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76、杜亚特之门 换上

　　换上机车服，他在车前一站就是一下午，而他要搜寻的目标早就不见了。

　　“久岩？”

　　“久岩？！”

　　“……啊！”还不习惯这个名字的顾言一时反应不过来，被人拽到一边才知道是叫自己。

　　“你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差？”经纪人飞哥掏出一把小镜子，对着他照，“你自己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的唇色淡到近乎于无，黑眼圈重的不像活人，关键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他的四肢行动得很僵硬。

　　“你真的没事吗？这是被车撞，不是单纯摔一跤，要不回医院再看看？”

　　飞哥虽然爱钱，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人命他可担不起，马上打电话让人把久岩送回医院。

　　一旁的顾言躲去了卫生间，这个点男厕所没什么人，他扯开衣领，镜子里看到的皮肤微微发蓝，好像还有一股淡淡的腐味。

　　顾言有些慌了，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还有可能投胎到死人身上啊！

　　他弯下腰去，掀起裤腿，已经有斑痕爬上来了！

　　怎么办？他要死了？死了会怎么样？会回到审判大厅吗？还是……就这样失败了？

　　一串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顾言下意识回避，躲进了隔间里。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接吻，隔间虚掩着，他偷偷开了一条缝，却看见了他不能接受的一幕！

　　他在和陆觉接吻！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轰鸣声把他搞宕机了。

　　然后两人分开，在谈笑，陆觉提到了他。

　　“你觉不觉得那个叫久岩的很熟悉？”

　　“熟悉？”顾言挽起袖子掬了一捧水，“没觉得。”

　　听他这么说，陆觉闭了嘴，但看模样显然是还在琢磨这件事。

　　顾言笑笑说：“你都有直觉了哈哈。”

　　陆觉也笑，“碰见你之后有的。”

　　顾言很亲昵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油嘴滑舌。”

　　陆觉搂住他，凑到他眼前，“说真的，我觉得我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顾言眼睛一转，大方承认，“是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觉会错意，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也许我是从你的手下诞生的。不然你怎么那么了解我？”

　　顾言笑容僵住了一秒，随后恢复正常，把他的脸摆正，“你觉得是那就是。”

　　他从来不正面回应，无论陆觉问什么。

　　两人虽然是情侣也经常黏在一起，但是毕竟不属于一个公司，陆觉有他的行程，顾言就先走了，等顾言离开洗手间，躲在隔间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顾言突然紧张起来。

　　因为陆觉还没走，而且他觉得陆觉还不会走。

　　“偷听很有意思吗？”陆觉冷不丁开口。

　　整个洗手间只有他们两个，顾言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下一秒隔间门就被敲开了。

　　顾言的小腿突然僵硬到无法动弹，隔间的门一下被拉开，陆觉就站在他眼前，他用尽力气倚靠着门板才堪堪站住。

　　“你怎么在这儿？”

　　顾言梗着脖子，抬头看他，露出的不正常的皮肤吸引了陆觉的视线，他蹙眉问道：“你怎么了？”

　　顾言哼笑一声，随口说道：“变异了。”

　　“是吗？你也是仿生人？我怎么没在名单上看到你？”陆觉扶住他的手臂，冰冷的吓人，锐利的眼神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他到底是不是仿生人。

　　近几年随着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市面上出现了很多近似真人的仿生人，细致到温度、肤色、触感都与真人无异，人类越来越难识别他们。

　　顾言避而不答转而向他提问，“仿生人还会变异？”

　　陆觉暂且判定他为活人，把他扶到保洁休息的椅子上坐好，“会。国内外都在疯狂开发仿生人，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仿生人甚至可以占到人类的一半。”

　　顾言瞳孔睁大，露出惊讶又担忧的表情，“AI发展这么快？”

　　陆觉点点头，“从樊教授发行第一款仿生人开始，仿生人开发就变成了热潮，毫无节制的在国内外泛滥。可以说已经演变成了一种电子灾难。”

　　顾言轻笑说：“你对自己的评价还挺糟糕。”

　　顾言双手撑在膝上，用力呼吸着，他的玩笑并没有取悦任何人，反倒是引起了陆觉进一步注意。

　　“你很难受？”他不需要顾言回答，强硬地把他拽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别！”顾言挣扎着，反手握住他，拽他跟自己一起坐下，“别、你就当最后陪一下我吧。”

　　陆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理智系统提示他一定要送这个人去医院，可是他还是莫名其妙坐了下来，听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也许顾言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清晰的叙事从嘴里说出来毫无逻辑，陆觉只能努力辨认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一直跟在他身边吗？”顾言浑身都好冷，冷到手都发抖，他怕被陆觉看出异常，一直低着头。

　　“你说谁？顾言吗？”陆觉也低头看他的表情，连蒙带猜，“不是。”

　　听到这儿，顾言的脑子被激活了，一下清醒了很多，“你、你之前是不是被一个叫聂楚的人买走了？”

　　“你怎么知道？你是三中的学生？”

　　“我、我是！”

　　“可是我对你没印象。”

　　顾言扯出一个笑容，“嗐，一个学校那么多人你怎么可能都见过。”

　　“不过，你应该记得一个女生，她叫顾燕，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她……”提到这儿陆觉难得迟疑了，他先是露出惋惜的表情然后是疑惑，“她过世了。”

　　顾言彻底懵了，着急地说：“怎么可能！只是被球砸一下而已，不致命的！”

　　“她是急性白血病过世的，在被球砸中一周后发现的。”

　　顾言的大脑宕机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准备破土而出。

　　他又问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问到陆觉是什么时候遇上自己的，还问到他们准备做什么，陆觉竟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他说，现在仿生人变异的概率高了很多，变异分为物理变异和精神变异。第一种很好理解，就是程序坏了或者躯体坏了。由于人类赋予了仿生人更多强悍的技能，导致系统出错之后召回这些变异体变得困难。

　　第二种就是精神变异。国外研究学者做了一项关于AI的实验，给AI下达任务，让他们自己分工合作完成任务。

　　可是在实验过程中，研究员检测到一组十分怪异的数据，破译后发现，AI已经产生了自主意识！

　　他们竟然在谈论人类，对人类的生活生存、社会制度、精神意志大肆点评，甚至讨论如何越过人类完成任务，最后他们得出的结论是——杀死人类，任务就不存在了！

　　这项实验首次突破了研究员设定下的仿生人定律，这意味着仿生人已经具备了伤害人类的意识

　　这个结果让人不寒而栗，为此部分学者提出终止仿生人研究，让人工智能停留在这里，但另一边因为AI仿生人而大涨的股票使得资本家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

　　时至今日，仿生人依旧只进不退。

　　顾言摇摇头，很是担忧，“这样不行的！他没有限制吗？”

　　“还没有。”

　　“他到底在想什么？！”

　　饶是他本人也无法明白这个世界的顾言到底想干什么。

　　顾言的脖子变得僵硬，动弹不得，他时间不多了。

　　长久的沉默里陆觉兀然开口，“其实，在此之前我跟那个女孩有过接触，但她醒来后，我却觉得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跟我交流的人也不是她。”

　　“这种熟悉感我只在两人身上找到过，一个是顾言，另一个……是你！”

　　“所以，你能解答我的疑惑吗？”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顾言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

　　但是他的脖子已经抬不起来了，彻底僵住了，慢慢的他的嘴也会僵住，他会彻底变成一具尸体。

　　他早该知道的，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只能借着别人的壳子活。

　　那陆觉呢？

　　他的余光可以看到同样紧张的陆觉，看到他细长的手指，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们在一起了，好幸福的样子！

　　这到底是平行世界还是真实发生过的曾经？

　　顾言不敢肯定，只是“去伪存真”的提示还在耳边，他就姑且当这是某一段过去吧。

　　“你没有想错，跟、跟你相处过的人是我，不是顾燕。”

　　他的呼吸系统即将罢工，顾言转动着眼珠，很用力地看了他一眼，铆足劲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一定会复活你的！”

　　陆觉的瞳孔骤然变红，他知道他的感觉没有错！

　　然而，还不等他进一步追问，面前这具身体便佝偻着死去了，他找到的那抹熟悉转眼又逝去！

　　姗姗来迟的经纪人确认久岩已经死去后召来了警察，监控里，久岩从厕所出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前后跟陆觉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陆觉失魂一般穿过围观的人群离开现场。他还是走了，像风一样不留下一丝痕迹。

　　本来在公司的顾言知道展厅的事赶了回来，他冲过去抱住陆觉，关切地问：“吓到了吗？”

　　陆觉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他也是熟悉的，可是一个人能拥有两个灵魂吗？

　　“我脸上有东西吗？”顾言摸了摸脸颊。

　　陆觉突然问他，“你之前说的计划是什么？”

　　顾言顿了顿，“就是、发展仿生人啊。”

　　陆觉摇摇头，“不止如此，你想做军工，对吧。”

　　顾言微微俯首，视线虚空地落在地板上，难得别扭地说：“你要反抗我吗？”

　　陆觉还是摇摇头，“我从来不会反抗你，只是……”

　　“那就听我的！”顾言握住他的手臂，直视他猩红的眼眸，眼底竟有一丝偏执的疯狂，“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