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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石虎提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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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十四年( 348 年 )十月初五 日
傍晚的风带着初冬寒凉,漫过锦和殿的朱红廊柱。殿内燃着银骨炭的暖炉,将空气烘得温热,炉上搁着的锡壶冒着细白的水汽,混着案上菜肴的香气 —— 清蒸鲈鱼、栗子炖鸡、翡翠白菜,都是石虎偏爱的菜式,也是阿遂能吃的软烂口味。
刘霖坐在案旁,正用筷子给阿遂喂着鲈鱼肉。小家伙穿着一身浅褐色的锦袄,坐在特制的小木椅上,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偶尔还会伸出小手,想去抓案上的栗子,惹得石虎哈哈大笑:“朕的皇儿,跟朕小时候一样爱吃栗子。”
石虎拿起一颗剥好的栗子,递到阿遂嘴边,看着孩子嚼得满脸沾着碎屑,眼底满是笑意。他今天似乎格外高兴,喝了好几杯酒,脸颊泛着微红,看向刘霖的眼神也比往日更显温和:“霖儿,你也多吃点,这栗子炖鸡是特意给你做的,补身子。”
刘霖笑着应下,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却没尝出什么味道。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悬着立储的事,哪怕石虎暂时搁置,她也知道,这颗炸弹迟早会炸响。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霖儿,朕有件事想跟你说。” 石虎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些日子,朕仔细想了立储的事。石世那孩子,性子太懦弱,遇事只会躲在他母亲身后,将来根本担不起大赵的江山;阿遂不一样,他才两岁多,就这么聪慧懂事,将来定是个仁君的料子。”
刘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差点掉了下去。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筷子。
石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道:“你是阿遂的母亲,这些年来,你安分守己,把阿遂照顾得这么好,朕看在眼里。朕想,立你为皇后,再立阿遂为太子,这样既名正言顺,也能让阿遂将来顺利继承大统。你觉得如何?”
“哗啦” 一声,刘霖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她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慌,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 立后?立储?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把她和阿遂架在火上烤!
阿遂被筷子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刘霖赶紧回过神,伸手抱住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可她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石虎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你不用害怕,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国人朝臣有意见,担心刘夫人不服吗?有朕在,谁敢说半个不字?朕是大赵的天王,朕说立谁,谁就能立!没人敢伤害你和阿遂。”
“陛下……” 刘霖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放下阿遂猛地站起身,不顾礼仪,“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上,阿遂也被她的动作吓得小声啜泣起来。“妾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妾万万不敢担当皇后之位,阿遂也万万不能成为太子!”
石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你这是何苦?立后立储,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你怎么还拒绝?”
“陛下,妾母子福薄,担当不起如此厚赐!” 刘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的青砖上,“妾出身卑微,只是个赵人农家女,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强大的外戚,根本担不起皇后的重任。朝中的国人老臣本就对赵人有芥蒂,若是立妾为后,他们定会觉得陛下‘轻慢国人’,定会群起反对,到时候朝堂动荡,人心惶惶,甚至可能引发宗室叛乱,这不是妾想看到的,更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她顿了顿,紧紧抱住怀里的阿遂,声音里满是哀求:“阿遂才两岁多,连话都说不全,怎么能成为太子?他的赵人血统,本就是朝堂上的忌讳,若是立他为储,国人朝臣会容不下他,刘夫人会视他为眼中钉,甚至会有人为了争夺储位,对他下毒手!妾不求荣华富贵,只求阿遂能平安长大,求陛下成全妾这个小小的心愿!”
石虎沉默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霖,看着她面前啜泣的阿遂,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他知道刘霖说得有道理,国人朝臣的反对、宗室的态度,都是他需要考虑的。可他觉得阿遂将来才能将大赵变强,他想给这个年幼的儿子最好的一切,想让他将来能安稳地继承江山,想让刘霖这个安分的女人能有个尊贵的身份,不再受委屈。
“朕知道你担心这些。” 石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固执,“可朕已经决定了,这些问题,朕会解决。国人朝臣若是反对,朕会压下去;刘夫人若是不服,朕会让她安分;至于那些想害阿遂的人,朕会让他们付出代价。阿遂如果成为太子,他的哥哥们我也会让离开邺城,你不用怕,有朕在,没人能伤害你们母子。”
“陛下!” 刘霖还想再劝,却被石虎打断了。
“好了,别说了。” 石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想把她扶起来,“朕意已决,明日就会在朝堂上宣布此事。你好好准备一下,皇后的礼服和印玺,会让人尽快送来。”
刘霖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她知道,石虎一旦下了决心,仅凭言语是无法改变的。他是帝王,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权力解决问题,却看不到这权力背后的危机 —— 羯族朝臣的怒火、宗室的叛乱、刘夫人的反扑,这些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不是他一句 “压下去” 就能解决的。
若是真的立她为后、立阿遂为储,不出三日,锦和殿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没,不出一月,就会有人暗中对阿遂下手,不出半年,朝堂就会分裂,甚至可能引发战乱。到时候,她和阿遂,只会成为这场战乱里最先被牺牲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石虎决绝的背影,心里渐渐生出一个念头 —— 言语不行,那就用更极端的方式。她必须让石虎明白,这件事不是 “有他在” 就能解决的,必须让他收回成命,否则,她和阿遂,宁愿死,也不愿成为这场灾难的导火索。毕竟历史上的石虎明年就驾崩了,接着后赵陷入内乱,这个时候当太子皇后就是求死之路。
“陛下,妾还有一事相求。” 刘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石虎都停下了脚步。
石虎转过身,看着她:“什么事?”
“妾想求陛下,给妾半日时间,让妾好好陪陪阿遂。” 刘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哀求,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明日若是陛下真的要宣布立后立储,妾…… 妾怕再也没有机会好好陪阿遂了。”
石虎愣了一下,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安。他想拒绝,却看着她怀里还在啜泣的阿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朕给你半日时间。你好好陪陪皇儿,别胡思乱想。”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锦和殿。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刘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怀里的阿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软糯地喊着:“娘…… 不哭……”
“阿遂,娘对不起你。” 刘霖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哽咽,“娘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卷入这么危险的事里。娘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让陛下收回成命,一定会让你平安长大。”
秋玉和芝云早就吓得跪在一旁,不敢说话。此刻见石虎走了,秋玉才敢上前,扶着刘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娘子,您别这样,咱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办法?” 刘霖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陛下不听。他是帝王,他以为权力能解决一切,却不知道,这权力只会把我们母子推向地狱。”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眼神里渐渐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几分决绝。她站起身,抱着阿遂走到内室,对秋玉和芝云说:“秋玉,你去准备一把匕首,送到书房来。芝云,你去把密室里的干粮和水再清点一遍,若是…… 若是我没能阻止陛下,你就带着阿遂躲进密室,等风头过后,再想办法离开皇宫,去找赵领班,她会帮你们的。”
“娘子!您要干什么?” 秋玉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千万别做傻事啊!小皇子还小,不能没有您!”
“我不会做傻事。” 刘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只是要让陛下明白,立后立储,不是恩典,是催命符。我要让他知道,若是他执意如此,我和阿遂,宁愿死在他面前,也不愿成为太子皇后。”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石虎对她还有几分情意,赌石虎对阿遂还有几分疼爱,赌石虎不会真的看着他们母子去死。若是赌赢了,她和阿遂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赌输了……她不敢想。
夜色渐深,锦和殿的灯亮了一夜。刘霖抱着阿遂,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眼神里满是决绝。她知道,明天将会是一场生死较量,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遂,” 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在心里默默说,“娘会用自己的命,护你平安。明天过后,咱们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俩身上,泛着清冷的光。刘霖抱着阿遂,一夜未眠,她在等,等明天那个决定她和儿子命运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