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还是挑衅，她自有分辨》千雨栎

45、忘恩负义 冷酷无情！

　　大殿内。

　　璃若汐奏请单独拜见皇上，秦贵妃不情不愿退了出去。

　　一炷香后。

　　“什么？！”李承肃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浑身发颤，眼神狠戾盯着她。

　　“朕的爱妃红杏出墙？！”

　　她轻咳一声，恭敬递上暗格里的信，从头阐述事情始末。当然，略去见到狼三的部分，只说他妹妹似乎回乡，偶尔才进城拜访。

　　她相信，狼二会抹去一切痕迹。倘若办不到，她也尽力帮忙过。

　　李承肃边听边冷笑，忽然身形一晃，视线发黑，跌落回龙椅。砰的一声，桌上花瓶飞向地面、碎成几片，同时砸下的还有墨砚、书镇和一碗枸杞莲花汤。

　　外面太监听到动静，小心掀开帘子。还没出声，李承肃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滚！！”两腿发颤，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璃若汐侧身躲开不断落地的物什，轻声道：“臣已将狼二暗中包围，陛下一声令下，便可抓获此人。”

　　李承肃用力呼吸几下，凤眸紧闭，手背青筋浮现。他的思绪还沉浸在衫妃背叛之中，并不能听清女子在说些什么。

　　衫妃，他的衫妃！她可以死，可是——绝不能背叛他！他的条件这么好，给予她无上宠爱，她怎么能——怎能爱上一个破落户呢？！

　　皇帝一口血将吐未吐，喉咙发甜，猛烈咳嗽起来。老太监不敢入内，在外尖着嗓子道：“陛下？您没事儿吧？”

　　李承肃缓缓抬眸，强压怒气，直直盯住璃若汐：“做得好，立刻派人去捉！”正要下令，忽眯了眯眼，状似不经意道：

　　“狼二既是异族人，不通汉语，爱卿是如何与他沟通的呢？”

　　璃若汐心中一跳，背上流下冷汗。不敢停顿，垂眉恭敬道：“臣幼时曾周游四方，在西北边境住过一段时间，顺手习得只言片语。”

　　“只言片语？爱卿莫要谦虚。”李承肃沉沉望向她，忽笑了笑，打消心中怀疑：女子眉清目秀，清若明月，而又冰雪聪明——怎会和蛮夷扯上关系！

　　往龙椅上一靠，揉揉发紧眉毛，神色染上几分疲惫。摆摆手，沉声道：“朕的禁军给你一队，今日便捉来复命！”

　　“是。”

　　退下后，老太监递来圣旨，璃若汐恭敬接下，率兵直达那座青砖小屋。

　　骑兵们将小屋哗啦啦围了个水泄不通。附近百姓都紧闭门窗、躲在屋子里瑟缩，生怕当兵的一时兴起，办完事破门抢掠。

　　璃若汐翻身下马，缓缓步至门前。抬起右手，轻轻敲了敲。

　　没动静。

　　又敲了敲，加重力度：“狼二，是我。”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一股不详预感自心底弥漫，她侧开半步，冲禁军头目道：“撞门吧。”

　　四个士兵随机找了个可怜店铺，卖果脯的，几斧头砍下根顶梁柱。前后各二人，搬着长木圆柱，“三，二，一——撞！”

　　轰隆一声，门向内飞去，裂成两半砸落在地，溅起几片花瓣。璃若汐率先走了进去。一进门，左边床铺收拾齐整，已无狼三痕迹。中间厨房锅碗瓢盆整齐摆放，干净如新。视线转向右边，她，还有紧随其后的几位禁军，全愣在原地：

　　大帅哥——像是减了几岁，回到当初少年模样。胡子剃得干干净净，头发精心束起，身着一身天蓝色袖袍。手腕上挽有翠绿玉环，和梦若霖暗格中正好配成一对。

　　眉目如画，神色安详。怀里白猫毛发柔顺，一双蓝眼睛滴溜溜打量众人。奇怪的是，少年衣裳各处撒满花瓣，蓝紫红绿橙，仿若一张中世纪油画。

　　时间在此刻静止。

　　不，他的眼睛，怎的一直在微笑！

　　璃若汐上前几步，伸手探向少年脉搏——冰凉凉，一点跳动也没有。手指抚上脸颊，轻轻一碰，白粉簌簌掉落，面上青色逐渐显露。

　　禁军不耐烦，打起一桶水，哗啦一下全浇在他头上。白粉溶于水，一道道暗白痕迹流下，一张早已死去多时的，肿胀的，青黑色的脸，赫然现于人前！

　　一个年轻禁军干呕起来，虎大郎一跃而起，亮起小牙，一口咬在他肩上。禁军吃痛叫了声，一手捂住喉咙，一手使劲儿掐住白猫细颈。

　　虎大郎四只爪子乱蹬，渐渐的，蹬不动了。喵呜一声，禁军冷笑松手，猫颓然坠地。小嘴巴里沁出一缕血，再不能调皮乱叫。

　　狼二、他的心上人，连同虎大郎，终于在一起了。

　　璃若汐不愿再看，安静走了出去，任由禁军咒骂捆人，翻箱倒柜，嫌弃此人家里没什么油水。

　　还能说什么呢？

　　无论阴差阳错，他本就欠衫妃一命。就算不自尽，陛下亦不会放过他，还将百般折磨。

　　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能让人失去理智。

　　在她看来，这件事从衫妃入宫伊始，就应当一刀两断，彻底结束。

　　屋外空气冷冽清新。她用力呼吸几下，一咬牙，翻身上马：“驾！”

　　......

　　衫妃的事李承肃不愿声张，赏赐她白银千两，就此揭过。本来，梦若霖家人早就死于皇帝手下，他能做的无非将她尸骨挖出、毁掉，对狼二亦是如此。

　　皇帝对皇后愈加好了起来，仿佛之前倾心衫妃乃一时过错，对贵妃则有些疏离——他始终觉得，衫妃之死是秦妃逼迫，怎可能因爱上别人而殉情！

　　他李承肃，天下第一人，世间所有女子都恨不能跪下求他共度春宵。就算不是爱之入骨，权力、金钱，哪一个不能叫她们倾心！

　　所以他不相信。或者说，不愿相信。衫妃就是贵妃逼死的，她一定还爱着他。他要好好罚一罚贵妃，简直太过分了！

　　当然，冷落贵妃还有个原因：对太子不满意。沈烬遥救驾成功的第二天下午，他便叫来老太监，问道：“朕的谦儿呢？这段时间有什么动作没有？”

　　老太监身在内宫，情报网却十分发达，答道：“禀主子，奴才听说太子殿下参与过疯马一事、试图打击陈相，实则善心有加，暗中救下许多百姓。”

　　李承肃凤眸一挑：“是么？”老太监便细细道来。

　　半响，皇帝神色放松，感叹道：“朕的儿子，有德呀。”

　　老太监忙陪笑道：“都是皇上有德，才能教出这么个好儿子啊！”

　　李承肃表面应和，心里却在冷笑：什么有德没德！谦儿那个性子，根本当不了皇帝！太善良了，善良到敌人欺到眼前都不懂得反抗。

　　疯马之事，根本就不该手软！心中失望，对贵妃也愈发冷漠。秦妃不甘心，更加主动前来内殿服侍。李承肃倒也不推辞，享受着脾气软下来的贵妃，暗中将太子手中势力一点点抽回。

　　是时候物色下一个皇子了，他想。自己尚且年轻，这一次，须教出个心狠手辣的！

　　......

　　璃若汐宅院在大理寺旁，特由皇上亲自赏赐。几名仆从来来往往，院子不大，倒也干净清雅，竹林冉冉。

　　还剩皇子一案并未破解，陛下不着急，已将罪名扣给陈相。她依旧惦着贵妃所言，觉得有些蹊跷：李太医，病重皇子，莽撞的宰相。

　　事情真当如此么？

　　直觉告诉她没这么简单。可是，有些事该查，有些事不该查，这个道理她还是清楚的。也不知青也如今流浪何方，是否还未从伤痛中走出。

　　玄狱司覆灭之际历历在目，璃若汐痛定思痛、早做打算，开始在自己府内悄悄挖洞。

　　或者说，威胁苏流斐和她一起挖洞。

　　每到夜色降临，明月高悬，她便打发走为数不多的仆从，抄起两把大铲子。掀开用作掩饰的草皮，丢一把铲子给苏流斐，让他一起挖土。

　　苏流斐——干活时身着一袭黑衣，脸亦十分的黑。经不住她死缠烂打，被迫充当挖掘机。

　　苏流斐是个非常好的挖掘机！

　　效率高、耗能少、静音佳，吃一顿简餐便能吭哧吭哧挖一晚上。任劳任怨——璃若汐喜欢在挖洞时戴上耳塞，这样便听不到师父数落自己的话。

　　最神奇的是，他挖完土，身上依旧干干净净！不像她，没怎么动手，已是一脸黄土、狼狈不堪，衣服都报废几件。

　　师父挖洞时很帅：动作利落，站在边上；手一挥，泥土随之扬起，聚作一堆精准落到一旁。黑衣飞舞、出泥巴而不染，璃若汐经常看呆！

　　半月后，府里已有一条通向不起眼树林处的地道。其内干净明亮、四通八达，都是她——师父的功劳。

　　璃若汐感恩念德，一心想医好师父中的毒，多次探听消息。得知沈烬遥手里有不少珍稀药材后，挟恩图报，每种都要来一副。

　　沈指挥使，不情不愿，本着药放在自己这儿也是放着，几番拒绝后，在她厚脸皮的坚持拜访下，终于将药材交出。

　　“本官现在不欠你的了，别每次说话都一副命令语气！”他抱臂望向拎着一大袋子珍贵药材的璃若汐，冷笑道。

　　她眉眼弯了弯，柔声道：“知道了。快回去吧，被人看见了不好！”

　　“你！”沈烬遥莫名有些生气，白了她一眼，大踏步往回走去。快走到内堂时，回眸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竟然直接走了！

　　忘恩负义、无情无义、冷酷无情，沈烬遥武人出身，绞尽脑汁想出几个词来骂她，愤愤推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