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为自己洗白》笑冷人

150、迟来的告白 风卷槐叶，

　　风卷槐叶，漫天萧瑟。
　　碧池苔剧烈喘息，可握剑的手却稳得骇人。
　　奴阿丑右手臂血流如注，脸色更是煞白如纸，除了滔天恨意，眼底更是第一次浮出极致惊惧。
　　“给我杀了她！”
　　奴阿丑用尽力气嘶吼，连滚带爬地扑向身旁奴鬼，奴鬼猝不及防，当即人头落地。
　　他来不及为自己止血，左手抓住铁扇，锋利还击。
　　“碧、池、苔——”
　　一声怒吼。
　　七八名奴鬼应声扑来，仓皇中，奴阿丑看到了不远处的简怀舟，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刚刚准备逃跑的脚步生生一顿，转而杀向简怀舟。
　　碧池苔脸上的面具又碎了一块，满口血腥，浑身剧痛，她不顾经脉崩裂，强行催动残余全部内力，剑势骤然暴涨。
　　青锋穿风，生生从众奴鬼中杀出，脸上面具几乎被她的内力震碎，最后一眼，她只看到了简怀舟惊恐万分的眸子，以及一把飞出的铁扇。
　　扑哧——
　　长剑透体而过，鲜血喷涌。
　　奴阿丑瞳孔骤缩，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眼底浮华闪现，恍惚出现熟悉身影，一眨眼又变回了简怀舟的样子。
　　他唇角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身体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杀！！”
　　剩余奴鬼发疯攻向简怀舟，碧池苔不敢停歇，一剑横扫，三颗头颅应声落地，鲜血遮挡了两人视线，碧池苔咬牙，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一剑掷向半丈外的石槐。
　　砰！
　　石槐炸裂，碎石崩飞。
　　简怀舟下意识望向银丝槐的方向，飞舞的银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
　　“成功了！”
　　咔嚓——
　　一声细碎脆响。
　　简怀舟蓦地回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青衣女子，破碎的银质面具从她脸上滑落。
　　一张清丽熟悉、苍白残破的脸，骤然暴露在他的面前。
　　眉眼依旧，只剩血色与惨白，眼底似乎还噙着安心的笑。
　　一瞬间，时间仿佛就地停止，简怀舟浑身一僵，在应启颜倒下的那一刻用尽浑身力气冲了过去。
　　“师妹——”
　　几乎成为血人的应启颜轻飘飘跌入他怀里，简怀舟望着那张脸，瞳孔剧烈震颤，声音破碎发哑，不敢置信。
　　“师妹、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你是碧池苔？为什么……师妹……”
　　应启颜猛地咳了口血，意识已在混沌中挣扎，她想伸手摸一摸眼前朝思暮想之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对不起……师兄……”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笑出来，可眼泪却率先一步夺眶而出。
　　好不甘心。
　　她还有那么多话没有对他说。
　　她还不想死……
　　“别动，我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师妹，不要闭上眼睛，睁开、别闭上眼睛、师妹、师妹——”
　　喉咙又涌出血来，“咳咳……师兄……”她摇了摇头，真的快没有时间了，“我、我喜欢你……不后悔……”
　　“但……你……”
　　她又吐了口血，挣扎着继续说：“是不是也……骗骗我、也好……你、有没有……我……”
　　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心动。
　　哪怕骗骗我，
　　可是我真的真的喜欢你呀！
　　眼泪不受控制，口中血流不止，她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他，想牢牢记住他最后的模样。
　　不要哭，师兄……
　　别为我难过，不值得。
　　耳边是呼啸的风。
　　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着他悲痛欲绝，泣不成声，忽然间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还是不要喜欢她了。
　　她那心怀悲悯光风霁月的师兄，原本就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弥留之际的眸子光芒逐渐黯淡，她抬手试图抓住眼前的光。
　　简怀舟将整瓶的药灌入她口中，“咽下去，师妹，咽下去，快咽下去，咽……”
　　我早已满身血污，不配做药仙谷的弟子。
　　可是……
　　我还是舍不得啊！
　　师兄……
　　又一口血涌出，将口中的药全部冲了出来，视野逐渐模糊不清，眼中光芒散尽，化作最后的留恋，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万籁俱寂，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手重重落下，带着满腔说不出口的遗憾。
　　“师妹——”
　　时间仿佛重新流动，简怀舟用力抓着她的肩膀，“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我喜欢你……一直一直，我都喜欢你，比你更早地喜欢你，不是骗你哄你，是真的喜欢你，应启颜、阿颜……”
　　三绝追魂针，她榨干了自己最后的生机。
　　“阿颜！！别睡、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看我啊！你看看我！”
　　简怀舟失声痛哭，抱着血流如注的应启颜，“……不要、师妹、我喜欢你、你看看我，我一直一直都只喜欢你，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可我不清楚你的心意，我怕会吓到你，我怕你不喜欢我，所以只能安静的待在你身旁，师妹、阿颜——”
　　悲恸的告白，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脑海中倏然回想起自己入谷的第二年。
　　夏日炎炎，他百无聊赖地在山中寻找一处纳凉之地。
　　却意外遇到了还是小姑娘的应启颜。
　　小女孩瘦瘦小小，生着一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背着小小药篓正蹲在路边为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包扎后腿上的伤口。
　　“别动哦，马上就好，以后小心一些，不要再受伤啦！”
　　她一边念叨一边娴熟地处理伤口，额上沁了些汗珠，她随手擦了擦，忽然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他道：“师兄好！”
　　那一刻，他没由来的也笑了出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生出了想知道对方名字的念头。
　　——我……我叫应启颜。
　　那是她第一次报出自己的名字，却不知道，很早之前，他已经知道了。
　　应启颜。
　　他的师妹。
　　——师父，应师妹学堂考试第一，怎么不能做你的弟子？
　　——你懂什么？她是你三师叔看上的苗子，我怎么好意思抢人？
　　——可是师父
　　——罢了罢了，我去问问吧！这小丫头确实学什么都快。
　　“阿颜、阿颜……为什么、为什么……”
　　血混合着药丸散落在四周，简怀舟双手沾满她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擦掉她脸上的血，试图唤醒怀中逐渐冰冷的身体。
　　“……阿颜、醒过来看看我，我喜欢你，只喜欢你，阿颜、睁开眼睛、看看我……”
　　简怀舟攥着她单薄的肩膀，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剩余五名奴鬼看到地上奴阿丑的尸体，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又看到尸堆中的简怀舟，贪心再起。
　　而此时简怀舟沉浸在无边恸悔之中，毫无防备。
　　“上！”
　　五名奴鬼一拥而上，正要对简怀舟动手，谁知还没靠近，一道凌厉悍烈的刀光，陡然从槐林深处破空杀出。
　　言刹来得突然，五名奴鬼猝不及防，最前头的两名当即毙命，其余三人见状匆忙折返，却还是慢了一步。
　　鲜血接连溅射尘土，不过瞬息之间，五名奴鬼尽数倒毙在地，再无活口。
　　言刹收刀立在满地尸骸之中，眉眼冷冽凌厉，不染半分多余情绪。
　　他侧目望向怀抱亡人、满目悲恸的简怀舟，沉默伫立，没有上前打扰。
　　与此同时，匆匆赶来的紫青与陆轻正在商讨如何闯入银丝槐。
　　“……你身上带着那么多药，不如全吃了，能抗多久抗多久，我先进去……”
　　陆轻正扭头与紫青商量对策，结果紫青脚步一顿，忽然道：“好像用不着了……”
　　说着她指向眼前一大片枯萎的槐树林，“陆前辈，你看！”
　　“哎？”陆轻抬眼望去，登时惊的张大嘴巴，“没了？怎么没了？谁干的！”
　　“不知道，快去救人！”
　　紫青神色一凛，飞快奔向枯萎的银丝槐。
　　银丝槐内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紫青一眼看到不远处伫立的黑衣青年，凤眸微抬，凶狠悍戾，只不过在看清对方面容后，那双眼微不可察的亮了一下，又随即黯淡。
　　“你……”
　　紫青一懵，话到舌尖滚了滚，又生生咽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
　　言刹意外默了一瞬，“我来帮忙。”
　　“哦。”紫青垂眸，仓皇移开视线。
　　陆轻随后赶来，看到浑身是血的简怀舟顿时惊惶失措，“怀舟！！”
　　“别碰她！”简怀舟抱着应启颜的尸体猛地拍开陆轻的手，随即轻轻贴着应启颜冰冷的眉眼，声音嘶哑得如同碎砂，温柔得偏执又疯狂：“阿颜她累了，她在休息，她要好好休息才能醒来，她一定会醒来……”
　　“他、他这是……”
　　言刹摇头，“我不知道，我来时她已经死了。”
　　“她是……”
　　紫青瞳孔骤然一缩，“应师姐！不对……她肩上的玉蟾，她是——”
　　“五毒掌事碧池苔。”
　　言刹看向紫青，紫青震惊不已，一方面惊讶于碧池苔就是应启颜，另一方面，上辈子的记忆里竟然没有关于碧池苔的任何事情，但她却牢牢记得，碧池苔上辈子也死了，重伤未愈之下，死在了神机楼副楼主薄锋之手。
　　“陆前辈，能否请你帮忙照看简师兄。”
　　陆轻一顿，“还用你说。”
　　“言刹！”紫青飞快转向沉稳冷厉的黑衣青年，“能不能帮我最后一次？”
　　“好。”言刹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
　　千山深壑，古林沉沉。
　　枝叶层层叠叠封死云日，林间弥漫着一层淡青薄瘴，雾絮浮动，腥甜中混着草木腐气，沉沉压落。
　　密林最深处，立着一株万古老木，树皮皲裂如老龙鳞甲，枝丫苍劲狰狞，遮覆半片山谷，因常年吞吐林间瘴雾，吸纳百毒地气，故名——千饕。
　　苍老木身正中，深深刻着三个沉锈古篆，黑沉冷硬，透着阴诡肃杀。
　　正是‘祀毒庄’三字。
　　此时，千饕古木之下，奴无情端坐在古木下闭目养神。
　　只见他身形极矮，脊背微微佝偻，身着布衣，陈旧灰败，须发稀疏花白，垂落肩头，看着像寻常山野老朽，毫无锋芒。
　　那根乌沉老旧木拐，倚在身侧，杖身黝黑发亮，隐有冷光内敛。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奴无情幽幽睁眼，望向一处，“右护法、雁家小儿。”
　　“呵，师姐，我怎么说来着？这老畜生的鼻子灵着呢，早就闻到味儿了。”
　　雁随风一袭白衣，手持长剑，俊逸潇洒。
　　奴无情凉凉抬眸，怒极反笑，“雁家小儿，上次让你逃过一劫，没想到你千里迢迢又来送死。”
　　“送死？”一袭劲装的红静宁眸光一冷，赤色长鞭悍然落地，内力激荡，“今日便是我们送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