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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都给朕肃静 在下也略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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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卯时,璃若汐来到皇宫外等候,皇帝果然召她前去领赏。
一进宫门,氛围就和以往不太一样:凌晨五点,天色刚泛出一线灰白,没有一位大臣打瞌睡,每个人眼里都射出点光。就拿八十多岁的朱学士来说,他几乎掉光的白眉毛一个劲儿扬起,脸带红光,驼了十几年的背也直了,整个人透着股洋洋喜气。
沈烬遥和吏部尚书站在主位,她挑了个低调位置站好。
李承肃的病看起来全好了。左手搂着皇后,右手握夜光酒杯,正和老太监讲笑话。老太监佝偻着腰,连连陪笑,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儿。
皇帝见人齐了,放下酒杯,清清嗓子,中气十足道:“朕今日心情颇佳,诸卿可知缘由?”
殿中静默一瞬。很快,有人忍不住叫道:“苍天有鉴,奸佞难逃其报!”
李承肃一拍桌案,爽朗笑道:“说得好!朕今日便要清算朝纲,首当其冲者,便是陈相!”
“此人贪墨已久,擅权乱政,竟敢以臣下之身窥伺皇权。罪证确凿,天地难容。”
“今日——朕亲断其罪,立斩不赦!”说罢眼珠一转,凤眸微眯,将朝臣们来回扫视。
内殿愣住片刻,反应过来后,大半人欢呼起来,皇宫顿时一片吵闹。吵着嚷着,有人推了刑部尚书一把:“他就是陈党的人!跟陈相一条船上的,也有大罪!”
刑部尚书咒骂一声:“荒唐至极!臣与陈相从未私交,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从旁边挤来个文臣,双目瞪圆,嘴唇发抖:“还敢狡辩!每次时令鲜果一到,难道不是你把最好的那批私自截下送给陈相?!”
“我呸!”刑部尚书怕皇帝听见,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文臣反手一拳:“你就是宰相走狗!”
“为忠良报仇——!”有人撸起袖袍,加入战斗。
“清算奸佞,以慰忠魂!!”
三五个人围了过来,拳头挥到刑部尚书脸上。他护住头,一脚踢到户部侍郎膝盖,后者哎哟一声,叫到:“反了你了!”
其他人也从面红耳赤进化到拳脚相加。六七十岁的老头,个个拳下生风,红色冠袍很快都挂了彩:对陈党的单方面围殴已演化为打群架。
一时间,推的推,扯的扯,抓发髻的、揪衣领的全都有。官袍被踩得满是脚印,玉佩叮当乱响,折子散了一地,被人一脚踏碎。
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有人被推得失了平衡,干脆抱住对方死不松手;还有人冠冕滚落,索性赤着头加入混战,斯文全无。
殿上哪还有半点朝仪,只剩一群文官赤手空拳,纠作一团,像被怒气点燃的马蜂窝。
没人理睬皇帝,大家各凭胸中怒气,对早已看不惯的政敌重拳出击,发泄心中怨恨。
要不是这个朝代没有象笏,这场架恐怕更难收拾。即便如此,没过多久,大部分人已鼻青脸肿,还有几个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被人连踹几脚。
由此可见,文官学好六艺是非常必要,且事关生死的。射、御二艺,将来大有用途——哪天看谁不顺眼,吵架吵输了,至少还能挺直腰杆,淡淡来一句:“下官也略懂些拳脚。”
两炷香后,李承肃看众臣打得筋疲力尽,才用力一拍案牍:“都给朕肃静!”
文官们从群架中骤然惊醒,低头一看,乌帽全掉了,匆匆捡起戴好,低眉归位——当然,那些个挨揍太多的站不起身,咒骂着,被太监抬出殿去。
“闹够了,朕也不罚你们,该赏赐的朕还要赏赐!”皇帝用凤眸瞥眼老太监,后者立刻陪起笑来,眼睛眯成一线,像只狐狸似的,双手呈上卷黄绢。
李承肃一把拉开黄绢,严厉扫视众臣——所有人立刻噤声,才用低沉有力声音念道:
“玄狱司一案,乃宰相构陷所致,实属冤狱。凡枉死者,一律加倍厚葬,抚恤其家属,重给银帛,以慰忠魂。”
“尚存者,皆为无辜之人,悉数复其名籍,重授官职,改隶大理寺听用,不得再受掣肘。”
皇帝顿了顿,目光一转,语气放缓,面带嘉许:“另,璃爱卿于危难之际救驾有功,忠勇可嘉,朕心甚悦。”
“特赐黄金千两,绢帛万匹,御笔一幅,并赐明珠、玉器若干,以示恩典!”
璃若汐闻言,上前一步,款款行了一礼。叩谢圣恩后,低调退回原处。
李承肃微微眯眼,盯着她道:“除你之外,还有何人涉此功劳?”
她心中一跳,本能答道:“禀陛下,臣只与徐尚书同谋,未曾牵涉他人。”
不知为何,出于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扯上别人——青也和苏流斐本也未直接参与此事。
李承肃沉沉注视她几秒,忽笑道:“好!朕已赏过吏部了,你接着把贵妃和吾儿的事调查清楚,务求水落石出。”
顿了顿,沉声道:“都退下吧!”
玄狱司短时间内无法重建,璃若汐暂时担任大理寺丞。她将贵妃一案的细节一一交付,证据确凿,陈相本就死罪难逃,此时无非罪上加罪。
青也和苏流斐光明正大回来了,少女暂任大理寺少卿,苏流斐不愿为官,拿走赏银后挑了间璃若汐院子里最好的屋子住下。
春色满园,璃若汐在正式调查皇子一案前,特意去了趟沈府。
好招摇的地方。大红枫叶,金黄色花朵,门屋也是能用贵重木材绝不吝啬。这等敛财能力,哪天都骗来归自己所有该多好!没等多久,一抹红衣身影从练武场方向快速移来。
“才过一天就来找我?”沈烬遥此时没穿官服,手上还拿着柄剑,面色揶揄地盯着她,“不会是看上本将军了吧?”
此人长得很漂亮:一双桃花眼,双目含情,却令人不寒而栗。红衣烈马,发色白而不突兀,属于少见的美男子。
有批死忠少女天天翻墙给他送花。
她显然不是送花者之一:这个人过于嚣张,并且没有师父好看!
轻咳一声,她负手,微微扬起头道:“去内屋,把其他人都屏退了。”
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皱眉,面色一沉,抱臂冷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阳光斜照下来,衬得沈烬遥衣裳微微泛光。他从小习武,随便一站都如松般挺立好看,只是脸上神色实在恶劣,正不耐烦盯着她。
“爱来不来。”璃若汐擅自往屋内走去。背后的人咒骂一声,不情不愿跟了进来。
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她淡淡道:“这次帮你是因为救驾的事,你从侧面帮我将冤案洗清。”
“但是,误灭玄狱司这笔帐,我不会原谅你。”
沈烬遥对她有用,此时不妨先卖个人情。等时机合适,她自会将旧帐一一清算。
沈指挥使以极优雅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打量她几眼,冷哼道:“本官不稀罕。”
她微微一笑:“无妨。”
“你现在就去找陛下主动交出军权,态度诚恳一点,或可得一善终。”
他冷笑一声:“本官正当盛年,你敢咒我?”
他才十九岁,这个女人有病吧!
“你带兵逼宫之事,虽为救驾,终究犯下皇帝忌讳。哪天你将刀刃转向陛下,便是朝中最大的隐患。”
“本官不会背叛圣上。”
璃若汐轻叹口气:“不是你会不会背叛,是陛下是否怀疑你,尤其当他意识到你有这个实力时。”
沈烬遥睨她一眼,不屑道:“妇人就是喜欢唧唧歪歪。”
“......爱信不信,我走了。”
她忍着没发火,在沈指挥使好整以暇的目光下步行出府。
恩报过了,至于他听不听,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午时三刻,京城刑场。
这是专为权贵富商设置的行刑场,用一道白栅栏隔开百姓——每次行刑完毕都要立刻清洗,刽子手也专业些,割下的首级切面整齐,和原身拼好后还可装模作样放进棺材。
百姓虽被隔绝,来的人可一点也不少:六部的,翰林院的,大理寺,太医署......连尚食局都停止做饭,一窝蜂儿跑来看热闹。
陈相跪在斩首台前已不成人样。
脸是一块块焦黑的,皮肤脱落,背上一道道狰狞伤□□叉错乱,像被野兽撕咬——事实上,皇后确在昨夜放一窝老鼠啃咬昏死过去的宰相。
美丽的皇后,身穿金色牡丹织锦缎,眉目温和,持一把祥云纹路烧红烙铁,在陈相背上按下,抬起,再按下,再抬起…嗞嗞肉香中,她在画她孩儿的脸。
软的变成硬的,硬的又变成焦的——天哪,多么美妙的叫声!她陶醉在滚烫中,火星溅到手背也未察觉,专注欣赏他频频抽搐的身子、目眦尽裂的眼神,以及求饶般的痛苦呜咽。
真是的,不过稍微招待他一番,她的孩儿可是下地狱了呢。
皇后轻叹口气,放下烙铁道:“本宫知你一向爱吃辣,特意命人送来上好朝天椒,剥了籽儿泡了一夜。”
她用纤纤玉手舀起勺辣椒水——浓得看不透,刷啦一下泼在陈相溃烂焦裂、皮肉翻卷的背上。
他来不及出声,眼皮翻白,直直昏死过去。
皇后怜惜地轻抚他额头:“哎,好多汗,真是抱歉啊。”
她吃力提起一旁冰桶,哗啦一下全倒在宰相身上——桶里未化冰块砸在他头上,生生砸出几个大包,还有块锋利的将他左眼顷刻划瞎。
皇后微笑了一夜,宰相便在惨叫与昏迷中备受折磨一夜。
李承肃原想在旁观看,犹豫一瞬,还是没忍心来——陈相虽触犯他底线,毕竟多年师徒之情,临别时还是有些不舍。
到最后,他赶来看了一眼,一阵剧烈反胃:宰相倒在血污里,身上勾勒名婴孩图案,阴森诡异,红的黑的白的绿的,没一块好皮。红的就算了,是割肉的伤;那一条条白的,有的是脓,有的干脆将骨头露在外面,绿的则不知是什么东西,看着像呕吐物。
臭气熏天。
皇后清晨回宫后洗漱一番,再觐见时已仪态端庄,仍面带微笑,柔和注视着他。寒意贴着脊梁骨往上蹿,李承肃头皮发麻、腿脚发软,第一次感到源自母性的恐怖。
他退后半步,硬着头皮道:“梓童,今日便将陈相斩首吧,不能再拖了。”
末了,补充一句:“大臣们都在催了。”
皇后温柔望着他,轻轻点头,牵起夫君的手——李承肃本能甩开,意识到不合适,忙又主动牵回去。
行刑场。
皇后坐在正前方,平静望向斩首台:她的儿子可不能白死。
没人知道,那是她用贵妃送的簪子,亲手划破喉咙——虽然他本就病重,活不了多久。
他是为宰相而死的:她须逼陈相一把,才能让其忤逆之意昭然若揭,才能趁早将为祸之人彻底铲除。
想到这儿,她对夫君柔和一笑,吓得李承肃咳嗽两声。
皇帝!她幸福道,她还会再怀孕的。
夫君借陈相之手做下那么多错事——现在,挡箭牌被毁,总该改过自新了吧。
下一任宰相,她已物色好,虽有些贪,绝不会如此纵容他。l
时间一到,陈相的头应声落地,群臣一片欢呼。
皇后轻柔靠在夫君怀里,幸福地,低低地,笑了。
第二天上朝时,三分之一的朝臣告病在家,李承肃在空荡荡内殿里频频冷笑,群臣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笑够了,他一拍案牍,沉声道:“朕知道那些人的心思!”
“不过是怕朕连根拔起,把陈党全杀了,索性先装病躲着。”
有人大胆开口:“禀陛下,这些人妄图扰乱朝政,依臣看,不如将计就计,将他们的官全罢了!”
李承肃微微眯眼,冷笑道:“都罢官滚蛋,谁来给朕干活?”
那人不出声了。
皇帝平复几下气息,再开口时,已恢复威严从容:“传旨,朕知道大多数人是被迫依附陈相,并非对朕有忤逆之意。凡此等人,速即自首,朕既往不咎!”
内殿里一片议论声,似有多人不满。他们看到李承肃严肃表情,只得忍气吞声,安慰自己至少陈相的确被杀了。
圣旨一下,第二天就有人送来一箱箱白银,说自己已悔过自新,骂一番陈相,阐明一片忠诚治国之心呀,又或者声泪俱下,在皇帝面前哭诉往日被逼之苦,如出一辙,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李承肃皱着眉,忍住不耐听他们做作交待一番,摆摆手,除开参与软禁的几位——刑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及两名御史——斩首,其他人罚俸后都官复原职,一场风波不过半月便彻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