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癖》柿子竹

47、第 47 章

　　作为监管者的主要职责其实只有看管超类生物，尤其是对于裴宁渝这个“毫无实权可言”的监管者来说，可他偏偏不愿安分守己，非要搞些没意义的活动来鞭策自己手底下的超类生物。
　　沈珏还没睡醒，就被帕卡揪了起来。
　　“喂，别睡了，真搞不懂你怎么像个老头子似的这么缺觉。”帕卡言语毒辣地吐槽道：“瞧瞧你现在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简直就是个被人从炕头扒出来的土狗，萎靡且猥琐。”
　　沈珏懒得同他计较，费心巴力地睁开眼睛，朝着寝室门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裴宁渝双手背后站在那儿，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周回又来叫他们这帮“失败品”继续进行道德测试。
　　看清了后，沈珏立马收回视线，生怕多看几眼就要扯上多余的麻烦。

　　楚澜笙正推着轮椅，缓缓停在裴宁渝面前，帕卡则像个猴子似的在原地猛跳了几下，又大幅度地进行了半分钟身体训练来充分活动筋骨。
　　沈珏看了眼时间，才….四点钟？

　　裴宁渝适时开口说：“既然你们成了我手底下的人，我就要对你们负责，为你们多进行额外训练，以便早早通过道德测试，所以你们三个没通过测试的跟我走吧。”
　　沈珏心想，你要是少搞些不见光的手段，我早就通过测试了。
　　他慢吞吞地走向前，和帕卡擦肩而过时，却被帕卡一把抓住，“沈珏。”
　　“干什么？”沈珏扭头看他。

　　帕卡呲牙一笑，而后快速迈步向前，只扔下一句：“我比你快，你动作最慢，还说自己不是小老头？”
　　沈珏：“……..”

　　懒得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可等裴宁渝打开寝室门，边往外走边说：“测试定在下午四点钟，我先带你们去训练室进行简单的基础训练，看情况定训练时长。”
　　倏地，裴宁渝听见些细碎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气急败坏的“沈珏，你不讲理！”
　　他扭头看去，就发现沈珏一屁股给走在自己前面的帕卡拱得摔到了地上，帕卡面目扭曲地坐在地上，满脸愤恨地死盯着沈珏，沈珏则不紧不慢地吹着口哨，只留给帕卡一道背影。
　　就在裴宁渝准备继续往前走时，就听见沈珏又欠揍地说了句：“现在我走在你前面了，小屁孩说谁是老头呢，真把我当老头的话就该叫我沈爷爷。”

　　帕卡咬牙咬得牙齿嘎嘣响。

　　沈珏抬手撩了把头发，走到楚澜笙身旁，以众人刚好听见的声音说：“别理他，现在小屁孩的叛逆期堪比狂犬病发作，最好离得远远的。”
　　帕卡：“……..你才狂犬病！”
　　沈珏云淡风轻地回：“那你小心别被咬了。”

　　在沈珏抬起眼皮前，裴宁渝先一步转身，他有条不紊地接着向前走，仿佛从未注意到背后的混乱，沈珏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过裴宁渝愿意装，他倒是乐见其成，总之对方别继续跟他单独接触就好。
　　楚澜笙注意到两人间的微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裴宁渝，你何曾如此拖沓过。

　　在楚澜笙的记忆里，裴宁渝是他所见过的所有人中最为出色耀眼的那位，不单指异能等级或头脑能力，而是各方面。
　　曾经的裴宁渝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就连赴死牺牲，他都是第一个。

　　可惜，他为之牺牲的存在抛弃了他。

　　所以他卷土重来。

　　……..

　　裴宁渝身上的制服似乎换了一套，尺码宽松了些，原本透过制服轻薄材料而显露出来的肌肉纹理也淡了几分，一眼扫过去，他更像是个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他说话时的语速也慢吞吞的：“这间训练室是我特意向周监管申请来的，刚好有三个测试模拟器，只不过三个模拟器所对应的测试侧重点是不同的，大家可以自行选择。”
　　帕卡倏地提问：“我姐姐呢？”
　　裴宁渝想了想，说：“其他监管者的行动准则我无从得知，或许负责帕德丽的监管者并不打算对她进行单独训练。”
　　帕卡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但几秒后，他又重新恢复了兴奋状态。没有帕德丽时时刻刻关注着的约束，他的行动言语也更加自在，哪怕长时间与帕德丽分离的感觉让他觉得神经刺痛，可久违的自由让他心甘情愿地忽视掉□□上微不足道的痛苦。

　　三个模拟器的外形相差不大，均是由特殊材质围建成的独立空间，使用者通过其上面板来建立连接，从而进入测试场景。
　　模拟器的侧重点分别是：社会熟悉度，异能掌控力，生命体指标平衡值。

　　但沈珏注意到，在角落处还有个被白布盖上的模拟器，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借用视角便利窥探着模拟器上的种种细节，直到他看见模拟器上的某个字样——战场追踪。
　　沈珏转动眸子，这个模拟器的表面并不像其他三个那样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各种划痕凹坑，有些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异能导致的，有些则更像是…..被某些正在承受痛苦的生物用血肉之躯硬砸出来的。

　　“我选这个。”帕卡率先做出选择，径直走向正对着大门的模拟器。他选择了“生命体指标平衡值”。

　　帕卡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和模拟器建立了连接，进入了测试场景，他的身影瞬间被模拟器内伸展出的数只铁爪快速抓住，直接拖进了模拟器内。模拟器大门“唰”得紧闭，阻隔了其他窥探的眼睛。
　　沈珏收回视线，看向楚澜笙，却发现对方正在饶有兴趣地盯着裴宁渝的背影，像是在研究什么。
　　楚澜笙比沈珏想象中要敏感，他很快便察觉到沈珏的视线，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珏，略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像是在问“你不选择吗”。
　　沈珏率先开口：“你选哪个。”
　　“我都可以。”楚澜笙苦笑了下，说：“毕竟我哪项都不擅长，都要进行训练。”
　　停顿了下，楚澜笙微微颔首，示意道：“你先选吧，毕竟像你这样实力强大的人总是有侧重的，我应该把优先权让给你。”

　　沈珏盯着他几秒钟，不知在想什么。
　　“那我选这个。”沈珏选择了“社会熟悉度”对应的模拟器，不疾不徐地走了进去，随后，熟悉的铁爪将他拖进模拟器内，外界的声音彻底被隔绝。
　　可奇怪的是，这种绝对隔离产生的死寂只维持了几秒钟，沈珏便发现模拟器外的声音正在渐渐变得清晰。

　　是楚澜笙的声音。

　　“和我单独相处让你感觉很不悦吧，可为了某些原因，你却不得不面对这种局面。”楚澜笙笑了声，这笑声短促愉悦，毫不掩饰，“裴监管，监管者的职位如何，你坐得是否稳当？”
　　“虽说如坐针毡，但比你当初坐得要稳。”裴宁渝声音平平毫无波澜，仿佛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愿意给予，沈珏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姿态。

　　不知不觉间，他怎么开始对他这么熟悉。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腻掉了颗牙齿的糖果，在你经受无数日夜的痛苦煎熬后，不知不觉地再次躺在了你的掌心。你没能将它扔掉，反而因为长久的疼痛而熟悉了这份甜腻背后的代价。
　　当别人被甜腻侵蚀时，你幻痛着，旁观着，却又不受控制地剖析着甜腻糖果的特殊之处。

　　这也导致沈珏迟钝了足足半分钟，才惊觉裴宁渝这句话的含义有多骇人。

　　楚澜笙曾经是监管者？

　　他那病弱之躯竟然能当得了监管者？

　　楚澜笙并不在乎裴宁渝的话，他反倒笑得更加开怀，良久才说：“希望这次，你不会死无全尸，亲爱的01号。”

　　01号。
　　这熟悉的称呼让沈珏的头皮瞬间发麻，甚至以为楚澜笙是发现了他的偷听，可很快他就发现并不是。
　　因为裴宁渝说：“曾经被你处处针对的01号，如今反倒成了比你更逍遥自在的人，楚澜笙，反复死去又活过来的滋味怎么样？这是你通过无数次实验亲自得来的能力，千万要珍惜。”

　　死寂重新袭来。
　　沈珏皱紧眉头，已经无心去研究为何测试场景没有准时降临，而是在狭窄逼仄的模拟器内蜷缩起身体，以一种滑稽的姿态将耳朵完全贴在门上，试图继续窥探外界的动静。
　　几分钟后，沈珏听见楚澜笙说：“当然，这可是解剖你的身体，把你的心脏都划开切片摆在手术台上反复观察才得来的，我怎会无视你的痛苦，轻易割舍这项能力。”
　　“你也割舍不掉。”

　　“啪”得一声脆响，沈珏竖起耳朵聆听，觉得应当是裴宁渝给了楚澜笙一脚，直接把他踹进了模拟器。
　　裴宁渝最后说：“你早就想死了，否则也不会找到裴彦，通过靠近他来寻找我的踪迹。”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永世苦痛吧，楚监管。”

　　一次次的复生再一次次的死亡，这不就是你无数次用活体进行实验最想得到的东西吗。
　　那就去享受吧，别想回头。

　　裴宁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双手插兜微抬下巴，视线冰冷地注视着属于楚澜笙的那一个模拟器，监管者手上有操控模拟器的工具，能够用最精准的数据来编写模拟器内出现的全部场景、意外，甚至连其所遇到的人都能插手改造。
　　裴宁渝可以动手将楚澜笙的模拟器内容改造为他最不想面对的场景，但他没有。楚澜笙表现得如此无害平淡，仿佛已经接受了他自作孽得来的悲惨命运，但裴宁渝知道，他一直在寻找时机。
　　他曾经恐惧的东西，在经过无数次死亡后也会转变为他最怀念的过去。

　　当最意气风发、倨傲自大的首位监管者沦为连自如行动都不行的残疾时，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表现出任何脆弱懊悔。

　　那就让他接着装下去，接着独自煎熬吧。

　　裴宁渝往后退了退，通过训练室的控制面板调出了张窄小的束缚椅，他坐上去后，并未继续观察楚澜笙所在模拟器的情况，而是转动眸子，开始注视沈珏所在的模拟器。

　　模拟器面板上显示的数据一切正常，似乎沈珏已经进入了测试场景，可裴宁渝知道，沈珏并没有进入测试。

　　因为他早就把沈珏的信息晶体插入了监管局的总系统，无论沈珏进行任何监管局的测试，他都会自动进入另一个由裴宁渝编制出的空间，可模拟器的版本太旧，它无法支撑裴宁渝编制空间的大量数据，只能自动进入停顿状态，让沈珏处于等待进入测试场景的状态。

　　如果裴宁渝不出手，沈珏这辈子都会被困死在里面。

　　裴宁渝却并不着急，他盯着模拟器如同在看着某个藏着宝物的潘多拉魔盒般，满眼兴味，只要他不出声、不动作，外界就处在绝对死寂的状态。
　　沈珏现在应该在着急吧。

　　测试场景进不去，想要偷听些有用的信息又听不到。

　　他就像只被困在抽屉中的小老鼠，只差焦躁的原地打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