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宫宴（八）赢得漂亮 鼓响三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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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响起，是龙舟赛的前奏。
不过，才第一遍鼓而已，距离真正的开赛还有一段时间。
壶梁台上，最后一名比拼才艺的闺秀弹出了琵琶的尾音……虽不至于余音绕梁，可也算行云流水，技艺娴熟。
李麟照例点评褒奖了一番，将那小少女夸得有些赧然。
红润的脸蛋上透着神采奕奕的兴奋，娇嫩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然而李麟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太子的喜好，她这个做姐姐的怎能不知道？
宫里的乐妓舞姬多得是，来往的大儒也都是诗书大家。
李瑾从小耳濡目染，再好的琴棋书画又怎能吸引他的目光？
想要太子看上眼，总要在新奇上下文章。
就比如林知蕴先前展示的分茶绝技。
本朝贵族虽也爱风雅，但懂得分茶的却少。
一是分茶之技其实盛于前朝，到了大周时期，早已经不流行了；
二是，研究分茶太耗功夫，几年下来也未必能有茶博士做得好，属于费力不讨好。而大周如今的士族勋贵中，多是实干派野心家，平日里或在朝堂上唇枪舌战，或在战场上枪林箭雨，哪有这么多时间附庸风雅？
自打泰元帝亲政以来，宫中连下了几道改革令，将这类消耗时光的娱乐一律摒弃，连早年先太后在时养的几位茶博士都赶了出去。
太子长这么大，对于分茶之道，怕只在书里见过。
所以今日一见，猎奇欣喜，便随口点了林知蕴。
倒不是当真有多喜欢这个人，单是有趣而已。
想要在一群唯唯诺诺，几乎同一个模子刻出来，温良恭谨的大家闺秀中间，挑出一个来共度余生，何其困难？
有什么可挑的？选哪个不是一样？
可若是……忽然发觉有个与众不同，甚至带了点叛逆的呢？
恐怕无论谁处在太子的位置，都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李麟心里清楚得很。
以李瑾的个性，宜疏不宜堵！
若是按父皇的脾气，肯定直接拒绝，然后选一个自认为最合适也最好的，强塞给太子。
可即便太子当时被强迫答应了，在心里却总埋下了一根刺。
越是唾手可得的，越是轻易辜负；
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刻骨铭心。
李麟是女子，也是过来人。
她自然深知男人的劣根性，本质上没有不同。
为今之计，既然硬的不行，便只能想其它办法。
所以先前李麟请林知夭出手，就是希望她能做出点，吸引太子兴趣的新奇食物。
至于为何是点心而不是菜式？
无它，此刻应景罢了。
她相信，只要林知夭愿意，定能做出更新鲜的花样，盖过林知蕴的风头。
到时候李瑾的注意力还会在林知蕴身上？
但即便相信林知夭，李麟此刻还是愈发焦躁。
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吗？
若是等到龙舟赛开始，怕是无论阿夭做出了什么，也很难再吸引太子的注意。
届时木已成舟，林知蕴便将成为太子心里永远的刺。
“咚咚咚……”
西岸再次响起战鼓，一声响似一声。
二遍鼓响了！
李麟眉梢微皱，终于还是坐不住，抬手打算派人去催。
可就在此时，从远处的廊桥上，忽地传来小太监急切的喊声。
“来了，来了！还有我们小姐未展示呢！”
李麟心下微松，抬起的手臂又放下，恢复了平常处变不惊的模样。
“慌什么？”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目光状似不意瞥向屏风的方向。
屏风后的人影刚刚站起，旋即又缓缓坐了回去，仿佛也有了几分兴味。
李麟唇角一勾，挥挥手。
“时辰还早着，让她上来吧！”
然而来的却不是林知夭。
只见衣饰华美彩衣飘飘的黎玉棠，正喜气洋洋快步走来，跃入所有人视线里。
她身后跟着两排端着食盒的小太监，同样的满脸喜意。
李麟挑眉。
她没料到来的会是黎玉棠。
事实上，李麟几乎把这蠢物给忘了。
因为是彦棠的堂妹，先前偶尔遇上时，李麟还多少给些面子，叫过来问两句话。
那时候只觉得这姑娘唯唯诺诺，没什么心眼，李麟便懒得在意。
只是今天在宫门前发生的事，却令她格外膈应。
这姑娘何止是蠢，简直愚不可及。
她没想到黎家二房与张家牵扯这么深。
怪不得彦棠一直对二房心存芥蒂，看来还不止争爵位这点过节了。
此时看着黎玉棠走来，对于她要展示什么，李麟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为了给林知夭拖延时间，她还是耐下性子，和颜悦色地开口。
“玉棠啊？你身后这些是什么？”
随着长公主问话，全场目光都看了过来。
黎玉棠要的便是这种效果，当下不禁有些飘飘然。
“回禀长公主的话，您可听说过‘汉堡’？”
汉堡？
那不是天街上最近流行的新菜式？
据说最早起源于瀚海楼，后来天街各大酒楼争相模仿，连带着整个京城都掀起了一股“汉堡”热。
但即便如此，京中会做汉堡，且做得好，做得地道的，却是极少。
林知夭虽不介意被模仿，却也不会将真正的汉堡配方随意交出去。
如今京中除了风满楼和香满庭的厨子，得了林知夭真传，其它的酒楼，都还是停留在模仿阶段。
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
有些东西就是那么一层窗户纸，但若这层窗户纸未捅破，便永远接触不到精髓。
然而，这么多专业厨子做不到的事，黎玉棠一个大门不出的官家小姐，竟然学会了？
在场众人都有些不可思议。
所有人将目光集中在黎玉棠身后那些食盒上，窃窃私语。
黎玉棠从未如此受人瞩目，表情愈发得意。
她母亲早就从张家那边听说过，太子喜欢新奇事物。
所以黎玉棠才特意买通香满庭的厨子，花大价钱弄到了配方。
这汉堡她曾指挥家里下人做过几十次，极为自信。
无论此次比试能否夺得魁首，太子也定会注意到她！
这便够了！
黎玉棠得意洋洋地想着，伸手揭开身后食盒的盖子。
一只表皮焦黄，中间夹着浅金色炸鸡排并蔬菜的汉堡，便露了出来。
光这卖相，便已经不输当初瀚海楼的真品了。
所有贵妇都惊叹出声，原本看黎玉棠有些轻视的目光，也不同了。
这小姑娘蠢是蠢了些，奈何有一个会谋划的亲娘，当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下太子定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众人隐晦的目光偷偷瞄向屏风，都想看看那位的反应。
然而结果却令她们失望了，屏风后面毫无反应。
仿佛是嘲讽一般，李麟“嗤”地笑出了声。
旋即她才掩饰般，将拳头凑在唇边咳了咳。
“喔，是汉堡啊？”
“上次赵掌印从宫外带回来过，这些天父皇又想起来，让宫里的厨子天天做……”
“本宫都要吃吐了！”
她摆摆手，吩咐下面的太监。
“至于黎小姐做的汉堡……”
“给各位夫人小姐分了吧！”
“本宫和太子……就不必了。”
“是吧？太子！”
“阿姊做主便好。”
屏风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仿佛从鼻子里哼出的一般，透着浓浓的不以为然。
黎玉棠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也曾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完全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民女从瀚海楼厨子那里学到的，与别处做的不一……”
黎玉棠不死心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艰涩。
是去过瀚海楼帮忙的，香满庭的厨子，说瀚海楼也不过分吧？
然而她的话，却被人毫不留情打断了。
“瀚海楼？”
“所以是我家酒楼里，有人监守自盗了？”
“回去倒要叫梅先生审审看，到底谁这么大胆！”
林知夭拽着裙角，从廊桥拾级而上。
仔细看去，她衣袖上有些褶皱，裙角甚至还沾了两块面粉。
与下了趟厨房，却依旧衣衫整洁的黎玉棠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即便如此狼狈，林知夭的举止也丝毫未见局促，反而大大方方，任凭打量。
让人看了，就有种坦坦荡荡、去留无意的磊落。
李麟的眸中闪过一抹赞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林知夭还是刚被认回林家的外室女，与林家乡下来的两位堂小姐走在一起。
虽然也漂亮也通透，但骨子里却透着战战兢兢的紧绷感。
而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这小丫头就好像开了窍，从内到外脱胎换骨。
李麟觉得，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子了。
而壶梁台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贵妇闺秀们不停地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那位……天街瀚海楼的老板娘？
那不就是平阳伯黎彦棠的未婚妻？
平阳伯是谁？
那可是陛下视为子侄的晚辈，有与长公主青梅竹马的情分。
难怪长公主今天一直将这姑娘带在身边，嘘寒问暖。
陛下对平阳伯是真的宠，这是将他的未婚妻都当成了自家人！
可是……
这京里怎地就有黎玉棠这样的蠢人？
她是仗着小姑子的身份，连自家大嫂的墙角都敢挖，竟把主意达到了瀚海楼里？
不过，也不撒泡尿照一照，就她……也算是正经小姑子？
在一片嘲讽的目光中，黎玉棠气得脸色通红，几乎要当场发飙。
她道是谁，原来是黎彦棠的未婚妻，林家外室女，还是个低贱的商贾。
可怜他们一家，盼了爵位多少年？
但黎彦棠那痨病鬼，病情看着一年重似一年，却怎么也熬不死。
不止不死，还越来越滑溜，躲在静善寺里不回府，让他们想下手也逮不着机会。
如今又来个未婚妻，处处和自己作对。
黎玉棠越想越气，若不是顾忌在场人多，差点便又破口大骂。
然而还没等她气完，便被宫女太监挤到了角落里，再也无人问津。
李麟已经笑着从位置上站起，迎到了林知夭面前。
“阿夭从未令本宫失望……”
她打量着那些盖得严实的食盒，眼神中透着兴味。
“真的自己下厨了？”
“快让本宫瞧瞧，你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
时间太紧，林知夭也不卖关子，直接亲手揭开了一只食盒。
玫瑰鲜花饼此时还冒着热气，花香袅袅，透着黄油与蜂蜜的甜腻，飘得壶梁台上到处都是。
先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顿时望过来，就连屏风后面的太子也“咦”了一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长公主直接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众人这才看清，那小巧的点心呈五瓣花形状，烤的焦黄……
这是什么饼子？
看起来就……漂亮，想吃！
不少人都开始偷偷咽起口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长公主的表情。
李麟眉梢微挑，深深看向林知夭，旋即翘起唇角笑了。
“阿夭总能给本宫惊喜。”
她一挥手，令其余太监也打开了食盒。
白白嫩嫩，上头点缀着桂花蜜，还镇着冰的双皮奶；
五颜六色，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巧冰皮流心糕……
都是从未见过的花样，又漂亮得让人欢喜。
与之相比，分茶虽然巧妙，却没有这般好看；汉堡虽然特别，却显得过于粗糙。
这下，太子的好奇心该被满足了吧？
果然，太子已经在屏风后喊了起来。
“什么珍馐美味？阿姊，你快拿了给孤尝尝！”
他一个大男人待在女人堆里，也不好随意走动，只能躲在屏风后，急得抓耳挠腮。
李麟缓缓笑了，她的想法奏效了！
李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把林知蕴丢到了脑后。
“咚咚咚……”
就在此时，第三遍鼓声响了。
大周朝龙舟赛，赛前擂鼓三遍，且一遍比一遍响亮。
鼓响一遍，祭龙；
鼓响两遍：醒神；
鼓响三遍：定调！
定调，定的便是划水的节奏。
鼓响三遍，龙舟开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