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62、杜亚特之门 一大

　　一大早大批武装士兵就进了城，顾言站在窗边正好看见他们在城内找人，转身把阿穆叫了起来，“孟菲斯的人来了！”

　　阿穆人还是懵的，顾言薅起他的头发，“赶紧走！”

　　顾言边下楼边观察外面，显眼的长发被他藏进衣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搜查的士兵就来了，指着画像上的人问：“上面的人你见过吗？”

　　画上是个长发男人，眉眼清秀，店家回忆起来了，战战兢兢地说：“他是犯什么事了吗？”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有没有见过他？”

　　店家摇摇头，“没有。没有见过。”

　　面上装作没事，实则后背已经汗湿。

　　这些人从孟菲斯来，必定是犯了重罪才被人一路追查，想到昨晚那两个连身份文书都拿不出来，他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必须马上把他们赶走才是。

　　他一边这样想一边上楼，敲开房门却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嘶，人呢？”

　　“话说，我们这样真的安全吗？”阿穆觉得自己的手臂好累。

　　他说话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安全。”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样移动会被累死吧！”

　　天知道他是怎么同意顾言这样荒唐的计划的，躲在两个水缸里移动，得是臂力多大的人才能支撑着一直走下去？

　　两头水缸缓慢移动到一条小路上，走在前面的顾言翻身抛弃水缸，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又没打算让你一直带着水缸移动。”

　　阿穆还躲在里面，“喂，我们就跟他们隔一条摊子，很容易被看到的，你还是躲回缸里吧。”

　　顾言笃定道：“不会。因为我们要去一个人很多的地方，在那里可以成功甩掉他们。”

　　“去哪里？”

　　顾言指了指前方。

　　两口缸在地上翻滚，人也在人海中翻滚，阿穆看着前面时隐时现的顾言，几次张口想叫住他都没成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跟菜市场一样！

　　等他们穿越一片人海，阿穆只庆幸自己竟然没跟丢。

　　“这什么地方？”

　　顾言下巴点了点前面。

　　在如此拥挤的人潮前方竟然是整齐排列了一条队伍的神龛仪式，人们对着神龛虔诚祷告，祭司会在他们头上洒下圣水，化解信徒的忧愁。

　　“你说神龛里供的是谁啊？真的管用吗？”阿穆靠在墙壁上，嘴里叼了根不知道从那里捡来的草，“对了，我看画像上只有你，是不是意味着我就不用逃了？”

　　顾言点了点头，“没错，你没有被通缉。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走？”阿穆轻笑一声，“我才不走。我怎么会丢下你呢，是我带你来的，肯定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啊！那多不仗义！”

　　“我觉得我们得先找个能做假文书的人！这样，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外面看看有没有这种人，千万别乱走！”

　　交代完这人就消失了，顾言双手环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迷迷蒙蒙地就排进了祷告的队伍里。

　　他现在最大的忧愁是没有身份文书，找不到落脚地，也没办法赚钱，没钱就活不下去。

　　想到这他惆怅得直叹气。

　　面对这种处境，他也萌生了相信神龛的想法，来都来了，就信一回吧。

　　他闭上眼冥想：如果真的有神，请把我带回我原本的世界吧！或者，给我个身份再天降一笔横财，让我找到同伴活下去吧！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猫神碧绿色的瞳孔，浓郁的绿像水草遍布的湖泊，把人吸进去，他竟觉得这对碧绿的猫眼很熟悉。

　　可惜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摘下帽子，接受圣水甘霖。”

　　顾言摘下帽子，冰凉的水滴洒在他头上，然后像是有了某种感应似的抬起了头。

　　“对对对，就长这样！”阿穆捡到了一份通缉令，上面画了顾言的脸，“就照着这个画。”

　　这位师傅艺高人胆大，就在广场正中央摆摊，专门给受通缉的人仿制身份文书，阿穆看见他，两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一……

　　“我把钱都给你了，你可得帮我们保密啊！”

　　“一定一定！拿人钱财替人保密！”

　　阿穆拿到文书就往神庙赶，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他跑得更快了，可是等他赶到神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梅里？”他在教堂四处寻找，都没有他的身影，他失落地拿着文书慢慢走到前台阶坐下，“就不能等等我吗？”

　　文书上的墨迹还没干，阿穆两指弹了一下顾言的脸，抱怨道：“好绝情。”

　　“说人坏话还这么光明正大。”

　　阿穆眼眸闪烁了片刻，顾言从另一端走了出来，步伐优雅，“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天都黑了……”

　　他根本听不到顾言说什么，只顾着朝他奔来，然后顾言就被毫无征兆地抱住了，“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顾言哑然，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之前朦胧的直觉得到了应验。

　　老天爷，他最近是命犯桃花吗？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顾言是极难接受跟人谈论爱情的，不然不会这么多年身边只有陆觉，连亲近的朋友都没几个。

　　阿穆握住他的肩膀，文书被塞到他手中，急切地承诺，“我会保护你的，用我的生命！”

　　顾言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他甚至找不到阿穆喜欢他的理由。

　　可是如果不喜欢还会为他付出生命吗？

　　这份感情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顾言深吸一口气，然而并没有得到缓解，连眉头都蹙了起来，“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生命。”

　　阿穆还是在笑，“无所谓，无论你需不需要我都会这么做。”

　　“为什么对我……”顾言顿了一下，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发现他连提问的机会都没有给他，“这么好？”

　　“对一个人好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

　　“需要吗？”

　　“……”

　　阿穆想再靠近他一步，顾言就再后退一步，停顿在空中的手最后替代成一句话。

　　“梅里，对一个人好是不需要理由的。”

　　顾言忽然心口一痛，有什么东西在灼烧他，弯腰的瞬间那块碧绿色的石头从心口掉了出来，滚落在地上，阿穆伸手去碰也被它灼伤。

　　“这石头怎么还会发烫？”

　　不但发烫，还会散发碧绿色的幽光，石头里像是有团绿火在烧，依稀还能看见跳动的火苗。

　　“不知道。不过它跟猫神雕塑上的猫眼长得很像，也许是从神像里掉下来的。”

　　“那我们还要带着它吗？”

　　“从王宫带出来的，应该挺重要的。带着吧。”

　　阿穆弯腰去捡这块石头，可它温度不减，像是故意不让人碰它。

　　“干脆别要了，丢了吧，多吓人呀，一块石头会发烫！”

　　顾言去捡的时候石头又恢复了正常，不再发烫也不再闪光。

　　孟菲斯王宫里，所有人都围着那尊巨大的猫神雕像，猫神少了只眼睛，碧绿色的眼睛。

　　卡纳赫特命人找遍了房间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这只眼睛，现在只能派人到吉萨采矿区再弄一块补上。

　　这只眼睛是在某天早会散席，卡纳赫特经过的时候无故掉落的，从外观上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把猫眼石暂时保管在自己房间，结果镶嵌工人进宫了，石头却丢了。

　　他怀疑过是顾言带走了石头，可他不知道顾言要这块石头做什么，当盘缠？明明房间里有那么多金银珠宝，他为什么不带走？只带走了这块石头？

　　或者说，宁愿带上这块无用的石头都不选择带他一起走。

　　“他带你走你就会跟他走吗？”

　　深夜会面，纪初打扮得十分隐蔽，二人走在西偏殿的花园里。

　　对于陆觉的疑惑，纪初是这样回答的。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他没必要离开我。为了找寻同伴吗？我得到更多权力后找人不是更方便？他完全可以依赖我。”

　　纪初感觉到了一些不对。

　　“陆觉？”

　　对方没有反应，似乎是陷在顾言为什么离开他这个谜题里。

　　“陆觉。”纪初朝他走近，“卡纳赫特殿下。”

　　“嗯？”陆觉回应他，“怎么了？”

　　纪初发现了问题所在。

　　“清醒一点，我们不属于这里。”

　　陆觉低头一笑，“我知道。我只是想快点找到大家而已。”

　　“是吗？”纪初摘下花园里一朵荆棘玫瑰，仔细嗅闻，“可我怎么觉得你离我们越来越远了？”

　　“你什么意思？”陆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纪初神色复杂，纠结要不要摊开说明。

　　“陆觉，我想我找到顾言非要离开你的原因了。”

　　“是什么？”

　　说到顾言他的眼神澄明了些，眼里也只有求知欲。

　　“因为你和以前差得太多了。”

　　“以前、以前！你们永远都活在以前！”陆觉突然暴怒，抽出身旁的配件斩断这些荆棘玫瑰，“你这么说他也这么说！以前就真的那么好？比活生生的我还好？！”

　　纪初离他远了一些，平静地说：“陆觉，你没有学会如何在不改变自我的情况下做一个人类。这是顾言离开你的原因。”

　　“可是你们都否认了现在的我！否认了我的努力我的情感我的想法不是吗？！”

　　陆觉不可避免地感到痛苦，或者说，成为人类后，他总是不可避免地痛苦。

　　他试图去追寻这些痛苦的根源，而他们都告诉他，答案是你变成了人类。

　　“难道我不该成为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