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圈养天灾》云时春然

25、月光

　　祂不是生来为神。

　　但当它们来到祂的身边，祂已是神明。

　　守护着这座山，庇佑着它们。

　　祂一直在追寻着少女的灵魂，一世又一世。

　　只是少女从未活过十八岁。

　　从一人治天下到万家之世。

　　它们见证着祂的执着，见证着祂的衰落。

　　逐渐的祂忘记了为何要寻找少女，忘记了祂的名字。

　　而那样的祂，自然抵不过污染的侵蚀。

　　爱神撒下污染，欲望生根发芽，执念不灭不消。

　　为了不被她所吞灭，祂选择了沉睡。

　　时间流逝，在一个雨夜，少女再次推开了山神庙宇。

　　记忆没有复苏，苏醒不过是一段执念。

　　那是最接近圆满的一世，祂对此念念不忘。

　　从小要当祭司的少女，长大后选择去救了天下，终结了一个乱世。

　　她依旧死在了十八岁的前夜。

　　【如果那时我拦下了她，是不是就会……】

　　不一样。

　　它注视着眼前的少女，她还是她。

　　如果再来一次，她的选择依旧不会改变。

　　姜清抬手终于摸上了心心念念已久的白狐，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的柔软。

　　手感是最轻盈的棉花都比不上的软。

　　她仅仅是轻轻碰上，就陷在里面。略高的体温传到她的手掌，在冬天简直是一个绝佳的暖宝宝。

　　白狐合眸，离开时反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才退开几步。

　　“喜欢吗？”

　　短短三个字，谢昭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是嫌弃姜清碰了那只狐狸？

　　明明是那只狐狸自己凑上来的，这是碰瓷吧。

　　这心声被白狐和祂听得清清楚楚。

　　白狐：……

　　姜清点点头，脸上的满足做不得假。

　　“喜欢。”

　　比毛茸茸更可爱的是，大一号的毛茸茸。

　　就像猫咪和老虎，如果可以，她其实更想养老虎。

　　那么大一只，抱起来可太有安全感了。

　　祂面无表情的想，没关系，喜欢狐狸就是喜欢祂。
　　反正祂也是狐狸。

　　许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瞥了祂一眼，他闻到了自欺欺人的味道。

　　祂如同主人家般，幻化出石桌与椅子邀请他们坐下。

　　桌面上放着四杯茶，茶香四溢。

　　谢昭端起来闻了下，她家最好的茶都泡不出这个味道。

　　不是她喝过的一种茶。

　　祂坐在姜清的对面，没有摘下面具。

　　这样最好，不然姜清都怕会引起什么误会。

　　“那么进入正题吧，三个选择，你想知道哪一个呢？”

　　姜清反问：“你会直接告诉我吗？”

　　上次是奖励，这次祂说让她来拿，那么拿是怎么拿呢？

　　姜清可不认为，没有任何代价。

　　祂摇摇头：“不。”

　　“我会先告诉你答案，但你之后要帮我找一样东西。”

　　祂看向不请自来的几位：“你们也可以帮她完成。”

　　谢昭和邵影对视了一眼，没有开口。
　　“什么东西，我要去哪里找？”

　　如果没有目标，世界那么大，她岂不是大海捞针。

　　“一个副本里。”

　　祂没理会两人惊讶的神色，声音淡漠继续讲述着：“无霜之月。它承载着这个世界的记忆。”

　　世间万物的记忆，都会流向那里。

　　神明也不例外。

　　祂的记忆丢失祂知道，祂现在所记得的只有那一世，或者说祂是被困在了那一世。

　　祂还是祂，却不完全是祂。

　　“我要你帮我去里面打捞一段记忆，我的名字。”

　　从祂苏醒开始，无论是眷属还是信徒，亦或是同类，对祂的称呼都不关乎于名字。

　　祂成为了一个无名之神。

　　她说：你已破碎不堪，何必执着？

　　她不懂，连污染都抵抗不了的祂，为什么还要坚持，乖乖的成为她的养料，不好吗？

　　孩童目光纯真，似那最清澈的流水。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那双金眸灰暗无光，如同奄奄一息的烛火，就这样在黑暗中燃烧着。

　　直到姜清给它注入了燃料。

　　那场未完的婚礼是祂的执念，而它的结局不会改变。

　　无论许观会不会出现，婚礼都不会完成。

　　祂会被困在这场执念里，直至灭亡。

　　这是原本的结局。

　　许观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现在的若有所思。

　　【无霜之月】

　　【记忆】

　　他突然明白了乌鸦要去里面找什么东西了。

　　【未来她的记忆】

　　承载着世界的记忆，那么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有迹可寻。

　　“你的名字？”

　　姜清重复了一遍，祂点点头：“我忘记了我的名，我想请你帮我找回来。”

　　姜清想了想，她真的只知道祂是山神，但不知道祂具体的名字。

　　“它们也不知道吗？”

　　她看向了守在他们身后两只大白狐，它们一直跟随着祂，应该能知道。

　　“知道，但它们也不记得了。”

　　属于祂的一切都被无形的抹去了，它们又怎能逃过。

　　甚至连它们的名字，祂都不记得了。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姜清想。

　　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副本，她没有这个能力。

　　“你不能去吗？”
　　即使有所猜到，姜清依旧问了出来。

　　“不能。”
　　祂的答案不出意外。

　　“我与它是同类，我去到那里，只有两个结果：我吞噬它，或者被它吞噬。”

　　祂看出来姜清在担心什么，又道：“我会给你关于那里地方，我所知道的一切信息，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见她还在犹豫，祂再加了一个筹码：“你可以问两个问题。”

　　不用想，姜清只会选这第一个。

　　副本规则是一个奖励一问，但祂再送一个也行，反正也在规则之内。

　　姜清察觉到谢昭的手碰了碰她的大腿，她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

　　从这场谈话开始，就被谢昭同步给了李少华。

　　她借助着谢昭的工作证，看完了这场交易。

　　对她们来说，这不亏。

　　祂可没说，一定要姜清去。

　　另一个原因则是，那个副本是异常副本。

　　只要找到了规则，就可以无伤通关。

　　“无霜之月，只有在月满之时，才会出现，里面只有一条规则：不要迷失在里面。”

　　它可以是河流，也可以是镜子，更可能是一进去就在另一个世界，在里面每个人看到的都不相同。

　　想要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清醒的记住自己是谁，为什么而来。

　　谢昭：“那领主呢？”

　　“那里没有领主。它只是一个存放着记忆的地方。”

　　这听起来并不危险。

　　但细想就就会发现不对劲。

　　姜清思考着，祂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完整。

　　无霜之月，可能并不想祂说的这么简单。

　　感知到她心中所想的祂：“……”
　　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祂也不知道。

　　思考的很好，下次不要思考了。

　　“我能确定，在里面只要记住自己是谁，就不会有危险。”

　　似乎在证明自己的清白，祂又强调了一遍。

　　真的九死一生，祂又怎会让阿清去呢。

　　关于副本的资料祂已经说了。

　　姜清原本是想好要问什么的，只是这样一来，她看向了谢昭。

　　管理局应该有更多想知道的问题吧。

　　谢昭眨了眨眼：“你做主就行。”

　　“今天我们只是你的保镖。”

　　她又看向了一直没有存在感的邵影，他真的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像个影子。

　　姜清险些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他笑道：“这是因为你才有的提问。”

　　“问你想问的吧。”

　　祂存在的不是一天两天啊，却只有姜清来了，祂才显露出来。

　　陪姜清进入副本，保护她，本来也是他们的职责。

　　他领导也不会有意见的。

　　姜清定下心来，问出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两个问题。

　　“第一，我的异能要如何解除？”
　　让整个世界陪着她一起毁灭，这个太重了，姜清不要。

　　“第二，上安市天气异常的解决办法。”

　　姜清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李少华和林止的耳中。

　　因为视角，她们看不见少女说话时的神情。

　　林止却能想象出来，她是怎样的慎重。

　　这个旁人求而不得的异能，对她来说是如此的沉重。

　　“她的提问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这么多年了，林止是不得不承认，在人心方面她还是比不上她。

　　即使她还专门去学了这门课。

　　“她是一个善良的孩子。”

　　李少华抬起头：“不是吗？”

　　所以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过第二个的问题是李少华没有想到的，给了她一个惊喜。

　　林止笑了笑，没有再问。

　　二十多年，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干嘛还要求一个答案呢。

　　或者说这个答案二十年前，在她们遇见席越时就已经写在了纸上。

　　她们的讨论，姜清丝毫不知，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本心问了出来。

　　如果是另一个自己，她也会这么问的。

　　“这两个问题可以归为一个答案，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异能。”

　　“控制它，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祂没有告诉她，该如何解除，但又给出了解决办法。

　　姜清之前没想到这点，一是她不敢；二是，她是真的相信官方。

　　管理局都对她的异能毫无办法，她以为，她和天气已经绑死了。

　　她活着异能还能受她控制，那她死了还能吗？

　　祂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告诉她，是可以的。

　　这话一出，别说姜清，谢昭和邵影都瞳孔微微睁大了几分，如同听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人死了什么都没了，是常识。

　　谢昭因为师姆和林止老师的关系，她更能知道其中的违反了什么道理。

　　经过几百年的研究，所有人都知道，异能不过是身体内的污染因子的一种表现形式。

　　当体内的污染因子达到平衡，就会出现异能。

　　这个就和面，水多面多都不行。

　　低了，因子不够；高了，性命难保。

　　而这个区域，绝大多数人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少部分人，因人而异。

　　比如，谢昭十岁觉醒时是百分之十六。

　　邵影是十五岁，百分之十五。

　　“你还记得谢昭上次体检时，体内的因子含量多少吗？”

　　林止听到这个答案，脸上不仅没有惊讶，反而像是被证实了什么。

　　“百分之三十。”

　　这个值很安全，远远达不到需要被警惕的程度。

　　官方没有向民众表明的是，虽然现在不会有人因为污染因子而变成诡异，但当污染因子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也离死亡不远。

　　这个消息被官方刻意隐瞒了下来。

　　李少华看了眼她的光脑，百分之四十九。

　　她想了想之前，姜清的资料上，十六年来的污染因子报告上都是百分之五。

　　“这不能说明什么，你想证明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林止摇摇头：“不，你不懂。”

　　她的眼中是仿佛能将李少华灼烧的炙热。

　　“这证明了，我的课题是正确的。”

　　李少华依稀记得毕业时，林止有段时间经常和她吐槽，她的课题一直被老师打回，不允许她研究。

　　最后无奈只能换了一个方向，才顺利毕业。

　　如今看来，这么多年，她并没有放弃。

　　李少华浏览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发现，林止没有和她提到过那个课题。

　　“你当时准备研究的题目是什么？”

　　林止：“一个被老师称为妄想的猜测。”

　　当然林止也明白，老师未必不相信她的结论，只是碍于许多原因，才没有通过。

　　为此她还拒绝了，她在她手下继续深造。

　　【林止，毕业后就把那个题目忘了吧。】

　　【这算是我作为你老师的一个忠告。】

　　林止没有听老师的忠告，这么多年来，她的课题一直没有忘记。

　　她无法放弃。

　　她知道，她的猜测一旦被证实，一定会打破现在稳定的安宁。

　　所以林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连李少华也没有。

　　当这一天到来之时，林止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有的只有，本来如此。

　　她没有错。

　　祂才不会管有谁因为祂的话而心神动荡，解决办法祂已经给到了。

　　信不信就不由祂了。

　　“至于该如何控制它，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那是你的异能。”

　　“而且，你之前不是做的很好吗？”

　　姜清瞬间反应过来，祂说的是什么时候。

　　她看向自己的一双手，比她刚来时多了一点肉，但看上去还是很瘦。

　　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却和闪电近距离接触过，不伤分毫。

　　如果她都能控制的如此精准，那么她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天下四时，尽在她的掌中。

　　祂：“…噗。”
　　好可爱啊。

　　姜清想通了事情心情很好，暂时不去追究祂这无意义的笑声，从何而来。

　　祂站起身：“那就期待各位的好消息。”

　　不等他们反应，四人如何上来的，便是如何下去。

　　谢昭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阿清，要不要去管理局逛一逛，顺便给你补一补异能知识。”

　　姜清有些犹豫：“这可以的吗？”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谢昭低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一眼望尽。

　　连她这个被师姆说不会看脸色的人，都能清楚的看透她的心思。

　　姜清这话不是谦词，而是真的怕给她们添麻烦。

　　她似乎至今都不明白她这份异能的重量。

　　想到姜清提问时的坚定，谢昭在心中摇摇头，不，她知道。

　　只是对她来说，异能就是异能。

　　“请不要这么想。”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你找我们都不是麻烦。”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许观身上，认真的道：“你也是一样。”

　　如果这是一款攻略游戏，姜清想，她现在的好感一定爆了。

　　换邵影来说这话，她都不会这么感动。

　　偏偏是谢昭，因为姜清知道，她没有在说假话。

　　在她们说话间，邵影已经申请好车停在了路边，在驾驶位，等待着她们。

　　许观默默望向了远方，天上的白云都飘成了心型，今天是回不去了。

　　他直接坐上了副驾驶。

　　姜清点点头和谢昭一起上了后排。

　　“为什么不用传送阵呀，那样不是更快了吗？”

　　“你不习惯啊。车也是一样的，不差这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