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98、认可 黄昏日落，

　　黄昏日落，清风转凉。
　　紫青难得精神了一整天，元沛白怕她着凉，喂她吃过药后就让她睡下了。
　　天色逐渐暗去，言刹替紫青掖好被子，忽然向门外看了眼。
　　门口，雁随风抱着剑，见言刹推门而出，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后，雁随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言刹紧随其后。
　　暮色沉落，残霞染灰了僻静后院。
　　青石板生着薄苔，院墙老树垂落疏枝，晚风卷着落叶簌簌轻响，四下寂寥无人。
　　雁随风薄唇紧抿，眉眼间凝着一层沉郁冷色，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
　　他手持长剑，剑身敛尽锋芒，唯有寒气隐隐漫开，却在言刹刚站定时，忽然挽出一道凛冽弧光，剑势突如其来，又凌厉迅猛。
　　言刹身形一晃，避开同时，长刀出鞘。
　　他看得出雁随风心头有火，怒意尽数凝于剑上，每一剑都又快又狠，处处透着不痛快。
　　但也正因为如此，言刹的招式没有白昼时的狠厉，反而沉稳内敛，拆解格挡不急不缓，分寸拿捏得极好。
　　两人一来一往，剑影刀光交错在小小后院。
　　剑气掠起草叶，刀风卷动落木，招式交锋频频相撞，闷响不断。
　　屋顶上，一袭红衣的红静宁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观战，打从雁随风气冲冲地往小师妹房间方向而去，她便早已等在了这里看戏。
　　她看得出，二人皆留了余地，未出杀招，内力起码收着七分，只凭招式缠斗，说是切磋，实则是雁随风借机泄愤。
　　“哎……”红静宁摇头苦笑。
　　雁随风越打心头越闷，想起师妹为了眼前之人险些性命不保，剑势陡然一厉，寸寸紧逼。
　　可就在剑锋将要斜劈落、直落对方右肩的刹那，他眼底神色微滞，腕间力道下意识一偏。
　　凌厉剑势骤然改向，擦着言刹肩头掠过，划破半幅衣襟，堪堪避开了之前对方受伤的地方。
　　这一瞬破绽，被言刹稳稳捕捉，长刀轻旋，稳稳隔开长剑，顺势后退半步，停下了攻势。
　　缠斗骤然停歇。
　　晚风寂静，唯有二人微促的呼吸声回荡院中。
　　“你还记得神仙地府时，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对我师妹只有恩情，我想再问你一遍，你对我师妹真的只有恩情？”
　　雁随风收剑后撤，五指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面上怒意未消，眉宇间满是别扭与沉冷。
　　以前两人过招，都是打完就走，一言不发，所以这还是第一次雁随风出口质问。
　　“也不知道你哪点吸引了我那傻师妹，三番五次跟着你涉险，这次差点连命都丢了，我知道你上次是故意哄她开心，所以今天再问你一遍，你对她到底什么——”
　　“我没有故意哄她开心。”言刹忽然打断了雁随风的话。
　　雁随风蓦地握拳，指关节咔咔作响，“你再说一遍？”
　　“我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也绝不会用这种事情逗她开心。”言刹话音落地，雁随风的脸已经黑得不像话。
　　屋顶上的红静宁眯了眯眼，细嚼慢咽地咬着苹果，一副饶有兴趣意味深长的模样。
　　言刹一字一句，迎着雁随风审视的目光，坚定又诚恳，“在神仙地府时，我以为自己对她只有恩情，但后来，我很清楚自己对她已不是单纯的恩情，从羌城到药仙谷，从苑县遗址到峪城，她已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之人，所以我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
　　“真、心？”雁随风长剑垂落，周身的戾气未散，怒火藏在清冷眉眼之下，明明动了怒，但堵在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却无声消散了许多。
　　“呵！”雁随风嘴角扯了个笑，但眼底却并无半分笑意，“记住你今日之言。”
　　言罢，他愤愤收剑入鞘，瞥了眼屋顶，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顶上举着苹果核的红静宁有些尴尬，结果似乎在她的预料之外，阿风这是接受了？
　　呵呵……还真像他会做的事，嘴硬心软……
　　思考间，红静宁察觉另一道目光向自己投来，她垂眸望去，嘴角轻轻勾了勾。
　　言刹抱拳，似乎说了一声“多谢”。
　　红静宁莞尔，一身剪裁利落的红色衣料衬得肩线冷峭凌厉，身形纤秾合度，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她眉峰微挑，此刻微微垂着眼皮，视线慵懒又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黑衣青年道：“你知不知道我也出生在峪城？我的双亲死在了贺府。”
　　此话一出，言刹明显怔愣了一下。
　　“果然，我师妹还真体贴呢。”红静宁曲着一条腿，将苹果核随手抛进了花园里，看似漫不经心，“她告诉我，当年不止一人杀入贺府，还有另一个持剑的凶手，虽然我并不想信她，可她说得信誓旦旦句句在理，所以我还是跑了一趟，结果还真发现了一些事情。”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言刹，转向逐渐漆黑的天，“你的父亲，阎罗首、闫落生，用的是刀还是剑？”
　　“刀，他不喜用剑。”言刹毫不犹豫地回道。
　　“呵……”红静宁嘴角扯了个苦笑，声音清冷却带着淬了冰的锋芒，“从我得知你是阎罗首的儿子时，我是恨你，可后来又不那么恨了，毕竟杀我全家的是阎罗首不是你，而且我那傻师妹还那么向着你，没办法啊，自己师妹选择的人，我这个做师姐的，怎么也只有一起护着的份儿。”
　　她说着顿了一下，斟酌再三，又看向言刹，“为枉死者讨回公道，这是我最初加入神机楼的目的，这偌大的江湖，神机楼还算得上讲公道的地方，至于你，言刹，除了我们的师父，小师妹是对我们最重要之人，你既动了将她带走的心思，就该考虑到若有朝一日你护不住她，再让她置于险地，后果是否也承担得起？”
　　“我以性命担保，此生此世，绝不再让她受半分伤害。”
　　言刹迎着那道极具压迫的目光，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无半分闪躲，语气掷地有声。
　　屋顶上的红静宁闻言，沉默片刻，周身的寒意虽未散去，却也没再加重，只是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依旧藏着审视与戒备。
　　良久，她轻笑一声，这一笑，周身冰雪仿佛顷刻间消融化解。
　　她起身，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口气依旧散漫如故，“十日后启程，阿风送师妹回海竹峰，你我去朔安，不用太担心，有我在，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他们都动不了你。”
　　……
　　时间过得飞快，自从紫青能下地行走后，再加上应启颜的针灸以及元沛白的汤药，她右半边身子从最开始的剧痛，已经好了许多，不动的时候，更多是可以忍受的钝痛，最近这两天，元沛白开始催着她试着活动一二。
　　“疼疼疼……”
　　紫青倚着廊下木柱，右半边身子虚虚靠着，手臂才抬起不到一寸，她便打起了退堂鼓，“不行不行，再歇两天吧，要么让你师姐再给我扎几针？”
　　“你想得美，我师姐可忙着呢，今早就走了，她也说了，你现在已经可以试着活动活动。”元沛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紫青一脸不可置信，“怎么？这么着急？”
　　“她也有事要做，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元沛白没有多作解释，只是一个劲催她，“你今天先慢慢活动肩肘，筋骨久卧必僵，若不趁早练开，往后这半边身子便彻底废了，我和师姐岂不白忙活了？”
　　紫青闻言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抹怯意。她缓缓敛了心神，试着调动右肩力道，刚想微微抬起手臂，刹那间，骨缝里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又似碎裂的筋骨被生生拉扯、碾磨。
　　那疼不是皮肉外伤的锐痛，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酸麻钝痛，顺着肩颈蔓延至腰侧，整个右半边身子都发僵发沉，经脉像是拧成了一团，稍动分毫便酸胀刺骨。
　　她眉头猛地蹙起，唇瓣抿得发白，额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又往上抬了几寸，但很快，手臂猛地垂落，再也撑不住。
　　“不行不行，太疼了啊……”紫青低低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细碎的颤音，听起来可怜巴巴，“元大夫，元神医，我真的可以动了吗？怎么觉得骨头还碎着呢，每动一下，筋都要被扯断一样。”
　　“呵呵……这会儿知道疼了，之前逞强替某人挡剑的时候呢？”元沛白冷笑，故意不依不饶，“快快，再试试，再说了碎骨重接本就要受蚀骨之苦，越是怕疼不动，筋骨越容易粘连，日后便再无复原的机会，那你之前受的疼，可就白受了，你甘心？”
　　她当然是不甘心啊！
　　紫青咬咬牙，看了眼右半边身子。明明皮肉早已结痂收口，可内里的筋骨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稍作屈伸，旧伤处便隐隐作痛，酸麻夹杂着钝痛，沉沉压在右半身，连带着腰胯都酸软无力。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不动不晃，阴涩的隐痛也萦绕在骨缝间，丝丝缕缕，缠绵不绝。
　　她垂眸沉思片刻，指尖死死攥住衣袖，强忍着骨髓里翻涌的酸胀痛感，望着自己那条不敢轻易动弹的右臂，咬紧牙关，刚准备再试一次，眼角却不经意地一扫。
　　“师姐、言刹？”
　　紫青眨了眨眼，视线落在身着黑色劲装的言刹身上，见他穿戴整洁，眉峰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却在看向她时，眼底寒芒尽褪，暖阳一般柔柔望向自己。
　　“咳咳……”红静宁轻咳一声，向元沛白点了点头，“元大夫费心了。”
　　“这倒没有。”元沛白摆了摆手，“你们有话要说，我先去那边坐坐。”
　　“元大夫留步，你是我师妹的好友，不必避嫌。”红静宁笑容温和。
　　元沛白安静地点头，心里却犯起嘀咕，眼前女子明明看起来笑容可掬平易近人，怎么还会让自己这么心慌，难道这就是强者的压迫感？
　　“师妹，想必言刹也对你提起过，我要带他回一趟朔安，你再疗养几日，跟着阿风回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