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重演》听月香

32、温情假象 目的

　　施桁松开手，任由她拳打脚踢，认命道：“这件事是我有错在先。”

　　盛禾安手上力度没减半分，她说：“我讲究公平公正，不喜欢强逼。”
　　“或者是说和颜悦色久了，你是不是忘记最初我们答应的事？”

　　“没忘。”
　　施桁对上她的视线，难得一般双眸如呈秋风清冽而又温柔，轻轻转动，扫过盛禾安发泄的双手，他笑道：“不觉得我怪，嫌我烦啊。”

　　“……”
　　盛禾安忽然就泄力整个人缩了一大半。她慢慢地几乎是摔退回椅子上，垂下眸不再看眼前人。
　　话是他说的，认为找中间世界荒谬幼稚也是他提的，反过来问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很怪？

　　她笑了一下，发现笑比哭容易。说：“本来是想找寻路上拉个人垫背的。既然你强行不愿我怕到时候自己多添几分孽障，那就随你。”
　　她拿起那张纸举在光源下，淡黄色的灯光将白纸照得透白，只剩下墨黑色的笔记，线条弯弯绕绕勾勒出路线地标。才发现原来这地图竟如此详细。

　　盛禾安转过头看向施桁，语气里无波无澜，说：“真是想好了就离开我的家。我不是他们口中啥都捡的人。”

　　施桁身形一抖，神情明显恍惚。
　　然眼前人却没有多瞧，擦身走出去，晃得他衣角动了动。

　　盛禾安的脚步放得轻快，活有个孑然一人也能潇洒如意的模样。只是，难免心中像用线紧紧缠住般活动不开的难受，揪着疼，想恶狠狠地破口大骂却喉咙发紧，滚动都藏了涩痛。
　　所以她经常在想拥有上一世的记忆有何好处，一个人的唱戏台，时常将自己的感情多多加在别人身上总认为还能照常进行。
　　如今看来，真真是给自己找罪受。还不如随意找一个志同道合的陌生人。
　　但她又不放心……

　　刚踏出门，眼神瞬间犀利无比。
　　左晃颤颤巍巍顺着墙根起身，说道：“我就是有点好奇，也没听出所以然。”

　　盛禾安：“滚。”

　　“我的屁股被打了，滚不了。”左晃又瞄了一眼里面坐着不动的人，他搓手试探地问：“你们是分手了吗？”

　　盛禾安心下无语，抬腿就走。

　　左晃连忙一瘸一拐地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别伤心，有啥事可以跟我说，我替你分忧啊。”

　　*

　　出了大门，外面热闹非凡。
　　竟是到了东厂集体休息的时间。零俄厂以食堂为中心将其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厂区块，实行厂区块分批休假。
　　零俄厂周围不止一个厂，划分在东厂的就是令我厂，这样的日子他们也可以进来同乐一番。休假通常是从下午至第二日傍晚，此时购买物资不限等级，吃食也是一视同仁。当然，最好玩有趣的是半夜狂欢，而令我厂的就会被驱逐了。

　　盛禾安有点受不住这锣鼓喧天，任何声音都会在耳朵里放大，她感觉那棒槌不是敲着鼓面而是自己的耳膜。便将头巾往里塞了一些，又捂着耳朵。

　　“小安小安！”
　　几声混在一起。
　　“老大！”

　　到了场中央，竟是一家人还有音痴子都来了。

　　盛禾寒率先拉住盛禾安左看右看，问：“妹妹，可伤得严重？疼吗？”
　　“打了我几个手板，有点疼。”
　　盛林窜到旁边，也问：“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慈领没把你怎么样吧。”
　　盛禾安摊开双手，“我这健全着呢。”
　　秋明禾看着女儿，几度张口还是没说什么。
　　音痴子则从缝中挤进中心区，皱着眉道：“老大……”
　　“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干嘛。”盛禾安忍不住开玩笑，当然她一说完，秋明禾一个弹指印在她的脑门上，力气比较大，松开时还有红印。
　　盛禾安嚷着缩进母亲的怀里。

　　突然，一声哀嚎。
　　“哇哇哇——我是没人疼得了。”又是这熟悉的腔调。
　　循声看去，就见左晃揉着屁股半蹲在地下哀哭连天。真说起来，他是最无辜的，只因在他家爆炸动乱民心，故也要一顿罚。
　　盛林走过去将他拉起来，拍着他的肩道：“怎么会，孩子委屈你了。”
　　左晃摇摇头，回：“幸亏是在我家。那威力，多亏我身强体壮，不然别人指不定逃得过来。”
　　大家也知他热心的劲，盛林又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肯定。
　　只不过就一人对他冷眼，那就是音痴子。
　　瞧着左晃，他就眼黑向上眼白增多。

　　不远处是文艺团的在演出。

　　里面的成员都是精挑细选，各个不是肤白貌美就是丰神俊朗。他们待遇极好，每天只要做一件事就是排练节目活跃气氛。

　　盛林提议一起去热闹热闹。
　　人群拥杂，盛禾寒有了退缩之心。
　　这是难得可以散心的日子，盛禾安推着哥的轮椅就要往那边走。盛禾寒出声犹豫一下，但想想还是任由她了。
　　这样的表演人围着人的本来就占据不了好位置。盛禾安他们好不容易有个停脚的地方，又被后来的工人一句不说给挤走了。他们不想破坏氛围选择退让，但热心的左晃和强势的音痴子就不一样了，抢着上前去争论。工人话也不说，发出等级威压，两人又吭哧吭哧捂着胸口弱弱退下。
　　反复三次，一行人被挤到一个角落才终没有人来抢占了。
　　表演看不着只能听个声。
　　大家喝彩鼓掌，他们也跟着喝彩鼓掌。
　　乐器声音跌宕起伏，激烈时快如骏马、急管繁弦。吊得盛林和秋明禾他们身临其境哈哈大笑。
　　盛禾安看着，眼睛也不禁弯了起来。

　　她抬头望去，乌压压的人头中只能瞧着高大的铁架滚动着。忽而，表演者跳高，在空中翻转展现出完美的线条。
　　再来一个，又是变换着高难度姿势。笑脸吟吟、自信美好。

　　盛禾寒问：“妹妹，好看吗？”

　　盛禾安：“很精彩，他们会跳得很高。哥，你可以抬头看。”

　　盛禾寒没有动作，却是看着妹妹兴奋也勾起了唇角。

　　盛禾安劝道：“哥，真的，你抬头看看嘛。”

　　“好”

　　盛禾寒一如在场所有观众般抬起头，他们期冀的目光送着演员更上一层楼的表演。随着奋力踩上有弹性的踏板，演员如一条腾飞的鱼猛地窜向天空。愈来愈高、愈来愈近，仿佛就要跳到天上高楼的顶端。

　　忽然。

　　一阵剧烈刺眼的红光排山倒海般炸开。

　　盛禾安脑中一激，她眯着眼睛低下头。缓和一阵后再一看，刚才还在的大厦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周围楼层接二连三地从内部爆开，频闪不停。

　　天上又打起来，还是如此大的规模。

　　演员受了刺激也不继续跳了，目睹所有的观众一片唏嘘。

　　这时，天上有一辆造型独特的飞行器从远处飞来停在人群头顶最中央。巨大的螺旋桨似乎将爆炸的热浪搅得火云翻翻。它飞的高度极高，几乎是贴近世界的屏障。一半边天都要被机身遮挡。
　　舱门自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他一手拉着机身的铁杆，一手拿着个色彩绚丽的望远镜，像是想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烈风吹翻他的七彩发，盛禾安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只是下意识地，她转身往后一看。

　　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的十米处，施桁站在那里。他双手插着兜，神情精彩，极具挑衅地回视着天上的那人。
　　然后，他视线一转，与盛禾安双目相触。

　　盛禾安连忙收回眼站定，心下了然。

　　她就知道，十之八九天上那人就是瞳黎——
　　施桁的死对头！
　　上一世里他们两人水火不容、针锋相对，施桁逃到地上世界扩充自己的势力有一半的原因也是想要返回去与瞳黎继续拼杀。如果世界没变的话，瞳黎的右手手指其实是不齐全的，那曾是施桁一根根剁下来的。

　　看来，这一世这两人关系也不太好。

　　盛禾安想转移出自己的注意力，却发现她哥一直盯着她。
　　“怎么了？”她问。

　　盛禾寒笑了一下，回：“没事，没被吓到？”

　　盛禾安哼道：“这算什么。”

　　插曲一过，演员演得力不从心，观众看得也三心二意。索性拍拍手找寻其他的乐子。
　　盛禾安再往回看时早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盛林拖家带口，趁着今日如此好的机会先去他最喜欢的酒铺逛了逛。
　　他倒是豪迈，一兜子钱一半都拿去买酒。
　　随后的秋明禾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抽去大半怒道：“盛林你现在也是装都不装了！”

　　“我今日高兴嘛。”

　　秋明禾瞪眼：“有啥好高兴的，一天到晚事多。”

　　她往回抽，盛林就手压在上面不让动。

　　收银员点单的笔迟迟落不下，他不耐地问：“买不买啊。”

　　“买买买。”

　　秋明禾：“你催什么催”

　　“这酒闻着是挺香的。”盛禾安冒出一个脑袋，陶醉地闻，凛冽醇厚，她还没真正地尝上一口。猛地，她掌心一拍，里面掺了两张纸币，道：“爸，买！”

　　“小安……”秋明禾迟疑道。

　　盛禾安杵着脑袋，挑眉偷笑：“这钱我找他们借的。”
　　他们，自然就是左晃和音痴子。

　　秋明禾侧身看着后面两人欲哭无泪，她佯怒地点了一下盛禾安的头，说：“我哪里是差这些，你喜欢糖，小寒喜欢骨头。我不是想给你们多买买。”

　　盛禾安：“我今日就是想喝酒了嘛。”

　　“你啊”
　　秋明禾背过身不去看她，身子歪在盛林肩膀，挽着他的手臂。她应该是用力了些，看着都有些发抖。

　　盛禾安拿了一张菜单心里计算，盛林面对着收银员，只听他的语气明显雀跃，“这个，这个，这个都要。多买点。”

　　*

　　“爸，我叫你少买点也不听”盛禾寒无可奈何地说道。
　　盛林：“高兴，高兴嘛。”
　　盛禾寒：“那你就不能自己提着吗？”

　　回家这么一长段路，什么酒壶壶、包装袋全放在他怀里，尤其是每一瓶都装满的酒瓶咯得他的大腿肉生疼。

　　盛林在后面推着轮椅，商量道：“这不方便省事嘛。”
　　盛禾安看着于心不忍，再次伸手想要帮助减轻重量。
　　盛禾寒抱紧酒瓶，挡开，说：“别，你这样还以为你哥不中用了。”
　　她只好收回手在旁边走着。
　　这时，音痴子忽而上前揽住她的手臂带着人往前快跨了几步，拉开与盛林他们的距离。
　　他们知道这两人玩得好，也没出声。

　　“老大，那个左晃究竟是何人啊”音痴子问道，“还有春婶为何要这么做。”

　　方才在路上几人闲聊一通，已经把近几日发生的事都说了个透。音痴子与项春花接触不多，不过若是见面也会相互问好，偶尔会串个门。没想到他就短短出去几日，这里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盛禾安怏怏道：“谁知道呢。”

　　音痴子想起左晃那般殷勤造作样就浑身战栗，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说：“偏偏他就是这时候冒出来，还说自己什么好心的，我觉得他有鬼。”

　　“有鬼？哪里的鬼？”盛禾安笑道：“接近我们有所图谋的？”

　　音痴子：“那万一呢？”

　　盛禾安歪着头，认真的问：“那我就躲吗？”，她抬眼一看，貌似已经看到家的屋顶，说道：“我家就在那，不会因谁而搬走改变，又不是做什么错事。他接近我们有目的，怎会不知我们也因他的接近有所防备？人心都是隔着肚皮，哪有真正坦坦荡荡别无他求的？”
　　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冲着她的，她一走他们总不能说跟着一路吧。

　　音痴子捂着嘴哼笑，“老大，你有时好天真。”

　　“那你有目的吗？”

　　音痴子直接光明正大大笑起来，说：“老大，这么久你还怀疑我呢。我的目的自然不能跟你说啊”

　　盛禾安耸了一下肩，习以为常，她回：“这不就对了。”

　　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音痴子的笑意僵在脸上，神情也不免有些慌乱，晃着盛禾安道：“要不你问问我嘛，我都跟你说行不。”
　　“我们还能回到最初纯粹的感情吗？”

　　盛禾安：“现在不是？”

　　“我们是好朋友就不应该藏着”音痴子不按常理出牌，盛禾安真真心心的一句话就在他的心里反复翻炒，他说：“你不想知道，我偏要把我的目的说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嫉妒和羡慕她家庭美满，恰好两人年龄相差不大就想着交个好友也能沾沾光。他就这么直白讲出，盛禾安听着也没觉得不适。毕竟这么多年小打小闹、大吵大闹都经历过，感情注定摆在那里。

　　“所以”音痴子话题一转，“我后面能和你一起吗？”

　　“我走了你可以去当爸妈的半个儿子”
　　就用不着嫉妒和羡慕她的家庭了。

　　哀求多次都被拒绝，音痴子手一撇，嘴皮掀得老高，道：“无情。”

　　“谢谢夸奖”

　　不过这一次问后，音痴子也就没继续缠着了。又拍着胸脯说自己一定能照顾好盛林他们。

　　聊着聊着，不觉已经快走到家门口。

　　盛禾安随意一瞥，却发现那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