色凶狠。

　　早知道今天出门就看看黄历了，周小洁敢保证那上面写的绝对是诸事不宜，她无奈极了，假装妥协，犹犹豫豫地去掏兜。

　　将空气紧紧攥在手里后，她挡开摊主迫不及待伸来的手，面露难色，小声道：“你知道的，十七区很乱，如果我在这里给你钱，我会被很多人盯上的……钱，我给，但是要换个地方。”

　　观察到面前人极快地扫了一眼其他盯着她的摊主们，周小洁笑了，笑得灿烂，笑得甜美，她知道了，摊主们团伙行动，一个讹诈住了人，其余的就要帮着作案、出力分钱。

　　人不一定会在乎别人的性命，但绝对关心自身利益。

　　顿了顿，她轻轻说：“三百块钱，很多吧？你明明可以独吞的，为什么……要和那些人分呢？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做不是吗？”

　　“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的声音像虚无缥缈的烟雾，吹之即散，仅有面前之人能听到，“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如果我们去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交易……”

　　女孩年纪轻，脸蛋漂亮，一双眼睛尤其好看，衣着虽然破旧但没有补丁，从头到脚都打理得干净，长卷发一水儿地披着，站在那儿，纯洁且天真。

　　她似乎在真心为他考虑。

　　面前的摊主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三百块钱，一笔巨款。
　　那只被摔碎的碗，是从拾荒人手里以五毛钱收购的。

　　高价的赔偿款只是连环套路里的一环，摊主盯上的是女孩本身，只等她说出“太贵了”或“我给不起”，就以“赔偿不起就以身偿债”为由把人抓了卖掉，换一笔收入。

　　贩.卖.人口才是他的主业！
　　所以，报价的时候，他没想过她真能给得起！

　　但是……
　　三百块钱实在太多了。
　　要是在禁令下来前捞上这么一笔……说不准，他也可以离开十七区……？

　　摊主快速地瞥一眼其他人，拉着周小洁，大步往一个方向走，速度极快，直到钻入一条无人小巷，方停了下来，急急地催她，“好了，换地方了，满意了吧？快点拿出来。”

　　周小洁确定摊主没留后手，没人追着过来，安下了心，开始装傻充愣：“什么？”

　　摊主骂道：“蠢货，钱啊！”

　　“哦，钱啊。”周小洁笑了，“好，我现在给你，你看好了，你数清楚了，三百块钱，一点儿不多，一点儿不少。”

　　她举起放在腰际的拳头，里面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接着，她慢腾腾地松劲，拳头慢慢地变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巷子里黑暗一片，视野范围受限，摊主为了看清和数清“钱”，不自觉地离周小洁的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看清楚了吗？”周小洁低语道。

　　“你没张开手我看个屁——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语言分散了摊主注意力的瞬间，周小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拳。

　　坚硬的指关节陷入柔软的眼眶，接近了眼球，重击了摊主的脆弱的鼻梁，血当即从他的鼻孔里“啪嗒”流了出来，摊主眼前昏黑一片，跌跌撞撞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他缓过劲，抬起头，长卷发的女孩已经冲出了巷子口。

　　她从嗓子里扯出一声清脆的哭腔，尖利而刺耳，确保字字都能被摊主的同伙们听清，“我没有钱了！我给了你一千块——我真的没有钱了！”

　　周小洁边跑边脱外套，防止有人记住了她的脸，又往脸上抹墙灰抹泥巴，长长的卷发被她下狠手，扯断了不少，还抓得一团糟。

　　混入混出人群一趟，改头换面的她慢下脚步，弯腰瘸腿，席地而坐，成色不错的外套被她摊开摆在地上。

　　余光睨到巷子口聚起了人，熟悉的摊主流着鼻血被围堵，无能狂怒地挥舞着双手，吼着，辱骂着，不堪入耳的词汇滔滔不绝地自他的口中流露。

　　他极力证明着自己没有独吞钱财，然而却没有人信他，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你一拳我一脚，一场声势浩大的街头斗殴就此爆发，战况一度惨烈的周小洁不忍直视。

　　鸟为食亡，人为财亡。

　　虚无的、并不存在的一千块钱，在有钱人眼里也许什么都算不上，却可以让穷人起争执，打得头破血流，丑像百出。

　　周小洁怔证地看着那边。

　　……算了，她有什么资格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周小洁摇摇头，叹气。

　　天色不早了，日将西落，她正托着腮考虑动身去教堂找李希平呢，一双鞋在她有仅有一件商品的摊位前驻了足，问：“衣服怎么卖？”

　　鞋码不大，挺破旧，应该是个没什么钱的小孩……款式有点眼熟，牛仔蓝，三条杠，鞋带绑得蝴蝶结，一半压在了鞋舌下，不容易散掉。

　　李希平爱这么系，以至于周小洁的鞋带也是这么个系法，她从前在地下室里没看过同款，以为是银发男孩蕙质兰心，却不曾想还蛮大众的。

　　听了问价，周小洁懒得抬头，漆黑的脸上想也不想地龇出口大白牙，“一千块。”

　　她就没考虑过要卖掉外套，这玩意只是个扯出来的幌子而已，真被人家买了，她该怎么和李希平交代？于是没轻没重地开起价来。

　　行人大概被她漫天要价的派头吓了一跳，沉默了。

　　周小洁便努努嘴，手往她刚跑出的巷子口一指：“刚刚那人一个破碗卖一千呢，我这多漂亮的一件外套啊，款式好，又厚实，不比那人的烂碗好一百倍？他都能卖掉，我就不信我卖不掉。”

　　“……”蓝色鞋子站在原地。

　　周小洁有点不耐烦了。

　　那边由她引发的激烈冲突越发白热化。
　　混乱之下，当有警卫。胖胖的警官们一步一停地向这边靠过来，抱着电棍还是枪一类的东西，厉声喝止那群打出狗脑子来了的摊主。

　　周小洁生负《绝世神偷模拟器》，生而为偷，对“条子”这个名头难免有些生性的忌惮，不到万一，不想和警卫打交道，立刻就打算收摊走人。

　　顺带打发掉唯一的顾客吧。

　　“哎，”周小洁将外套从地上捡起来，站起身，仰面和这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家伙对上视线，“不买就别挡道……”

　　周小洁……周小洁魂飞天外。

　　不为什么，因为她瞧见一双冷静的、亮锃锃的、和其所穿鞋子一个色系的冰蓝色眼眸。

　　眼睛的主人年纪轻轻就得了满头华发，枯槁间却又有着几分别样的光泽。

　　……是李希平。

　　李希平低头看着她，总是微笑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