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杀乌托邦》殁翼

43、愚人游戏 风波

　　风波平息，潜藏在空气里的尘埃全都消散，大地恢复一片澄明。还是他们消失的地点，几人靠在石壁上，侵蚀能力停在他们面前，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

　　顾言带他们返回了飞船坠落的地方，整个机身已经被异能侵袭，飞船上所有东西都不能用了。

　　池临捡起地上软化的针头，里面装着的他们生存的液体，现在已经全部损毁。

　　“这下怎么办？”

　　楼栖扶着没好全的腿坐下，“还能怎么办，向基地求助呗。”

　　“很遗憾，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了。”贺知砚拿起云台电话，断掉的线向众人说明了情况。

　　楼栖：“感情这异能是硫酸啊，流哪儿坏哪儿。”

　　必要时刻拥有指挥作战经验的沈昭明提出，发射随身携带的信号弹，清点剩余物资，不再行动。

　　一颗缩小型信号弹以每秒三公里的时速打上大气层，瞬间绽开五彩斑斓的烟火。

　　与此同时，密切监控先行者小队动向的萧晚也迅速收到了信号。

　　“校长，根据发射的信号弹，我们大致推算出了他们现在的位置。”

　　萧晚是第一个发现信号弹的，红点亮起的地方就是他们的位置，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把小队遇困的事上报给联盟的时候，点位消失了。

　　秘书只是打了个哈欠，监视器上的红点就消失了，惶恐不已，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并不好伺候，“我，我再让技术部门去测……”

　　“不用了。”萧晚抬起左手，纤细的手指缓慢对准她，“你记住，他们从来没有发射过信号弹，我们也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听懂了吗？”

　　秘书不敢违抗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明白。”

　　几分钟前，沈昭明打出一颗信号弹，贺知砚把清点好的物资分发给大家，安慰他们，“先抗一抗，基地接收到信号肯定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真的吗？”池临握着手中仅剩的两只营养剂，嘟囔道，“我怎么觉得他们巴不得我们回不去。”

　　贺知砚敲了他的脑袋，“胡说！人类是一体的，况且我们在基地还身担要职，不可能被放弃的。”

　　池临捂着脑袋翻了个白眼，对此说法不置可否。

　　分到最后营养剂不够了，顾言没要，把它让给了年纪小的纪初，然后独自走到外面的空地上。

　　他只是想到外面透透气，其实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他没由来的担忧。

　　他被罗笛安消散时说的话影响了。

　　顾言此刻迫切的想知道他口中的“它们”是什么？
　　荒芜的土地上，他们是否还处于一双眼睛的监控中？
　　大疫死去的人那么多，就算不能人人都获得异能，万里挑一也有好几万，如今哪里还能存放这些无处可去的亡灵？

　　“你不开心。”陆觉突然出现在身后。

　　“没有啊。”顾言笑了笑，面部表情却很僵硬。

　　柔软地手触到顾言的脸，他顺势握住那只手，脱离异空间后陆觉就恢复了正常。陆觉说：“你不开心就会皱眉，来到这里仅有几天，你皱眉的次数却比以往都多。”

　　顾言深吸一口气，向他靠近。他只到陆觉的下巴，总是得仰头才能看到他，这使得顾言很懊恼，不该把陆觉设置的这么高。

　　“那是因为基地的生活太安逸了，每天只要在研发中心逛两圈，没事就找联盟的老家伙们斗斗嘴。陆觉，我们脱离这种‘刺激’的生活很久了。”

　　“久吗？基地建设也不过十年。”

　　在陆觉的记忆中地球拥有漫长的历史，而基地只有浅薄的过去。

　　顾言仔细想想，从动荡到安定只有十年，十年他却觉得已经走了很远，远到下一个改变的拐点就在眼前。

　　陆觉见他出神，把他的身子掰正，凝视他的眼睛，“是不是罗笛安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从异空间里得知了什么？顾言，告诉我好吗？”

　　顾言低下头，思考该怎么跟陆觉形容。

　　一抹白色突然闯入陆觉的视线，他马上紧张起来，轻轻挑开遮盖在上面的棕青色头发，大片的白发把他吓了一跳，“你的头发……”

　　顾言听闻，向后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抓到一把白发！

　　“我，我不知道！”
　　顾言根本不知道头发的变化，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握在手里的白发粗糙没有光泽，跟旁边顺滑的头发完全不一样，顾言立马想到了罗笛安。

　　罗笛安是被异能吸干的，而顾言，除了时空回溯他什么也没做。

　　陆觉也想到了，“这异能损耗太大了，以后不要用了。”

　　顾言点点头，思绪回到当下，他们坐在山坡上，抬头是漫天心星河。幸好，时至今日他们还有同一片星空可以仰望。

　　“帮我把它藏起来吧。”顾言把攥着的白发交到陆觉手上，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陆觉掺了些正常的头发进去，一起编了个麻花辫。

　　他动作纯熟，顾言还以为没了数据库他要丧失不少技能。

　　一眼看穿的陆觉说：“这是你手把手教我的，忘记了？”

　　“还说要给我弄个长发，结果你自己留起来了。”

　　这话一出，顾言瞬间笑出了声，他怎么好直接告诉他自己是拿他做实验呢。

　　“那不是你不合适嘛，我才给自己留了长发。”

　　陆觉当然知道他是哄人的，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高中毕业后，顾言突然很想留长发，像照片里母亲的头发那样，顺滑乌黑。但又碍于自己是个男孩，加上从没尝试过心里没底，就从网上淘了顶假发。

　　当陆觉问他为什么要买假发的时候，顾言说谎称是给他买的，还兴致勃勃地打理这顶假发。

　　他参考了当下最流行的游戏人物造型，设计了很多款发型，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摆弄这顶头发，编辫子、剪刘海、卷烫又拉直，折腾来折腾去还是没达到他心中的效果。

　　最终他放弃了。但买来的假发还是要用的，就真的动了让陆觉留长发的心思，可当这顶被他造作多次的假发戴在陆觉头上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只有搞笑和不伦不类。

　　陆觉的样貌虽然微调过很多次，但跟初版相差不大。

　　浓眉，深目，高鼻梁和薄唇，瞳孔的颜色设置成了他当时最喜欢的浅蓝色。最初，顾言把他当成一个作品，一个完全由自己控制的角色，像写小说那样。

　　在陆觉的视角里他是唯一的造物主，而陆觉的任务只有一个，永恒陪伴顾言。

　　可时间越长，陆觉所展现出的就越偏离“附属品”这个轨道。

　　精密的观察能力和顾言几乎递上答案的透题行为，陆觉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在这双浅蓝色瞳仁里变得透明起来。

　　与之相反，顾言竟然看不透这个由他创造的硅胶生命。

　　他对陆觉竟然也会产生朦胧的不清不楚的感情，就像此刻，陆觉握住他的肩膀突然亲吻他的嘴角。

　　和他一样有温度，柔软，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当顾言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的时候，眼角不由得张大，几乎本能地推开了他。

　　而他的惊恐再次给陆觉带来了新的感受，这颗跳动的仿真心脏竟然在传达刺痛的信号。

　　一瞬间两人都宕机了。

　　安静的原野上顾言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你……”

　　回应他的只有陆觉没有变化的表情，他根本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在讨论一个正常不过的问题，“我？”

　　本来想问他为什么亲自己的顾言突然就问不出口了。

　　“你讨厌我亲你？”陆觉又反过来证明了他并不是毫无感情，他甚至有点惶恐。

　　顾言避开他的视线，顺带避开了这个问题，“陆觉，你不可以随便亲我！不，是不可以随便亲任何人！”他把这个问题扩大，试图让命令变得更为合理。

　　“可是我已经亲过你很多次了，像刚刚那样。”

　　陆觉的话让顾言膛目欲裂，“什么？！”

　　“是啊，在你睡着的时候。”陆觉想起了他的睡颜，不得不说顾言很适合长发。

　　他的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眉目细长，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清冷，顾言并不满意的棕青色长发成了最符合他气质的象征。

　　他蜷起来睡觉的时候头发半边覆脸，其余则像树根一样覆盖盘桓在他身边，像是在保护他。

　　顾言微张着嘴，所以他所有的错觉都是真的！

　　抬眸，陆觉双手撑在他两侧，身体更靠近一些，一脸认真地说：“我只亲过你，不会亲别人的。”

　　顾言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不记得自己给他输入过关于爱情的什么，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没错，一定是因为太近了才会这样！

　　顾言试图和他讲道理，他捧着陆觉的脸，把话语权拿回来，“陆觉，人类是不会随便做出这个动作的，所以你也不可以。”

　　这时候陆觉眼睛一转，大方承认，“可我不是人类啊。”

　　这其中有顾言绝对忽略的事，那就是陆觉的脑子一旦连上互联网就不可能不懂人类做这个动作的意义。

　　“那就更不行了！”顾言抓住漏洞企图给他洗脑，“你想想人都不能随便做这个动作，何况你跟我们还不一样……”话还没说完陆觉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十几年来是我一直陪着你，你也需要我，除了材质不同，我有哪点输给过别人吗？”

　　顾言隐隐感觉到他生气了，陆觉明明很在意这点，可他自己也提，只能说陆觉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要问他的白纸了。

　　最终，顾言摇摇头，“没有。你没有输给任何人。”

　　“那我凭什么不能亲你？”

　　顾言皱起眉，认真思考这二者的关联性，笑得有些无奈，摊开双手，“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我只是想说，我们才是一起的，许诺终身的那种，所以……“陆觉又亲了他一下，这次不是在脸颊而是在嘴唇，一触即分，“这很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顾言心里竟然轻松了一些，偏头一笑，“歪理，我可没有说要跟你绑定一辈子，我还可以找别人。”

　　这番话完全是虚张声势，显然他还没有发现这种下意识的虚张声势意味着什么。

　　陆觉掰正他的脸，“不会有人比我好。顾言，选我，别选别人！”

　　暧昧的气氛围绕在二人之间，停止思考的瞬间，谁都没有发现星河斗转早就带他们到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