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之妾》抱雨眠

53、凭什么 与我结发，

　　名分？
　　梁驹不解，什么名分？

　　刘照君说：“红玉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父母如珠似宝地疼爱的孩子，她与你有了夫妻之实，你不能欺负她无父母族人撑腰，让她这么跟着你。”

　　“想长久留着她，不是囚禁她，”刘照君惭愧：“这本应是我这个做母亲操心的事，说到这里了，便与你商量一下，娶她为妻，你意下如何？”

　　他堂堂一个大好男儿，早到了娶妻的年纪。

　　“娶她，对目前的我们来说，是极有利的。”

　　刘照君给他分析，杨红玉全家获罪没了，曾经是郭淮的侍妾，名震朝野的上大将军与人争风吃醋，娶个这样身份的人，在“自污”的路上狂奔，能大大地安慰圣心。

　　若是郭淮试图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说出去的话也会因为“争夺女人”这样的风流韵事大打折扣，难以取信于人。

　　给杨红玉一个名分，对修复他与她的裂痕，也是极好的。

　　唉，若不是他被那贱婢偷走，与武安伯府结亲的就不会是郭淮。

　　她与他，原本可能也是有姻缘线在的。

　　结婚……
　　与杨红玉结婚……

　　梁驹没有想过这一层。

　　世俗的任何一种感情，比如亲情、友情、同僚情、君臣情、师徒情……都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可以全都没有。

　　被杨红玉吸引，得到杨红玉，拴住杨红玉，他也只是想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名分这个东西，很重要吗，重要到能修补他们之间失去的东西？

　　他曾经感觉到过，杨红玉对与他如何的名声，并不关心。

　　可她年少的时候，也是在意名声的人。

　　“你好好想想，”刘照君越想越觉得这样甚好，迫不及待：“红玉那边，我去说。”

　　“不用。”梁驹拒了，“我去。”

　　虽有点不妥，刘照君也不管，叮嘱道：“你好好说，对她的情意爱意，都可以说，甚至也可以认错，你的不安，痛处，都可以适当地讲出来，红玉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她会听的。孩子，她成了你的妻，就一辈子都是你的人，心也会向着你。”

　　还需要费劲囚着她吗？

　　爱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不就是给她正妻的名分，满腔的爱意，以及权力带来的荣耀。

　　梁驹有认真思考刘照君的话。

　　不知为何，想到要去求娶杨红玉为妻，有那么点怯意。

　　胆怯，是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这个晚上，变得越来越膨胀。

　　他其实心里头很明白，他伤害了杨红玉，她不会原谅他，不会答应这件婚事。

　　一个晚上过去，两个晚上过去，他都没有走进笼院。

　　刘照君日日关注，快被自己这个哑葫芦儿子给急死。

　　左相府。

　　贾宜中脸上端不住，狠狠砸了茶杯，“罗中明！目不识丁你也让他登第？还有洛儿，那件黄葛衫，早让你换下烧掉，你竟然招摇行市？”

　　贾宜中简直要气吐血，他才登上相位不久，这些没脑子的东西，让他四处救火！

　　贾洛比他还冤，“父亲，儿子早就处理了！谁知道那些个御史在哪里看见的，信口雌黄！父亲，这次两三个蹦出来弹劾，全都指向父亲的人，说我们逾越礼制，就是在指父亲逾越，这事绝不简单，一定是有人在做局！”

　　罗中明也附和，“是啊左相，我们在明敌在暗，您圣明，一定要揪出幕后之人呐！”

　　贾宜中一口血憋在喉咙里，要喷不喷的，干脆一脚蹬翻此人，“老贼！什么话该说不该说！自己掌嘴三十！”

　　“爹息怒，爹！”贾洛连忙上去抚背。

　　贾宜中怒气沸腾，一群蠢货！

　　笼院。

　　今日碧荷来送饭，破天荒地带来了府外头的消息。

　　“听说有方士给圣上进言，说观天相，贾左相府紫气太盛，隐有盖过皇宫之势，街头巷尾都在传。”

　　“贾宜中？”杨红玉问：“都在传什么？”

　　碧荷摸摸头，“我也就在墙根下听了一耳朵，小孩口中传唱的，什么……”

　　她努力地想，一句一句地蹦，“小马小马快快跑，太仆寺卿喂青草，贾相府里磨刀忙，马儿喝了毒汤药……”

　　太仆寺卿，说的是谁？
　　杨红玉的心脏瞬间揪了起来，“还有呢？”

　　碧荷抱歉地低头，“我只听到这么点。”

　　杨红玉抓紧她的臂膀，急迫地道，“你能出府采买，我请托你，将后头唱的是什么打听出来，可以吗？”

　　碧荷为难，“要是被上大将军知道了……”

　　杨红玉脸上露出颓败的神情，“算了。那就算了，不为难你。”

　　碧荷建议：“杨姑娘为何不问上大将军呢？”

　　问梁驹……要问吗？

　　犹豫了一瞬，杨红玉对碧荷说：“那就麻烦你出去禀告，说我有事找他。”

　　上回来与她比试过，又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可见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这个童谣到底说的什么事？

　　深恨梁驹之后，杨红玉第一次这么期盼他过来。
　　他要做什么都好，只要他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傍晚时分，梁驹来了。

　　杨红玉站起身，“今日送饭的人换成碧荷，她过来说的一番话，是你吩咐的吧？”

　　平时不是青筠来就是蓝釉来，她们二人从不说不该说的，碧荷还是个孩子，活泼一些，常常会忽然说一些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

　　这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很正常，但，为何会是她，没有梁驹的允许，怎会让她来送饭。

　　梁驹没有答话，只问：“这就是你要找我的事？”

　　不，这事不重要，杨红玉不再追问，说正事：“方士进言的事，小儿街头巷尾传唱的歌谣，都与贾宜中有关，能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梁驹皱眉：“你很关心他？”

　　杨红玉纠正：“不是关心。你知道，我与他有满门之仇。”

　　是关注。
　　不管出事，还是死，都是她乐意看到的。

　　杨红玉深呼吸，“他是不是事发了？”

　　梁驹平静告知：“崔成原先被按下的事，爆出来了。”

　　她爹的案子！
　　杨红玉不可置信，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梁驹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臂，稳住她的身形。

　　她期待是，原来真是！
　　“那街头巷尾传唱的，后面的内容是……”明显带着颤音。

　　“襄阳急等马蹄铁，杨爷文书被人调，铜印睡在假匣里，军粮扣在半山腰，三封急报压十天，三百好马倒路边，金人还没过江来，杨爷先上断头前……”

　　杨红玉滞住，抬起头，“这童谣，是谁传出的？”
　　为何如此贴切？
　　“崔成被处斩了吗，背后的人，是谁？”

　　梁驹低头看她，“不管是谁，掀开了一角。”

　　“只是开始……把贾宜中打了个措手不及？”杨红玉艰难地问，“能翻起来吗，查的话，能扳倒他吗？”

　　梁驹理所当然地回道：“我说过，这件事不难。”

　　他当初就说过，他说：“我能帮你。贾宜中的包庇之罪也能帮你定下。”

　　杨红玉想起来了，她当时只想确认是不是成安侯害她爹，郭淮到底与这事有多大的关系。

　　那时的她，觉得拜托他去查都很冒昧，根本没奢望他出手相帮。

　　此时不同，他都已经拿走她那么多了，这样一个好机会摆在面前，怎允许自己错过。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自己，将自己当作一件筹码，不仅是身体、自由、甚至意志，她都可以交出去。

　　“能不能，求你……帮我……”
　　扳倒贾宜中，她只能求他。

　　梁驹凝目看她，“你可知道这里面牵扯多少人和事？”

　　不仅繁杂，时间还久远，很多关键证人，比如成安侯郭标、太仆寺少卿崔成都不在了。

　　杨红玉当然知道，很难。
　　可他是梁驹，他就不是一般人，他能做到，一定可以做到。

　　“如果你能……我可以，可以……”

　　出卖自己。她羞耻到说不出口。

　　梁驹看着她。
　　“我当然能，只是凭什么？”

　　当初没做成的那个交易，此时依然有效。

　　当初她的心思不在他身上，此时她应该不会那么愚蠢。

　　他的手还捏在她的胳膊上，她的手覆盖上去，她也闭上了眼，豁出去一般道，“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梁驹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和我结婚，做我的妻子，与我结发，生死同心。”

　　这样，她便没有拒绝的机会。
　　这样，她会逼自己履行诺言。

　　杨红玉落下眼泪。

　　囚禁她的人，还要占有她的名，掌控她的心。
　　他太狠了。

　　“我……尽量去做。”结婚可以，结合可以，结发可以，只有同心，她没办法承诺。

　　梁驹抬起她的脸，舔掉她的眼泪。

　　他要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他的。

　　舔至她的嘴唇，剥夺她的呼吸。

　　肆无忌惮的舌尖扫荡一颗颗贝齿，津唾和气息绞缠在一起，小鱼似的滑蹭。

　　他离开，看着她潋滟如霞的眼眸，似在判断她是否投入。

　　杨红玉刚求了人，表示自己尽量能做到，她不自然地挪开目光。
　　就知道这个人不好糊弄。

　　于是决定，从此时起糊弄自己。

　　她主动靠过去，勾起舌尖撬开唇齿，吮吸他的舌尖。

　　她告诉自己，她是欢喜的，她要全情投入，赶紧情动起来，战栗起来。

　　梁驹呼吸停滞了两下，一双眼眸灼亮。

　　感觉到了。

　　离开她的唇，手指抚摸她的脸颊，低声叹气般地说：“慢慢来，我们时间还很长。”

　　还要结婚，还有一生一世。

　　一辈子都是他的妻子，一辈子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