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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解药 纠结过去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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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王菲的匆匆那年吗?
如果过去还值得挽留,
别太快冰释前嫌,
我们要互相亏欠,
我们要藕断丝连。
那夜,叶欣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于是打开手机,点进那个头像空白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发给他的:对不起。
那条消息后,巨大的红色感叹号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
冰冷的灯光映照在她脸上,那双幽黑的瞳仁深处,藏着很深、很沉的情绪。
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叶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击「添加好友」。
备注:你的那本书,忘记还你了。近日偶得一套典藏版,愿赠予。
添加完好友,叶欣颤抖着手将手机熄屏,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余紧张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叮。”
听到消息提示音的那一刻,叶欣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眼里的兴奋却转瞬即逝。
屏幕上是渣浪推送的某娱乐明星八卦,醒目的“震惊”二字也没有掀起一丝内心的波澜。
她失望地放下手机。
随后又紧接着一声“叮。”
这一次她按捺着期待,紧张地打开手机。
终于,是他同意了好友。
-「有事?」
叶欣咬着下唇,斟酌着语句,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后发了一条:
「1.还你《地下室手记》;
2.有点事想要咨询你一下,但现在太晚了,明天说吗?
3.谢谢你同意好友。并非好友教唆,也并非偶像剧情结发作,只是在我思来想去之后,我发动主观能动性做出的理性决定。(无意打扰您的生活,真的真的真的。拜手/JPG.)」
整条信息一气呵成,发完后,她切换到了其他软件,开始漫无目的地刷帖子,看到一条帖子问: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
还没点进去仔细看,对面回信息了。
叶欣点进消息,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看清内容的那刻,她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忽然放松了。
他说:「没事,书不用还了。你现在问吧,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叶欣:「抱歉,不想让您误会。我只是想问问,如何自救?近日有点严重焦虑,不知道如何形容,经常会出现很极端的情绪,网上查询了一下,说是什么双相障碍,但是我看过专业书之后又有几条是对不上的,我一向不太喜欢“赛博确诊”。你是我唯一一个熟知的可能对这方面有点经验的人,建议我咨询心理医生吗?你有推荐的吗?我可能,求生意识有些薄弱了。」
每打一句话,叶欣就要停下来喘息几秒,但整个内容都打的很流畅,好像这段话已经在脑海里排练了千百遍。
叶欣在心里默默数着,每分每秒都好像过得十分漫长,对面一直在跳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消息。
在黑暗中的漫长等待让叶欣的心脏渐渐凉透,像是被看不见的怪物慢慢扼住咽喉,让她喘不上气。
她重新切回那条帖子,强烈的欲望驱使着她去找到那个答案。
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吗?
可惜,由于太长时间没看,软件自动退出后台,她再点进软件,已经找不到刚才的帖子了。
与此同时,他终于回了消息。
-「毕业了?」
叶欣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发送:「嗯。」
-「可能就业压力大了,看医生吧。」
叶欣:「嗯。好。」
她还想再发送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我的建议就是可以先网上看看心理医生,我把我咨询过的医生推给你。」
叶欣抿了抿唇,继续回:「好,谢谢你。」
她盯着再次跳动起来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在液体快要流出眼眶时快速眨了眨眼。
她好像,有点后悔了。
对面还没有结束输入,她垂眸打字:「其实挺感谢你。」
对面静止了一瞬,然后简短输入了几秒:「感谢我什么?我记得你之前说对不起我。」
叶欣不假思索,手指在屏幕上翻动:「因为你,我爱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现在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书友一起探讨。因为你,我也开始爱上四处旅游,虽然独自一人,嗯,算是感谢你让我多了点兴趣爱好」
想了想,她又继续输入:「对不起也有,但是说多了感觉过于刻意。」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很抱歉。」
「我思考了很久,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那样伤害你的决定。」
一连串的信息似乎让对面沉默了许久,没有动静。
叶欣静静等待,尽量平复自己那紧张的心情。
-「这很正常,人都是这样。」
叶欣那双手又忍不住颤抖起来,她问:「那你,现在还好吗?」
-「挺好。」
-「没别的事,就睡吧,不早了。」
叶欣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
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叶欣继续问:「你失眠了?」
-「嗯。」
叶欣想说点别的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同意你加好友的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你又要对不起我了 ,所以我来和你说一下,别有这种想法。」
信息发的很快,叶欣推测这应该是他刚才就已经编辑好的。
说到这里,叶欣问出了那个压在她心底许久的问题:「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曾经我也想问。后来我找到答案了。」
叶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之前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但是你好像不太尊重我,或者说你有点蠢。」
-「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和对其他人一样,我好像从来没有特殊过,我好像只是你生活中的镜花水月,而你好像对于我的存在难以启齿。」
-「对吗?」
叶欣扒拉着屏幕,反反复复将这几条信息看了好多遍,不知道对方是从何推断出这些,明明从前她很爱他啊……
-「我知道你很疑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
叶欣屏住了呼吸,忽然觉得有些恐慌,她害怕知道原因,她怕对方对她的指控都有板上钉钉的证据。
但对方不会再给她留有余地。
-「分手后,我原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你却发了条我们不熟的朋友圈。」
-「后来你找我道歉,原因更是可笑。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叶欣面色惨白,尽管22°的空调也挡不住她背后的汗液渗出。
她记得,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段时间她噩梦缠身,每个噩梦都是关于他,他指责、质问、抛弃她,他因为这次分手加重了抑郁症……噩梦折磨了她很多天,所以她去找他道歉。
他有中度抑郁症,对于他来说,这次的分手无疑是一次打击,如同一个坠入深渊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拯救者,却在最后被这个拯救者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既然不愿拯救我,那又何必让我看见光明。
而叶欣不仅莫名其妙提出了分手,还将做噩梦的原因归咎于他。
尽管她的本意是道歉,字里行间却充满了责怪,这同样给了他无形的压力。
-「所以你每次找我都是带着负面情绪,如同这次。我奢望过你在开心的时候能找我,能想起我,却又在一个个日夜中失望。不过这也不怪你,怪我自己想要的太多。」
黑暗中,叶欣蜷缩成了一团,不愿意看那一行行扎心的字眼,巨大的窒息感快要吞没了她。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无声地流泪,心脏像是被无数根利爪穿刺而过,蹂躏、搅碎。
深呼吸几口气后,叶欣艰难地抬起手指,一个一个字敲在屏幕上:「对不起。」
-「你看,又来。」
-「我真的不想你对我依然带着歉意,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指责你,而是将一切摊开说。我们其实已经算是缘尽了,只是今天有点失眠,就陪你唠唠,但我觉得你现在很有必要去找心理医生谈谈。其他多余的就不说了。」
叶欣挣扎了一句:「可是我真心想与你做朋友。」
-「说实话,真心也没用。很多事情其实就这样。」
叶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乞求:「那你可以不删我吗?」
对方输入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你听过王菲的匆匆那年吗?」
如果过去还值得挽留,别太快冰释前嫌,我们要互相亏欠,我们要藕断丝连……
-「我们需要快点冰释前嫌,我们不能藕断丝连。」
-「不要觉得亏欠我,我已经放下了。」
-「一切都过去了,不必留恋于过去,接下来要好好生活。」
叶欣:「我已经在向前走了,只是我,不知道能走到多远……」
-「加油。」
-「其实我们都不应该找过去的人,那是在和过去的自己纠缠,不值得,没结果。」
冰凉的泪水彻底模糊了叶欣的视线,尽管心如刀绞、头脑发昏,她也不得不假装坚强,缓缓打出一个乖巧的「嗯。谢谢。」
-「好好看医生吧。」
叶欣没有回复,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他发的消息,看到眼睛发酸、发胀。
她问:「我是不是很像个幼稚的小孩,明明是我需要你,却还把你伤害的遍体鳞伤。」
-「不,你是个自私的小孩。为了找到自己的舒适圈可以放弃任何人。」
叶欣盯着最后那句话,感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最脆弱的神经。
「自私的小孩」。
她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指尖冰凉。原来在他眼里,她不仅是蠢,不仅是伤害他的人,更是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
叶欣:「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这次对方回得很快:「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叶欣突然觉得可笑。她蜷在床角,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起分手那天,他红着眼眶问她为什么,而她只是重复着“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喘不过气”。
现在她知道了——她害怕他日益加重的抑郁症会吞噬她,害怕自己不够强大到可以支撑两个人。所以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跑。
叶欣:「你说得对,我确实自私。」叶欣颤抖着打字,「我害怕被你的情绪淹没,所以先推开了你。我甚至不敢承认这个原因,连对自己都不敢。」
发送键按下后,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承认自己的不堪,反而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只发来一句话:「早点休息吧。」
叶欣没有回复,她知道,他应该已经删除好友了。她删除了对话框,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
第二天一早,她按照他推荐的医生预约了线上咨询。
说来可笑,叶欣说自己有心理问题纯属是为了加对方好友而瞎编的谎话,但她居然真的来咨询心理医生了。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屏幕那端的医生问。
叶欣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我发现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我伤害了重要的人,还一直假装无辜。”
“告诉我更多关于这个‘糟糕’的人。”
在医生的引导下,叶欣第一次完整地回顾了这段关系。
不仅是她的逃避和自私,还有她的付出与挣扎。
她说到自己如何努力理解他的抑郁症,如何在他每次情绪低落时强打精神陪伴,如何因为害怕触发他的情绪而压抑自己的感受。
“听起来,你在这段关系里也很辛苦。”医生说。
叶欣愣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待过自己。
“我不是在为你开脱,”医生温和地补充,“但理解自己的全部行为动机,比简单地贴上‘自私’的标签更重要。”
……
咨询结束后,叶欣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不会寄出的信。
“我承认我的自私和懦弱,”她写道,“但我也要承认,在那段关系里,我尽力了。只是我的‘尽力’有限,而当我触及那个限度时,我选择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
写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翻出手机,找到那个已经删除的对话框,重新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三个字:“我懂了。”
几分钟后,申请被通过。
叶欣没有寒暄,直接发送:「我不再请求你的原谅,也不再奢望做朋友。谢谢你的坦诚,这比虚假的温柔更有用。」
接着又发送一条:「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并不自私,其实在任何关系里我都比别人更加包容,因此我太容易累了。」
这一次,他的回复出乎意料地快:
「嗯。人保护自己没有错,只是方式可以更好。」
叶欣看着这句话,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是出于痛苦,而是释然。
「我们都值得更好的方式。」她回复,「保重。」
「你也是。」
发送完最后一条消息,叶欣主动删除了好友。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和痛苦,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再也不见。
窗外,秋意正浓。
叶欣听着耳机里《匆匆那年》的结尾歌词:“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她现在已经明白,他们既不会红着眼,也不会红着脸。他们只会像无数曾经深爱又走散的人一样,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前行,偶尔想起对方时,不再有波澜,只有淡淡的祝福。
而这,或许就是成长最好的模样。
下一个秋天来时,叶欣已经能平静地谈起那段感情。她不再把它定义为“伤害”或“被伤害”,而是一次共同的失败。
两个不完整的人试图通过彼此来完整自己,结果只能是破碎。
她给林医生看了自己写的一段文字:
“我曾以为爱情是互相拯救,后来明白,健康的爱是两个完整的人的相遇。我把他当作救生圈,却忘了自己原本会游泳。而他,也错把我当成了可以治愈他的药。”
最后一次咨询,林医生问:“现在觉得能走多远?”
叶欣望向窗外凋落的枯叶,轻声说:“能走到哪里就哪里吧。重要的是,我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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