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未渡小满洲》徐柒柒

5、失序

　　联考的铃声落时，江逸寒捏着笔的手还在抖。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成绩出来的那天，文科状元的名字旁落他人，那张写着竞赛名额的通知单，终究没有递到他手里。
　　班主任拍着他的肩叹的那句“太可惜了”，像根细针，轻轻一挑，就挑破了他所有的逞强。他回到教室，趴在满是演算纸的桌子上，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却只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一遍遍地问：连和她并肩的资格，我都要守不住了吗？
　　徐小满和周泽林的复赛定在周末，江逸寒揣着一颗五味杂陈的心，提前等在了竞赛场馆门口。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时，他看见两人并肩走出来，徐小满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着听周泽林说着什么，眉眼弯弯，是他熟悉的、却又忽然觉得陌生的模样。
　　周泽林抬手替她拂开了落在肩头的落叶，那个动作自然又亲昵，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江逸寒的眼里。他快步走上去，一把拉过徐小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了眉。
　　“江逸寒，你干什么？”徐小满挣了挣，没挣开。
　　周泽林上前一步，挡在徐小满身侧：“江同学，有话好好说。”
　　“我和我的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江逸寒的语气带着冲劲，眼底翻涌着嫉妒和委屈。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晚风卷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徐小满先开了口：“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泽林只是我的同桌，我们只是讨论比赛的事。”
　　“只是同桌？”江逸寒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看你的眼神，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你真的看不出来？还是你根本不想看？”
　　“江逸寒，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徐小满的声音也带上了愠怒，“竞赛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的。你没拿到名额，我替你可惜，可你不能把你的情绪发泄在我身上，更不能无端猜忌我。”
　　“我成熟？”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是这样，幼稚又无理取闹，对吧？”
　　“我没有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话不投机，争吵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甜。徐小满红着眼眶转身跑回了家，江逸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只剩满心的荒芜。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了冷战。
　　巷口的老槐树依旧立着，却再没有了两人并肩的身影。徐小满试过好几次，在放学路上等他，在他家楼下喊他，甚至主动发消息给他，想把话说开，可江逸寒总是躲着她。要么绕路走，要么假装不在家，要么干脆不回消息，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拒绝所有的沟通。
　　冷战的日子里，陪在江逸寒身边的是林巧。她看他整日萎靡不振，趴在桌子上一言不发，课本上落满了灰尘，便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出了教室。
　　“别待在这了，越待越闷，走，带你去放松放松。” 林巧带着他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去街边的小吃摊吃烤串，去江边吹晚风。她从不多说什么，只是在他沉默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在他偶尔叹气的时候，递上一瓶冰可乐。直到某天，江逸寒看着江面的波光，低声说了句：“我好像搞砸了一切。” 林巧才轻轻开口：“江逸寒，你别总把情绪憋在心里，压抑久了，心会烂的。你总盯着徐小满，盯着那个和她一起的未来，可你有没有看过身边的人？你值得被爱，不是只有徐小满能给你。可能那个人没有她那么耀眼，没有她那么和你般配，可她会把你放在心上，会比她更懂你，更爱你。”
　　江逸寒愣在原地，江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林巧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可他依旧陷在自己的执念里，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只是从那以后，他不再只是沉默，而是开始放任自己的堕落。上课睡觉，逃课打游戏，作业不写，试卷空着，他的成绩像坐了滑梯，一路往下滑，从前那个霸占文科状元的江逸寒，渐渐消失在了成绩单的前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